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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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木-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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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泼的大兔子又上身了,盛桐走在街道上左顾右盼,欢乐地冲杨景瑞说:“我发现这么多年的语文书都白念了,这里这么好,我只能想到四个字来形容!”
  杨景瑞:“哪四个字?”
  盛桐:“哇塞,真漂亮!”
  “……”杨景瑞摇摇头,“你数学也白念了!”
  盛桐掰着指头数数,然后如梦初醒一样笑起来,笑声如山涧清泉一样淌进杨景瑞的耳朵里,明媚的笑脸映在他的心上。
  后来有人问他,你见过最美的风景是什么?他说,是明月高悬,火树银花的元宵节夜晚,灯影流动、冰雪未消,有个女孩像只欢脱的兔子蹦跶在热闹的大街上,仰着小脸无忧无虑地笑。
  “你看!兔子灯!”盛桐站在晶莹剔透泛着红光的兔子冰灯旁边,咧着嘴露出自己的小兔牙。
  杨景瑞问她:“除了兔子你还喜欢什么?”
  “还喜欢高高的白杨树、这里的大雪、顾城的诗、雷诺阿的画,他的画特别有生气。”她转头问杨景瑞,“你呢?你喜欢什么?”
  杨景瑞想了想:“你说的那些,我也喜欢。”
  喜欢就是,你喜欢的,我也全都喜欢。
  盛桐没听懂,撇撇嘴:“太敷衍了!”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不一样的……”杨景瑞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焰火齐放,目光所及,绚烂夺目,花火如流星一般在浩瀚的夜幕中缓缓坠落,伴着烟火不断绽放的巨响,他缓缓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现在,和你一起。”
  “你说什么?”盛桐捂着耳朵大喊,花火太近,美不胜收,耳朵也快承受不住了。
  “我说,我喜欢现在!”杨景瑞也学着她的样子,捂住耳朵大喊。
  盛桐第一次听这样的回答,原来还有人喜欢虚无缥缈的时间和空间,现在会变成过去,未来会变成现在,她想,到了明天,你又会喜欢什么呢?
  
  盛桐没想到会在最后准备回校的时候路遇舍友,寝室有十个人,此时有五个寝室姐妹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迎面而来,袁媛也在其中。花痴女孩儿们先看见了杨景瑞,互相使着眼色用胳膊肘撞袁媛,示意她快点打招呼。
  寝室的女生只知道袁媛被父亲‘强行’送到跆拳道馆学跆拳道、巧遇教练杨景瑞、还和杨景瑞吃饭逛街过圣诞成为了有可能发展成情侣的好朋友,根本不知道袁媛刻意接近李静打听杨景瑞、利用盛桐送去情书、靠揣摩人心得以和杨景瑞相处半个多月。这些事,盛桐没和任何人提过。解开误会以后杨景瑞又是如何和袁媛说明白的,她也没问过。
  
  五个女孩子并排行走占去了人行道的一大半,面对而立,看上去有一种狭路相逢的逼仄感觉。所有女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景瑞身上,直到此时仍然没有发现他旁边的盛桐。盛桐确实不怎么引人注目,简单的马尾、过时的衣服,纤瘦的身形,走在人堆里,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土气的高中生。
  “hi~杨景瑞!好巧!你也来看冰灯?”袁媛上前一步,莞尔一笑,用婉转悦耳的声音和杨景瑞打招呼。
  “嗯~新年快乐!”杨景瑞冲她点点头,看向旁边的盛桐,“盛桐,好巧,她们都是你舍友吧?”
  此时,众人的目光才都集中在了他旁边正在极力掩饰尴尬的盛桐身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寝室姐妹集体撞见她和杨景瑞在一起,盛桐第一反应就是尴尬,她不能像袁媛那样坦然地把杨景瑞作为炫耀的资本,而是本能地想把他当做自己独有的秘密掩藏起来,像是小猫总是把自己钟爱的小鱼放在在最深处的角落。
  “hi~你们都来啦!新年快乐!”盛桐不自然地冲寝室姐妹们摆摆手。
  若现在是白天,众人一定能看清袁媛脸上阴晴不定变色龙一样的表情。几个女孩子看到杨景瑞是和盛桐一起以后,吃惊以外就是替袁媛尴尬。
  但凡是个正常女孩,见到此情此景,都会脑补一部好闺蜜机关算尽争宠夺爱的狗血校园小说,而此时,这些寝室姐妹靠她们所了解的剧情推断,袁媛就是傻白甜的善良女主,在闺蜜受伤的时候贴心照顾她,反而被阴险狡诈的闺蜜算计、夺走了男主,盛桐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闺蜜女二。
  寝室老三是个藏不住心事的火爆性子,脑补剧情之后浑身都充斥着为舍友打抱不平的正义凛然,她略带挖苦的问:“盛桐,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你真厉害,也不知道害怕?”
  盛桐正要回答,就听见杨景瑞说:“盛桐没看过冰灯,我带她看看,你们不用担心,我待会儿会把她安全送回去的!”按他的理解,盛桐的舍友是担心盛桐的安全,挖苦的意味是冲着他来的,反正一直以来,老爹和发小都觉得他是个并不靠谱的花心大萝卜,他想这些女孩子可能也这么觉得。
  他没想到,这一句话竟然成了点燃矛盾的助燃剂,给盛桐面前每一个女孩的心头火都浇上了一桶油。女孩们互换了眼色,杨景瑞的一番说辞让她们一致认为狗血校园剧里的男主已经被女二迷了心智,更加痛恨起女二来。
  寝室老大拽了拽老三的胳膊,面色和善地对杨景瑞说:“那一会儿就麻烦你送盛桐回去,我们先走了,再见!”
  
