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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古猛地一怔,旋即面露惊骇之色,顿了顿,复又举鞭指向我,低嚷道:“你这妖女!定是故意拿话激我,让我成全你,对不对!?”
我微微一笑,缓缓走近她,沉声说道:“我从未想过需要别人的成全,而且,依如今之情势,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留在契丹。不过,你若是聪明,就该知道,谁才是你母亲真正的威胁。试问,这么多日以来,我可曾对你母亲有过半点不良动机?我在契丹隐姓埋名,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
“你……”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觉得我仍然该杀,那就动手吧。”闭上双眼,我屏息一搏。
良久,天地间静默得只剩风雪的呼啸声,然后,我听到质古说道:“不杀你可以,但是,我也不能轻易放你走!”
慢慢张开眼睛,我对上质古阴郁的眼神,叹道:“我猜,你不放我走,是想将我交给粘睦姑处置,然后你好全身而退,对吗?”
我话音刚落,质古立即对我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尴尬地清咳一声,说道:“你倒是不傻!”
无奈地笑了笑,我镇定自若地说道:“你却是很傻!”
“……”
“仔细想想,粘睦姑既然懂得利用你来除掉我,她又怎会自己打自己耳光?你将我交给她,她是可以如你所愿杀了我,可是,只怕到时候,你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她已经将你出卖。毕竟,她完全有把握将杀我一事推卸到你身上。看看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你就知道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你近来的所做的一切,几乎已经向所有人宣称,你比粘睦姑更希望我死。质古,你是斗不过她的。”
我想,既然她已经放弃了杀我的念头,我大可以利用她的软肋,反打一耙。
“那依你所言,除了放你走,我别无选择?”
笑着摇了摇头,我仰面看着马上的她,说道:“若是我没猜错,此刻粘睦姑已经去向你父汗禀报是你诬陷了我的清白,并已将我杀死的消息,以求铲除掉你和你母亲的势力的同时,让自己在你父汗心中升位。所以,你只有带我回城这一个选择,否则,你有口难辩,而你母亲,也会受你连累。”
质古愣在当场,看我的眼神,却是柔缓不少。
我知道,我赌成功了。
隐入质古的弓箭兵阵营之中随军回城,不出我的所料,我们一行人还未进城,半路上便与率兵急急忙忙赶来的耶律阿保机遇上了,而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俨然就是粘睦姑和八位长老!
不过,因为我隐藏得好,我能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却未必能发现我的所在。
耶律阿保机本就行在前,一见到质古,更是加速前进,待到近了,作势提剑便要下马,不想,却被身后快步跟上的粘睦姑拉住,听她说道:“可汗,暂且不知是什么情况,别妄动。”
紧接着,为首的那位长老也驾马上前了一步,用质问的口吻对质古说道:“未获我等的同意,奥姑怎可擅自处理奸细!?”
“质古,你把扶桑怎么样了!?”不等质古开口,耶律阿保机猛地甩开粘睦姑的手,一跃下马,拔剑指向她。
“可汗,你这话怎么说的?”依我交代,质古冷静应付。
耶律阿保机却是已经红了眼,一把将马上的质古拽下地,急吼道:“你,你当真已经杀了扶桑?!”
“奥姑大人,你怎可如此?事情都还未查明,你怎能擅自就将有嫌疑之人杀掉!?唉,如此一来,事情可就难办了。”不等质古回答耶律阿保机,粘睦姑也已下马,一步步走近质古。
事情完全按我所预计的发展着,这时,只听质古冷声说道:“且不知粘睦姑小姐所指为何?”
粘睦姑长叹了口气,说道:“唉,据我所查证,扶桑姑娘其实是被我们冤枉了,她并没有与李存勖为伍,韩公子和红裳姑娘也是被李存勖相逼才随他一起离开的,这一点,我已有人证证明。唉,只可惜,她已经被你给杀了!唉,奥姑大人你好糊涂啊!仇恨,果然是害你不浅!”
质古冷笑三声,却是不语,神情满是苦涩。
“质古!你!”听了粘睦姑之言,耶律阿保机本就乱了方寸,见质古如此反应,更是急火攻心,作势提剑便要刺向质古,我心一凛,忙大声喊道:“亿!”
