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儿点头,“那自然了,能过这种生活还是我们这地方所有女孩子的梦想。”
梦想……
我叹了口气,“绿儿,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
四年前,我本是无意来江南的,怕慕容枫真到江南来找我,我还特意挑与江南相反的方向走。只是……我这个反方向走得有点诡异,居然走到了江南。若不是这地方是圆的,那便是过路的大婶儿给我指错了道儿。既来之,也就只好安之了。
我进了百花楼做歌姬,本想干回老本行,这地方却没有演戏的,唱戏的倒有,我却是不愿顶着张花脸给人唱大戏。凭着仙女气质和新颖歌曲,我的人气直线攀升,不到一个月便红遍了昭阳城,到了现在,外面已经尊我为“第一美人”。
我蓦然发现,原来我在现代不火是因为走错了道,我早该改行来唱歌的。
………………
作为“第一美人”,我的名气很大,我知道。不过,我一点都不想大到连江南之主都派人来请的地步。
江南之主……呵,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了。
丽娘一手掐着腰,一手摇晃着小团蒲扇,随着她一扇一扇的动作,一股浓郁的脂粉味随之曼妙而出。我轻轻咳嗽一声,站到窗口的位置,方回头对她笑道:“王爷要宴请贵客,请我去唱歌,按理说呢,我不该拒绝。只是……”
丽娘是百花楼的管事,心里最是精明,一听我这是推辞的话,忙堆砌出讨好的笑容,打断我编造的理由,“姑娘,以往呢,你得罪多少客人,我还都能给你周旋着。可这一位王爷可是我们江南的老大,将来还可能做皇帝的,你可千万不能不去呀!”
☆、100久违的熟悉感
虽说江南一带已属于沈君临,明面上的皇帝却还是景玉,丽娘说这话是大不敬,她为了劝我,可真是连砍头都不怕了。
如今换了容貌,倒也不怕被认出来,不去的话,反而会引起沈君临的疑心吧?
我转了转眼眸,微微一笑,“丽娘,那我便给你一个面子,去就是了。”
丽娘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不忘叮嘱我,“今晚会有人来接你,你去了可千万要言行小心,不要得罪了贵人。”
我微蹙眉,“怎么?难道去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不成?”
以往也不是没被请到人家府上去过,可到底坐的还是自己的马车,身边也都是自己的人。
丽娘看我蹙眉,担心我又反悔,忙道:“姑娘,王府是尊贵地方,哪里能让我们这地方的人进?你能进去就是天大的福气了,更何况,今晚宴请的还是京城来的贵人,若是看上你,你将来可就飞上枝头了。”
我心中微微一跳,“京中贵人?”
这预感……怎么那么不妙呢!
丽娘点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能得王爷邀请,那必然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你只小心伺候就是。”
………………
晚霞纷纷扬扬地开满半边天空,夏日的余热还留在青石地板上。王府的侍卫抬了顶轿子接我去王府,我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会儿,睡意来袭,小睡一会儿。
轿子是何时停下,我并不知晓。我睡得太沉,醒来见到的却是一张久违的脸。
英挺的眉毛下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面如冠玉,正气凛然,浑身还自带着几分温润气息,犹如一块上好的宝玉。
见到我睁眼,他的脸上些微露出笑意,道:“姑娘,能否冒昧地问一下你的芳名?”
我第一反应是……我在做梦。
然而,我眨了眨眼,看到的仍然是这张脸,他一只手掀开车帘,昏黄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凭增几分旧照片里的温暖感觉。
“怎么是你?”
苏佑臣……
苏佑臣凝视我,“姑娘认识我?”
我余光瞥到外面几个垂手侍立的侍卫,一时不清楚苏佑臣到底怎么会在这里,只好眨眨眼,无辜道:“我只是好奇怎么忽然有一个好看的公子出现在面前,以为是在做梦呢!”
几年不见,苏佑臣的脸皮倒是不那么薄了,被我夸,面色不改,笑道:“姑娘,在下姓苏,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
看来他不是王府的人,否则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王府请来的歌姬?刚见面就问名字,身份,他是在怀疑些什么?