  盛桐和袁媛错身而过的时候,谁也没料到,这次偶遇竟成了后来一场旷日持久的校园恶性话题的开端。
  
  杨景瑞和盛桐刚一走远,宿舍老三就凑到了袁媛面前,她拉着袁媛的手安慰道:“你别难过了,我早都说过,杨景瑞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张冰山冷脸就是伪装,果然是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花心大萝卜。盛桐更不要脸,你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背着你单独和杨景瑞出来逛,根本不考虑你的心情。我们都站你这边,以后她在宿舍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其他姐妹也过来附和,袁媛刚刚只是有些嫉妒和尴尬,此时发现几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姐妹都向着自己说话,便配合地流下了几滴委屈的泪水。看到女主伤心的默默哭泣,深陷狗血剧情的女生们更加痛恨起心肠歹毒的女二来。
  
  “阿嚏~阿嚏~”盛桐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杨景瑞转头看她:“冷?”
  盛桐:“不冷!没事,我有点鼻炎!”
  杨景瑞没听她的,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鼻炎才要注意保暖,白启那么多肉,冬天还要把自己里里外外穿成个熊,就是怕犯鼻炎。”
  夜晚和冷冽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智迷乱,不管是杨景瑞还是盛桐,此时都无比享受这种说不破的暧昧,杨景瑞围巾上的余温温暖着盛桐,轻轻一嗅就能闻到独属于杨景瑞的清冷气息,她沉醉其中。
  杨景瑞问:“手上的冻疮好些了吗?”
  盛桐:“就像你说的,天气一暖和,就特别痒,难受死了,还有脚上!”
  杨景瑞:“我看看手”。
  他把手伸到盛桐面前,盛桐摘下手套,把手放在他掌心,心砰砰直跳。
  盛桐的手白皙小巧,几个结痂的冻疮附在手指上,惨兮兮让人心疼,他看了看就放下了,示意盛桐带好手套:“结痂了,药继续涂,忍一忍,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听说有个土办法很管用,用茄子杆煮水洗有冻疮的地方,两三次就能好!我托我婶儿回乡下娘家的时候带些茄子杆回来,你周末要是不回家就过来,我煮了水给你泡泡手脚。”
  盛桐:“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杨景瑞:“我之前隐约听我婶儿提起过,过年的时候去拜年就顺便问了下!”
  盛桐:“为我问的?”
  “嗯,我怕你手冻坏了,不能画画,校刊还得重新找人!”一如既往的,杨景瑞总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盛桐浅浅地笑,她想说,你这么好,要是哪一天你不再对我好了,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秘密一定要藏起来,只要他们的关系不变,他才不会变,才会一直这么好。
  有多少青春时代的怦然心动就是如此错过,你以为你的心意她会懂,她却小心翼翼掩藏起自己的秘密,担心一语道破就会失去那份独得的关怀。直等到那份心意被掰开了揉碎了咽进肚里,发酵成经年老酒,最后被坦白地端上成年后相聚的桌台,才遗憾地发现,哦,就那么错过了。
  不过我们目标明确步步为营的大灰狼是绝对靠谱的,绝不会放任他的小白兔从眼皮底下悄悄溜走,只等着时机一到扑倒拿下。
  后来的一个多月,大灰狼杨景瑞就像是练跆拳道基本功一样稳扎稳打,看准时机拔寨前进,盛桐只觉得杨景瑞成了自己每天必须要看的一道风景,无论是每天早晨二班班级门口的准时问好,还是每天放学以后不经意地相遇在校园,或是被白启和金格格搞得鸡飞狗跳的校刊办公室里淡定的身影,看见了是正常,看不见会就觉得这一天少了点什么,睡觉也不踏实。
  
