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却还不罢休,贼笑一声:“盛桐,你说,他那张冷脸多霎风景,是不是?”
杨景瑞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没人发现,他早就竖起了耳朵,像只警觉的猎狗。
“我觉得……”盛桐犹豫了一下,“当然笑起来更好看!”
白启乐了,杨景瑞皱起眉头。
“不过,别管别人怎么说,随心就好!”盛桐补充道。
“嗨!盛桐你这跟没说一样啊,他什么时候不随心了。”
不但白启不乐意了,杨景瑞也不乐意了。
他低头凑近旁边的盛桐,冷着脸磨着牙严肃地问:“盛桐!我这样不好看?”把个没脸没皮的问题问的正儿八经,也是没谁了。
盛桐抬头就看见杨景瑞居高临下目不转睛的认真模样,他凑得太近,还能隐隐闻到他衣服上带着冰雪冷冽气息的淡淡清香,差点恍了神,讪笑着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好…看!……好看!”
白启无语了:“赤裸裸的威胁恐吓!”
杨景瑞不理他,听到盛桐说好看,心情舒畅了多了,歪过头假装看远处,眼尾翘成了好看的弧度。
三个人一起做校刊已经3天,都是趁着住校生上晚自习的时间忙活,杨景瑞发现之前每次遇到盛桐时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看到她就莫名的欣喜,想逗她玩,想看她笑,想听她说话。有盛桐在的每一天,都变得有趣起来,就如此刻,走在她身边,听她说一句夸自己的话,便打心底里高兴。
寂静的综合办公楼里,只有少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其中就有校刊编辑室,墙上的钟表指针不停歇地向前走,还不到八点半,杨景瑞放下鼠标,宣布最后的收尾工作完成了。此时盛桐和白启已经坐在一边‘嘎吱嘎吱’地吃了好一会儿零食。
“景瑞!接着!”白启扔过来一袋薯条,厚颜无耻地补上一句,“大爷赏你的!还不作揖谢恩!”
杨景瑞一把接住,转手就扔了回去,还了他一个忧心的眼神,“还吃这些膨化食品,我看你快把自个儿都吃成膨化人了!”
白启嘴里喷着薯条渣渣,含混地回过去:“就你养生,就你健康,明明才16,活的跟61的退休老干部似的。”
盛桐正喝水,顺着白启的话在脑海里勾勒了一幅背着手板着脸的杨老头,画面极其喜感,没忍住,‘噗’地一声,一口水喷了出来,正对着白启的黑脸。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盛桐被呛地连连咳嗽,憋笑憋到脸都涨红了,手忙脚乱地拿卫生纸递给他,“赶紧擦擦,我不是故意的,我正喝水你来了那么一句,没忍住,笑喷了!。”
杨景瑞此时正准备去班里找田老师验收他们的成果,抬眼便见到白启被盛桐喷成了落汤鸡,不徐不疾地撂下一句:“嘴贱自有天收!”。
白启着急忙慌地擦脸上的水,却还不忘继续最贱:“盛桐你太偏心了,我还没说啥呢,你就替他报复我!。”
盛桐还没缓过来劲儿,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笑成了傻鹌鹑。
“我去找田老师过来,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杨景瑞说完话就转身走了,留下落汤鸡白启和傻鹌鹑盛桐继续犯二。
年轻的田老师坐在二班的讲桌前改学生们的英语作业,即使有班主任坐镇,2班的教室里也并不安静,田蕊隔一段时间就要敲着黑板擦当惊堂木,提醒底下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大家不要说话了!好好自习!”只是提醒一下安静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又是嘈杂一片。
还有半小时下自习,写完作业的学生们前后左右地闲聊,最后两排几个平时就很捣蛋的男生猫着头聚成一堆打着鬼主意。
只见其中一个高个男生倚在后桌,吊儿郎当地举起手来:“老师,能跟我们聊会儿天吗?”
田老师抬起头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你们想聊天?作业都写完了吗?”
“老师,早写完了!”“想啊!”“老师,咱们聊天吧!”教室里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应和。
田老师甜甜一笑:“好吧,那大家想聊什么呢?”
