《孤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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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木-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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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刘亚丽却神奇般的把自个儿桌洞里的垃圾掏干净了,还拿了一块粉粉的小毛巾,把桌子凳子擦了好几遍,每节课下了都要跑厕所一趟,回来用另一条小毛巾把手擦得干干净净。许桐扭过半个身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瞅着刘亚丽,还顺带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好像也没打西边出来呀!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干净了?”
  刘亚丽眨巴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神秘地勾勾手,示意许桐转过来,凑到许桐耳边,还用手遮了半边,生怕别人听见,嘴里的热气全都灌进了许桐的耳朵里,只听她说:“昨天晚上我屁股下面流血了,我吓坏了,去找我妈,我妈说是来月经了,血要流好几天,得注意卫生,不能用凉水……”
  刘亚丽说的认真,许桐也听的认真,这么半大不大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发现自己身体一天天的变化,但学校里连生物课都是不上的,盛小慧自己是个糊涂蛋,除了关注许桐的穿衣打扮,其他方面从不上心。
  初一的时候,刘亚丽还和许桐身高差不多,到了初二就猛地高出许桐半个头,许桐好几次看到班里有女孩子偷偷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又悄悄塞到衣服的口袋里往厕所跑,开始有些着急,为什么自己还不来?等哪一天自己也来月经了该怎么跟盛小慧说呢?直说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假装出很害怕的样子?她从刘亚丽嘴里知道了好多来月经以后要注意的事儿,谨记在心里。也在夜深人静的被窝里,悄悄摸过自己渐渐有了形状的小胸脯。
  
  女孩儿就这样懵懂地在好奇、紧张、又期待又兴奋的心情中慢慢成长……
  
  盛小慧带着许桐在城墙边的酒店里从初秋住到了深秋,房间有人收拾、吃饭在酒店吃现成的,衣服再买新的就是了,自从被那群面露凶光的大汉吓跑以后,她压根没敢回去看原来的房子,许永年留下的钱还在,既然有钱花,这个没心没肺的妈和还没成人的半大姑娘过的倒也是舒坦,除了偶尔会想念一下那个已经离开的老头。11月份的X城天气很善变,有时候风和日丽、天高云淡,有时候又是狂风裹挟着尘土让整座城都昏天黑地。
  
  当盛小慧终于意识到住在酒店不是长久之计的时候,X城的人行道上已经铺满颜色深浅不一的黄叶,而树枝已经光秃秃地准备迎接1999年的冷冽寒冬。
  她终于靠谱了一次,找的房子在许桐学校附近,是一个机械厂的家属院,和她们原来住的地方不能比,但是也干净安全,两个卧室还有一个小客厅,厨卫俱全,原来的房主把旧家具都留下了,她从许永年留下的钱里拿出一部分,买下了这套房子。
  母女俩根本没有什么可搬的东西,除了衣服和许桐的书本。书本比较重,许桐给盛小慧分担了一部分,爬楼梯爬地哼哧哼哧直喘气,到家里还没坐稳,许桐就感觉到身下黏黏糊糊、潮潮的,她悄悄溜进卫生间,把裤子脱到腿弯处,看见内裤上还未干透的血迹,就仿佛听到心里有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就像那一直等待落雨的久旱之地,小女孩期待的、紧张的、好奇的,所有的心情都在那一刻被解放了,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好像有了那一抹红,就意味着她和别的女同学一样,开始长大了,开始变成女人了。
  许桐压根忘了自己前几天还在心里打鼓,思索着来月经的时候要怎么和盛小慧说,此时,她拉开卫生间的们,冲盛小慧喊道:“妈,我来月经了,你有卫生巾吗?”每个字里都能听出来掩饰不住的小小兴奋。
  
  新的房子和月经初潮所带来的新的感受,在许桐心里洒下一片暖阳,好像“新的”就意味着一切都能变好一样。
  对“新”的执念仿佛是这世界上所有人的通病,生活不如意时,就想逃去陌生的城市、穿新的衣服、剪新的发型、换新的工作、或是找新的爱人,每个人都期待全新的开始能让自己摆脱掉生活的泥淖,殊不知,新的开始,只是意味着换了一种掉进泥淖的方式,就像那句耳熟能详的话说的,要想生活风平浪静,除非你死了。
  

☆、前情(三)

  盛小慧用自己这些年花钱花出来的审美力,把这个新的家收拾地像模像样,不像原来家里浓墨重彩、样式繁复的欧式风格,她用色泽清新的碎花布做成沙发罩、桌布、椅垫、床罩,把旧家具都装点一番,再给客厅的小茶几上摆上插着满天星的米白色花瓶,让这个屋子在冬日里也透着纯纯的生机!
  