  新学期开学伊始,宿舍里的日子突然变得有些难熬,寝室姐妹串通好了一样,把她当成了空气,只要她一进门,原本正在热烈讨论各种八卦的寝室就会突然安静下来,她说的任何话,都没人回应,只有李静偶尔会接个茬。盛桐觉得,她好像被关在了一个有超强单向隔音功能的玻璃箱里,她能听到周围的声音,看到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但是她的任何行为,都得不到回应。
  
  起初她觉得莫名其妙,试图找寝室姐妹一对一地来解决问题,进而发现无论是一帮人还是一个人,她周围的隔离箱都是存在的,直到李静直白地告诉她,那几个人是串通好的,李静不与任何人为伍,对于这种事也只是冷眼旁观,盛桐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寝室成员集体冷隔离了。她不知道原因,也不想去寻找原因。在盛桐的价值观里,每个人都有选择交友的权利,她们不喜欢的,她们有权利去隔离。同样的,她认为人也不能为别人而活,不伤天害理,但也绝不能因为别人的喜好去改变自己。
  既然无法解决也无法离开,那只能选择适应,这是盛桐学到的第一条生存哲学,她就那样在寝室里成为了一个透明人。
  每天夜里回到宿舍,都深切地感受着和那个冰冷的梦里如出一辙的孤独,渐渐的,她真的适应了,她去书里和陌生的人物交朋友,感受他们的喜悲;她去画里去发现更美好的光影和色彩;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透明人,却拥有了一个更丰盛的自己。
  有的人繁华一世,最后抱着空虚的灵魂孤独死去;有的人孤独一生,最后怀着繁华的灵魂永存后世。
  没有人能在绝对的隔离与空虚中生存下去,无论是皮囊还是灵魂,至少要选择一个来慰藉,大多数人选择皮囊,少数人忠于灵魂,选择无关对错,不悔即是正道。
  
  庆幸的是,出了宿舍,盛桐就成了脱离了隔离箱的小兔子,杨景瑞也好、白启也好、金格格也好、还有顾屹、还有爷爷奶奶、还有班里的同学,他们都还在。
  

☆、第一卷(20)

  清明过后,天气才渐渐回暖,校园道旁的树木开始长出嫩绿的新叶,柔软的白色柳絮被春风吹散在校园,落在丁香花丛里、飘进书声琅琅的教室里、钻进女孩脑后随着脚步摇摆的马尾发丝里。
  盛桐走过二班门口,习惯性地放慢脚步抬起头来,准备给守在那里的帅气少年一个回应的微笑。
  可是这天,教室门口没有人,她想,门神终于翘了一回班。
  一开始,盛桐只是觉得是少了点什么,并没觉得奇怪。
  然后第二天,杨景瑞也没有出现!
  课间的时候,白启过来找她,俩人走到僻静的地方,白启说:“盛桐,杨叔叔住院了,景瑞这两天都在医院陪着,中午一块过去看看吧。”
  盛桐很吃惊:“杨叔叔?什么病,严重吗?”
  白启:“我也是刚刚在楼下遇到田老师才听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中午过去看看才能知道。”
  盛桐:“好,放学了咱俩一起。”
  医院,对盛桐来说,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怪物。即使她心里很清楚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可总是无法摆脱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许永年去世之前干瘪枯瘦的样子还深深的印在脑海里。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盛桐如坐针毡,她无法镇定下来。新学期以后,她去杨景瑞家的次数更多了,因为泡过好几次茄子杆煮的水,手上脚上的冻疮已经彻底好了,杨爸真的拿她当亲闺女,她在那个家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父亲的疼爱。
  杨爸是真正的教练,很多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无法和他相比较,怎么会突然病了呢?盛桐越想越害怕,因为许永年也是那样,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盛桐一直提心吊胆手心冒汗,直到放学后和白启赶到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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