“老师你到底多大?要具体年龄!”后排的瘦高男生扯着嗓子问。
“这个…”田老师甜甜一笑,“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今年22岁,能当你们的大姐姐。”
坐在前排的小胖子迫不及待地问:“那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提及男朋友,田蕊顿时红了脸:“老师…暂时…还没有。”真不知道这群十几岁的小崽子一天都在乱码七糟地想些什么。
老师的本能促使她想唠叨两句:“同学们,你们还小,学习才是第一要务,别的事情不要多想哦!。”
学生们才不管这么多,后排的瘦高男生继续问:“那老师喜欢什么样的?”
没等田蕊反应过来,就有人戏谑地附和道:“这还用说,班长那样的呗!”
此话一出,全班一片起哄声!不知道谁还吹了个悠长婉转的口哨!
田蕊面对着讲台下面嬉笑起哄的学生,觉得有些学生的眼神不怀好意,她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杨景瑞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听见了教室里的哄闹声,心说这个田老师也真是一成不变的好脾气,都乱成这样也不怕教导主任训她。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站在门口,教室里顿时雅雀无声,好像所有人都被点了哑穴,短暂的几秒过后,又突然集体哄笑起来。
他莫名其妙地左右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住校生们,平静地开口,声音不算大但中气十足,让人感到莫名的威慑力,他说:“你们,别说话了!”
刚才还嬉笑打闹乱七八糟的教室,被那一句稀疏平常的话镇住了,没人再敢开口,教室后面的几个刺儿头一脸不爽却也随大流安静下来。
田蕊眼睛都亮了,向看救星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班长。
人生于世,气质各有千秋,有人天生丽质,有人温文尔雅,有人老成持重,有人器宇轩昂,也有人羽扇纶巾谈笑间指点江山,而杨景瑞,无论他站在哪里,都仿佛背靠连绵雪山,一身冷冽寒霜。
这样的人,有极强的威慑力,却也能瞬间冷却掉热闹的氛围,人送外号‘冷场王’。
田蕊跟随杨景瑞离开教室,去校刊编辑室验收他们三人的成果。
而此时的校刊编辑室里,白启肚子吃得圆滚滚,眼皮耷拉着困极了,要不是跟盛桐聊天,准能就地躺倒。他看到盛桐右手上还缠着纱布,不免有些担心:“明天就周六了,你自己回家行吗?”
盛桐趁着这会儿闲功夫边预习第二天的物理课程,边跟白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这个周不回去了,跟奶奶说学校有事。”她心里有数,这种受伤的事儿千万不能让奶奶知道。
“那你自己待学校多无聊啊。”白启眼珠一转,“我周末带你看个好玩儿的,去不?”
“哪儿啊?”盛桐好奇。
白启窜到办公室门口左右看了看,又溜回到盛桐旁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去景瑞家的道馆。”
盛桐纳闷,去道馆至于这种密谋抢银行一样的表情吗?
只听白启继续说:“你别提前告诉杨景瑞,咱们来个突然袭击,给你看好玩的!”
盛桐一听说‘好玩的’顿时来了兴致,又想起杨景瑞那张老干部脸,犹豫道:“这样不好吧,不经他同意,他生气咋办?”
“不会,他个大老爷们,哪有那么多不高兴!”白启大大咧咧地说,“我经常不打招呼就过去。”
盛桐还是不放心:“他周末都在道馆?万一扑了个空就不好了!”
“你就放心吧,绝对在道馆,他爸周末不来,道馆的事儿都扔给他了!”
“那你说的好玩儿的是什么?提前透露下呗!”
“盛大人你拿我当十万个为什么呢?怎么这么多问题!”白启抬起手做了个起誓的动作,“我保证还不行吗?你要看不到好玩的我请你吃一个礼拜的饭,行了吧?”
“哈哈,这个提议不错,既然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就不问了,周天哪儿见?”
“门口公交站牌,早上10点,我在那儿等你!”