  不过,她大概是已经穷尽了自己的智慧,除了房子以外,其他事都搞砸了!
  先是打算亲自给许桐做饭,第一次做饭她挑了个自认为最简单的,包饺子,皮儿是买现成的,馅儿也是买现成的,她包的很慢,很仔细很用心,没有漂亮的花样,挖一勺馅儿在面皮中间,两头折起来,用拇指和食指一点一点把边捏在一起。摆在砧板上看起来挺像回事儿。
  许桐放学回来看到砧板上的的饺子,高兴地声音拔高了两度, “哇~~!妈,这饺子是你包的啊?诶呀,真好~~”
  “是呀,别瞅了!快去收拾桌子!我要煮饺子了,今儿让你好好感受下我的手艺,包你回味无穷!”盛小惠两手插着腰,满脸得意。
  她接好一锅凉水,打开火,然后转身端起摆满饺子的砧板,一股脑地把饺子下进了凉水锅里。
  许桐收拾好桌子,凑过来,和盛小慧一起盯着锅里的饺子,俩人都满眼期待,就等着香喷喷的饺子出锅。
  五分钟以后,有热气顺着密封的锅沿飘出来,盛小慧揭开锅盖,拿着漏勺伸进锅里搅了搅,搅出了一锅皮馅儿分离的饺子汤……
  这一顿饭吃的,果然回味无穷…
  后来,盛小慧又先后炒糊了鸡蛋、把面条煮成疙瘩汤、把粥熬成了锅巴饭,把土豆丝切成了血拌土豆条,最后,她终于捏着还在冒血的手指放弃了亲自做饭的想法。
  
  饭是做不成了,她认为自己除了给孩子挑衣服以外,压根没有照顾女儿的天赋,干脆让许桐一天三顿都在学校餐厅解决,从此家里的厨房成了摆设。要是在过去,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捯饬自己也要用个两三个小时,然后就是逛街、打牌、看电视剧。可现在不一样了,盛小慧知道她们娘俩从此以后没了依靠,过去的生活不能再继续了,虽然现在有钱,可万一钱没了呢,在家闲着也无聊,干脆去找份工作。盛小慧长得好看,找个工作不难,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她头一天面试,第二天就上班了,工作也简单,只要站在超市入口提醒顾客去柜台存包就行了,工资不高,但起码是份收入,盛小慧挺知足,心想能拿这些钱多买几件漂亮衣服穿。
  