紧接着,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我翻身下马,步入人群之中。
“扶桑!?”耶律阿保机痴傻了一般看向我,清冷的月光与透亮的雪光交织下,他眼中还未破碎的泪,映入我眼底,直让我好一阵心疼。
冲他淡然一笑,我强忍着扑向他怀抱的冲动,走到质古面前将她拉起,意味深长地对她笑道:“如今,你可信我了?”
质古不语,只怨忿地瞪着一脸惊慌失措的粘睦姑。
想了想,我忙冲着至今未能回神的粘睦姑俯身作揖,淡定地说道:“多谢粘睦姑小姐证明了扶桑的清白,扶桑在此感激不尽。”
“你!”粘睦姑气急败坏地指向我,可忽然间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般,看了看众人,猛地收回手,笑着咬牙切齿地回我道:“扶桑姑娘客气了,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顿觉好笑,想想她心中此刻定是懊恼不已,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也真难为她了。只可惜,今晚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当真没事?”耶律阿保机急急抓住我手,仔细上下打量。
对他微微颔首,我即刻转身走回质古身边,将众人环视一周,说道:“奥姑大人深明大义,今晚所为之事,不过是为了试探我。而且,她已在木叶山上得到了神明的启示,不如,就让她来说说。”说着,我轻轻捅了捅质古,笑着对她一点头。
质古会意,深呼吸,按我们原先的设定,慢慢说道:“的确如此,正如粘睦姑小姐所言,扶桑姑娘并非什么奸细。此外,神明还启示,近日之内我契丹必定有大喜之事,待我算来,便是我五叔耶律安端与粘睦姑小姐之婚事!”说着,她走向八位长老,又道:“我等自当依神明所指,尽快安排这桩喜事!”
粘睦姑当场呆住,错愕得失语。
而这时,质古已经回到我身边,对我寒声低语道:“今日我放你,日后你好自为之,否则,你的小命我随时可取。”
嘴角一牵,我凝望着一脸狐疑的耶律阿保机,涩涩地低语回质古道:“放心,我自会守我本份。”
第二十八章
步入梁开平二年(公元908年)初春,风雪已不似隆冬时那般肆虐了,只是这关外不比中原春意浓郁,我虽日日窝在屋内取暖,仍感酷寒犹胜冬日。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耶律阿保机对于我的安全问题变得异常谨慎小心,不仅在院外设了重兵,更是用命令的口吻迫我答应,没有他的陪伴决不独自外出。
我平素自然会觉得有些闷,但为了让他安心,也只好遂了他的意。
不多时,粘睦姑与耶律安端的婚事便已成事实,听耶律阿保机说,这事还是质古尽力促成。
本来,那粘睦姑仍旧是死命不从,但自从那晚过后,木叶山神明启示他二人婚事必成一事随即传遍整个契丹,质古威胁她,若是她继续不屈从,不仅她父亲萧延长老的地位难保,就连他父亲手下一族,怕是也难继续在契丹立足。因此,她不得不为之。
想想,这粘睦姑其实也并非一个大恶之人,不然的话,她大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不管不顾地离开契丹。不过,我相信,她嫁给耶律安端,一定要好过执迷不悟地纠缠耶律阿保机。然而我也知道,感情之事,从来都是由不得人,我不求她从此相忘耶律阿保机,只求她可以得到耶律安端一心一意的宠爱,也好弥补心伤遗憾。
“扶桑,你又在胡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都不应我。”
肩膀忽地一沉,我收神抬头,只见耶律阿保机一身风雪,已然握住我肩膀,正蹙眉盯着斜靠在软榻上的我。
朝他微微一笑,我坐起身面对着他,说道:“你回来了。没什么,只是想起粘睦姑的事情,有些感慨罢了。对了,阿辛说你今晚在汗庭与月里朵谈事,吃过饭没?”