我心中想了一番,笑道:“我就住在昭阳城百花楼,公子若喜欢芊芊,记得来捧场。”
话音刚落,苏佑臣的脸色便有些变了,看我的眼神变得怪异。
“苏大人,公子说不必问了。”
有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苏佑臣点点头,表情游移不定地盯着我,沉默片刻,道:“姑娘,打搅了。”
他放下车帘。
公子……我猛然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伸手掀开窗帘,正看到一辆精致高雅的马车缓缓从视线里滑过,像是慢镜头一般滑动,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我还有几分怔然。
☆、101王府宴客
侍卫将我交给府里的管家,管家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丝轻鄙,看得我真想把身上带的毒药一股脑儿全撒他身上去。
你妹,敢瞧不起我?想当初,我还做过皇帝呢!
王府的楼台亭阁俱全,规模也宏大,只是我见过了宫中的景园,再来看这王府,半分新奇感都无。大约是我的表现太过平静,一路上吝啬与我搭话的管家忍不住道:“姑娘倒是好胆识。”
我皮笑肉不笑,“我也这样觉得。”
一个王府罢了,难不成还要我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来?别搞笑了!
管家冷冷哼了一声,约莫是在我面前显摆失败丢了面子,故而很不高兴。他领着进了一个院落,里面是一群漂亮的少女,正在排练歌舞。我想,这里便是王府自己养的歌舞队了。
管家抬脚就要走,我拉住他,“大叔,你还没说让我做些什么呢?”
管家冷笑,“老夫怎知你们这些地方的女子应该做什么?”他别有意味地看我一眼,“姑娘自己拿捏就是。”
管家头也不回地走掉。
拽什么?我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
院子里的姑娘都在认真操练,即便是有几个在休息,也都不愿搭理我。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王府的人都心高气傲,自以为是,门缝里看人。
我憋着一口气,在院子里一颗大石头上坐下。
说好的请我来唱歌……尼玛奏乐什么的都没准备,又不说让我唱哪些类型的歌,是想我随兴发挥?
我倒也随便给他吼一嗓子就回去,可我晓得,若真这般做了,我今天真就回不去了。
天色渐黑,月上柳梢。
我仍坐在石头上,那风吹得我甚是凄凉。那些少女收拾打扮得跟朵花蝴蝶似的,衣衫蹁跹,妖妖娇娇地从我面前飞过。那模样不像是要去跳舞,真像是楼里的姑娘迎接客人。
“芊芊……”惊喜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眉心一跳,这货……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一抬头,便看见傅卿长身玉立站在我面前,一张颜值极高的脸,只是略蠢的笑容太损形象。每次见到他的笑容和他眼里的光芒,我都有一种养了一条大狗的错觉。
我揉揉眉心,站起身,坐久了,腿却发麻。我低头看了眼腿,正要弯腰揉一揉,一双手已经摸上来。
傅卿揉捏的力度拿捏得倒不错,不轻不重,酸麻的感觉消解许多。
“芊芊,丽娘说你来了这里,我便跟了来。”
我“嗯”了一声,往院门口走。傅卿跟上,他在的地方实在免不得聒噪,“芊芊,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带你去王府后花园逛逛,那里漂亮得紧,你见了,心情就会好了。”
我头也不回道:“傅大公子,你当王府你家的?想逛就逛!”
傅卿笑嘻嘻地道:“芊芊,今天王府宴请了我爹,我也算是客人。”
我脚步顿住,“那你知道京中来的贵客是谁吗?”
傅卿道:“你说苏大人啊,他是朝中派来的钦差大臣,似乎只是路过此地呢!”
我微微怔住。苏佑臣竟还在为朝廷办事,他是已经跟了景玉么?
一个绿衫丫鬟走过来,对傅卿道:“傅公子,傅老爷请你快过去。”
傅卿道:“你就说我有事,迟点再去。”
绿衫丫鬟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102他被景玉虐得不够狠
我道:“傅卿,我来这里可不是玩的,有正事儿。”
闻言,傅卿长眉一蹙,凝视我,道:“芊芊,你还真把它当正事?”