  许桐周一到周五上学,周六周末出去跟老师学画,盛小慧就在超市里上班,还是从不过问她的学习,要钱就给钱,要东西就给买,许桐在这个野生的环境里按着自己的步调成长着,时间在平静的生活里轻快地奔走,转眼就到了新年,以前过年的时候也大多是她们娘俩,许永年毕竟有家,只有少数几次和她们一起过,除夕还没到,电视节目里主持人笑脸盈盈地聊着春晚,吊足了人的胃口,背景里的是前一年春晚上的歌曲《常回家看看》。
  盛小慧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放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软软地斜在沙发上,把站了整整一天、又酸又胀的双脚丢进水盆里。那首歌轻飘飘地钻进了盛小慧的耳朵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捶捶后背揉揉肩,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啊,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平平安安……”。
  这歌词在盛小慧的心里狠狠揪了一把,她想起了那个千里之外,如今应该是白雪茫茫的老家。那里有并不怎么待见她的爸妈,还有那个记忆里仗着父母宠爱总欺负她的弟弟。回忆并不美好,但确是割舍不下的血脉相连。她冲着还在房间写作业的许桐喊了一句:“小桐,今年过年跟妈回东北老家吧!”
  “啊?老家?”许桐惊诧地从房间探出脑袋。
  “嗯,老家!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妈抱你回去过!你忘了?”
  “我那么小肯定不记得啊,东北,好玩吗?”
  “好玩儿啊,这会儿应该下着大雪,睡觉有热炕,好吃的有红肠、铁锅炖大鹅、还有猪肉炖粉条,院子里养着大马,大鹅,傻狍子……”盛小慧歪着脑袋慢慢回忆。
  “东北冷吧,要穿我那件最厚的羽绒服吗吧?傻狍子是啥?大鹅咬人吗?爷爷奶奶在老家么?咱们什么时候走?”许桐太好奇了,问题一箩筐。
  “屋里不冷,火炕热的烫屁股,傻狍子有点儿像鹿,离大年三十还有3天,回去坐火车要坐三十多个小时,嗯……我想想……咱俩明天就走,能赶在三十到爷爷奶奶家!”盛小慧一拍脑袋,当即做了决定,她三下五除二地擦干了脚,开始收拾东西。
  许桐也跟着二不唧唧地开始装书包,这半年,盛小慧除了帮她挑衣服,其他方面是纯正的野生放养,但她学习一点没耽误,好像把99%的脑细胞都用在学习上了,而剩下的1%也留给了画画,她把寒假作业和画笔、素描纸装进书包,又装了初一的三本教科书,下半年就该读初三了,许桐早计划好了,还无师自通地做了时间推进表,她打算现在开始就复习初一的知识,准备中考。
  第二天,盛小慧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排队买票,临近除夕,城市里的打工者都要回家过年,各种不明气体混合成一种难闻的气息,飘荡在售票厅里,火车票极度紧张,她又排斥坐飞机,认为那东西飞天上不安全,大早上饿着肚子一直排到中午,还好回老家的那趟火车是始发站,终于让她买到了当天晚上发车的两张卧铺票。
  从火车站回来,她先是去超市里请了假,又顺便买了些路上能吃的东西,等回到家就已经下午4点了,许桐正在洗澡,她去卧室找出来许桐最厚实的羽绒服和羊毛裤,羽绒服虽然厚实却也收腰有型,冰晶粉的淡淡色泽能把许桐的皮肤显得透白雪亮,又挑了一条蓝色牛仔裤,裤子小腿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水钻和浅粉色的米妮布贴,配上许桐的白色小皮鞋,漂亮极了。
  如果说照顾孩子也分科目,那盛小慧一定严重偏科,为孩子搭配服装这项可以得满分~
  
  火车站候车厅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孩子的哭闹声、大爷的喷嚏声、悍妇的咆哮声、大叔的呼噜声、安检员的怒吼声,还有烟味、屁味、泡面味、汗臭味、厕所味五味陈杂所酿造出的火车站专属气味,盛小慧和许桐挤过人群、顶着喧嚣、闻着神之气味,终于等到了检票。
  挺过了煎熬的候车厅,如今躺在狭窄的卧铺上等待开车,娘俩心照不宣地愉悦而舒爽。
  
  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盛小慧一多半的时间都在睡觉,许桐本来就觉少,半夜里被对面大叔的呼噜声震醒,索性坐在了窗边的小凳上,睁着雪亮的眼睛瞅着窗外,不到半年的光景,许桐的身体发育地很快,个子也终于蹿高了,几乎赶上了后桌的刘亚丽,身材也不再是儿童时代的瘦削平板,渐渐的有了曲线,X市水土好,长在X市的女孩不管五官如何皮肤都白净水灵,许桐也一样,她遗传了盛小慧的精巧五官,睫毛浓密微微向上翘着,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像灵动的蝉翼,瞳仁黑亮如墨玉,在昏暗的夜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看过她眼睛的人,都说这孩子一定很聪明,她常常轻抿着嘴唇,就像此刻,显得有点小倔强,下巴比盛小慧的更圆润一些,弯起一个轻巧的弧度,让侧脸更加立体,虽然脸上还带着略显稚嫩的婴儿肥,但只要成长过程不发挥失常,再过几年,一定能出落成一个聪慧灵巧的精致女孩。
  
  第二天,当盛小慧在列车员的叫卖声中抬起睡成鸡窝的脑袋时,许桐正在画画,画笔沙沙作响,一只圆滚滚的兔子逐渐跃然纸上。许桐属兔,她喜欢看起来乖巧可爱的雪白兔子,一直想养一只,但盛小慧特别怕毛茸茸的东西,每每她提起,都会被拒绝。许桐把完成的画缓缓地卷起来,用一根细绳轻轻扎住,塞进书包里。
  火车穿过清冷而荒草丛生的大山,越过浑浊而奔腾汹涌的黄河,沿着铁轨一路向前,城市、乡村、树木、河流被一一掠过,不断有人上车、下车,售卖餐食的列车员在车厢里穿行了十几次,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火车一声长鸣,停在了它的目的地,盛小慧的老家,S市。
  
  有人一下车就被冷冽的空气激地喷嚏连连,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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