点了点头,耶律阿保机轻轻叹息,解了斗篷挨着我坐下,顺手将我揽入怀,幽幽道:“有这工夫去担心别人的事,你倒不如安心……怎么,你这手这么凉?”刚一碰到我手,他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忙不迭替我搓手。
心暖暖地,我将脸埋进他怀中,回道:“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仿佛比隆冬还要感觉冷。”
耶律阿保机顿了顿,猛地松开我,急急说道:“你先坐着,歇息前我去给你打一盆热水来泡泡脚,你手这么凉,想必是体内受了寒气了。”说着,他作势便要起身。
慌忙拽住他,我笑道:“你都累了一天了,我自己去弄吧。”
“不行,你给我乖乖坐着,我去去就来。”强势地按住正欲起身的我,他将火盆朝我这边稍微移了移,便大步走了出去。
我望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甜蜜感满溢于胸。
能得此君这般宠溺,夫复何求!?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一大盆热气氤氲的水走了进来,然后将水放到软榻边,作势就要来帮我脱袜,我不由自主一缩脚,笑道:“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耶律阿保机却是不依,也没理会我,径直就抓起我的脚将袜子脱了,然后轻轻握着我脚放进水中,瞬间,一股暖暖的热流自脚心蔓延全身,令我不禁一颤。
“你这丫头,脚都冻得似冰一般了也不知道暖一暖。”他蹲下身去,一边将手伸进水中轻轻捂着我的脚背,一边抬头看我,眼神之中,满是怜惜。
心悸不止,我满脸羞红地看着他,已然失语。
捂了好一会儿,水似乎有些凉了,他慌忙拿起布巾替我擦拭双脚,然后坐回我身边,将毛毯紧紧盖住我脚,说道:“我平日政事繁忙,也顾不上你许多,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能像今日这般捱冻。”
点点头,我心生叹息,低头说道:“我总是霸着你不放,是不是太自私了?”
“傻丫头,如此说来,倒应该说是我成天霸着你不放才是,自私的人,自然也是我。”将我揽入怀中,又将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之上,耶律阿保机笑言道。
哭笑不得,我遂离开他怀抱,嗔视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
一听我此言,耶律阿保机旋即皱眉,紧张道:“哪有?!”
看着他眉间的纹,我不由得心一紧,下意识伸手轻轻柔柔地抚上,努嘴说道:“你看你,总是喜欢皱起眉头。”
猛地抓住我手,耶律阿保机叹道:“莫非,扶桑嫌弃我老了?”眉间锁得愈加紧深。
意识到他又开始耍孩子气,我抽出手用力弹了他额头一下,佯嗔道:“胡说什么呢!”
许是我弹力过猛,耶律阿保机忽然捂住被我弹过的地方,表情痛苦。
暗自心慌,我忙凑近了去看,不想,他竟然出人意料地用额头撞了我额头一下,微笑道:“你可是第一个敢如此对我无理的人!”
恍然明白到自己被他耍了,我兀自揉了揉额头,撇嘴说道:“看惯了严肃的耶律可汗,你如今这模样,还真叫人感觉陌生!”
“哪里,我不过是想要告诉你,兵不厌诈!”立即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耶律阿保机握紧我手,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顿道:“在你面前,我才不要伪装。”
重重点头,我贴近他耳畔,低语道:“亿,你要记得,别说你如今英姿焕发,就算有一日你成了白发老翁,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亿。所以,以后不许你再说我嫌弃你这种胡话了。”
紧紧拥住我,耶律阿保机轻抚我满肩的乌丝,坚定说道:“你亦要记得,无论你日后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扶桑。”
烛光摇曳,我们彼此相依相偎,恍惚已到永恒。
……
又是几日平静。
这日,我闲来无事,正在屋内研习韩知古留下的医书古籍,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慌忙放下书起身,不想,进屋之人竟是气喘吁吁的耶律倍。
一进屋,甚至还来不及看我,耶律倍已然急急嚷道:“扶桑姐姐!不好了!”
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我忙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后背,说道:“出什么事情了?别着急,慢慢说。”
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耶律倍站直了身子,一把拉过我,说道:“我刚刚偷听到,我父汗和母亲的争吵,那个,那个韩哥哥和红裳姐姐被大哥哥给扣下了。”
背脊一凉,我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