他不悦的情绪传达出来,我只当他少爷性子又发作,懒散地“嗯了一声,哄孩子般道:“好了,我们现在一起去宴会。”
我就差在后面再娇软地问三个字“好不好?”。只是,傅卿脾气发作,半点不顾我难得的温柔,扭头就走,空气里还有一声愤怒之极的冷哼。
我,“……”
你一个男人翻脸这么快,真的好么?
生气也该有个理由吧?傅卿素日对我百般体贴呵护,我对他一笑,他就能高兴得尾巴翘上天,今天居然敢和我生气。真是……心塞。
天色虽暗,王府树上挂着琉璃灯盏,淡淡的黄光洒在小道上,幽静得别有风味。我走了半天,方是碰上一个人。黑夜里,我透过灯盏的光芒看到这人的形貌,心中便是狠狠地一跳,流年不利呀不利……
男子修长的身形挡住我的去路,一袭墨色龙纹锦袍,脚下是一双云色黑底金靴,虽是平常贵公子的打扮,却平端生出几分睥睨天下的尊贵。他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正淡淡地凝视我,无端给了我压力,薄唇微动,“你是谁?”
什么叫天子之气,这便是呀!劳资真给跪了!你老人家请我来的,还这般理所当然地问我是谁?
我腹诽几句,摆出金贵小姐般的姿态,软声道:“王爷,我是百花楼的歌姬芊芊,您不认识?”
沈君临揉揉眉心,似有几分倦意。
我也听说这几年他与景玉明争暗斗,定是耗费心神,景玉的心是海底针,谁跟景玉斗,都得吐几升血!看到沈君临这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我陡然生出一丝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沈君临的下一句冷淡的话却又让我觉得,他被景玉虐得不够狠。
沈君临眼神淡淡地打量我,评判,“长得倒是冰清玉洁的样子,怎么做了歌姬?”
我咬牙,“家里穷,没办法。”
那副惋惜中带着的几分嫌弃是怎么回事!做歌姬怎么了,歌姬就不冰清玉洁了?瞧不起歌姬,尼玛还请我来唱哪门子的歌!
沈君临忽然几分了然似的道:“这些年传的那个第一美人便是你?”
好歹我也是第一美人,我挺了挺胸,略带谦虚地笑,“都是大家谬赞了。”
沈君临淡淡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磨牙,“……”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沈君临语气转了几分淡淡的怅然,“长得再美有什么用,美色害人害己,红颜薄命……”
他好似在回忆些什么,我却有点诡异地直觉,他说的那红颜正是指的沈宝儿。
沈君临很快收回心神,依然冷淡地凝视我,“王府大,迷路也还可恕,你便与本王一道赴宴。”
这宽容大量的姿态,看得我又是一顿磨牙,挤出个字,“好。”
☆、103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华灯初上,歌舞升平,宴会已然开始。
沈君临缓步走去,席间的人皆站起恭迎,苏佑臣坐在右首,目光从沈君临身上一扫而过,看到我时,眼中含了几分诧异。
沈君临在上位坐了,他淡声道:“各位都坐吧。”
我站在沈君临身后,接收到众人传递的异样目光,面不改色,淡定得如一根木头立在那里。
沈君临侧头看我,“你怎么还在?”
我难道不该在?
我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旁的人自是明白沈君临在赶人的意思,不如我这般不识时务,只晓得瞪了一双眼立在这里。我被侍卫大哥请到了席下,僻静的黑暗的树下。
“百花楼的姑娘?”
“是……”
“让你来是侍奉客人,你老盯着王爷转做什么?”
“侍奉……?”
侍卫大哥语气不耐,“姑娘,做了婊/子,还装什么清纯模样?你别想着勾/引王爷,王爷岂会看上你这种姑娘?”
我微微一笑,“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这般不堪。那你们还请我来王府,不怕脏了王府的地?”
看出我有走的意思,侍卫右手的剑柄拦住我,语气傲慢,“侍奉不堪的客人自然只能用青/楼女子,杀鸡焉用牛刀!”
我低头看了眼他握剑的手,笑了,伸手握住,侍卫顿然一惊,“你做什么?”
我柔声道:“你不肯让我走?”
侍卫冷着脸,道:“别用这套对付我,没用!除非客人拒绝要你,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