“OK!没问题!”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一切,对于白启的提议,盛桐一口答应下来。
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除了上学,其他的时间他都会做什么?关于杨景瑞,盛桐脑袋里有一百个、一千个好奇。
田蕊穿着高跟皮靴,踩着小碎步走在杨景瑞身后,夜晚的气温下降很多,她不得不缩起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
路灯白色的微光在她前面的少年身上画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杨景瑞穿着黑色的半长棉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双手插在棉服的口袋里,静静地走,只能听见鞋底在在冰雪地上的沙沙声。
出任班主任之前,田蕊想象过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学生,乐观的学生、踏实的学生、孤僻的学生、捣蛋的学生,杨景瑞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给人的感觉很冷漠,却是个做事积极的好学生,作为班长也深得人心;还有,明明还只是个16岁的少年,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带给人满满的安全感。田蕊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要是自己那个冒冒失失的弟弟也能像他这样,就省心多了。
☆、第一卷(9)
田蕊仔细地翻看了最终版的校刊内容,露出了欣慰的笑:“非常好,很棒!你们辛苦了!”
得到老师的认可,杨景瑞依然是泰然处之的平静,白启和盛桐则不约而同地在脸上写满欣喜。
田蕊低头看了看手表,揉揉太阳穴:“今天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明天周末,好好放松下,这期校刊的工作就到这里,下一期开始做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以后要做的可要比这次多很多,还会再加入几位同学,你们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老师。”
出了综合办公楼的大门,寒气扑面而来,杨景瑞下意识地去抓盛桐的小臂,盛桐后退两步,躲开了:“你俩不用扶我,脚好多了,我能自己走。”
杨景瑞的手停在半空,尴尬一秒,又毫不犹豫地抓过去,低声说:“还挺犟!下了台阶你再走,这儿的地板冻了冰,特别滑。”
“就是,你别逞能。”白启也抓了过来。
盛桐长叹一口气,举旗投降:“好吧,走!”
俩人送盛桐到宿舍楼下,临分别时,白启冲盛桐眨眨眼,盛桐会意的点点头,心照不宣地把星期天的约定又确认了一次。
周六的宿舍楼冷冷清清,只有极少数不回家的学生,不用再遵守严格的作息时间,可以睡到自然醒,盛桐一觉醒来的时候,寝室里空无一人,连楼管阿姨尖锐的哨子声也听不到。她第一次周末留校,茫茫然多少有些不适应,手心的伤正在愈合,伤口像爬满小虫一样痒痒的,实在忍不住想抓上去。只是每次换药校医都会叮嘱不要挠,她才咬牙忍住。
暖壶里还有袁媛帮忙打好的热水,她一手拎着暖壶一手端着脸盆和洗漱用品,一瘸一拐地去水房兑好温水,为了不让水碰到伤口,小心翼翼地洗脸、洗手,比平时足足慢了三倍。
洗漱后经过水房门口,她停下脚步,放下手里的东西。水房门口有一面可以照到全身的大镜子,高中女生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每天都被宽大的校服包裹,埋头于学业,唯有这面镜子能见证她们含苞待放的身体和面容,因此这里总是前前后后挤满了臭美的女生,她们挺着骄傲的胸脯、她们皱着眉抱怨脸上的青春痘、她们细细地梳着黑亮的长发。
盛桐却从来没有驻留过,离开盛小慧的一年,她彻底偏离了亲妈的期望,盛小慧最喜欢打扮,曾经住过的大房子里有整整一个梳妆台的化妆品,那个时候,她以为她长大以后也会像妈妈一样,在镜子前涂涂抹抹几个钟头;如今却南辕北辙,洗脸用的是一块五一块的香皂,擦脸的是一块钱一包的孩儿面;盛小慧最喜欢漂亮衣服,衣柜里仿佛包容了春夏秋冬和全世界最美的色彩,小时候,她的穿着和发型一直被班里女生们争相模仿;如今却背道而驰,锁在她铁皮柜子里的,是舅妈和街坊邻居的大孩子们不穿的旧衣服。
盛桐又何尝不爱美,只是这两年简直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战争片还要兵荒马乱,现实不会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它悄无声息地翻转命运,从天堂到地狱也只是倏忽一瞬,还没来及看清,就已经跌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城市,和只见过一面的人成为亲人,小心翼翼地寄人篱下,提心吊胆地察言观色,生怕哪一句话哪一个行为就惹得亲人不高兴。用微笑和乖巧掩盖惶惶不安的心情,时而再操心一下接下来半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此情形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