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枫淡淡的声音如一场轻飘飘的细雨,“怎么没关系?”语声微顿,“我睡过她。”
“…………”
我觉得他完全是来搞笑的,明明很悲情的气氛,听到这话,我却有点想笑。
不过,他真的认识沈宝儿吗?
景玉的面色微变,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愤怒的情绪,他似嘲笑般勾唇,“枫,你怎么也会开玩笑,你们刚认识,你竟跟我说你睡过她?”
慕容枫表情淡然平静,凝视景玉,“你知道,我从不说谎。”
景玉微微怔住,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凝视慕容枫,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沉得像是一片乌云,“什么时候?”
慕容枫将我揽入怀中,我有点呆,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不知道的时候。”
☆、076你连男人都不是
这句话可真有歧义,我倒知道他是指小时候,可景玉又不知道,他说不定会以为是方才,或者更早几个时辰之前。
景玉面色几番变幻,终是咬牙吐出几字,“不知廉耻!”
我盯着景玉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却有一颗那么绝情的心?
我轻轻笑了,“景玉,你看起来生气了,别弄得像是吃醋啊!你以为我只在意你,却不知其实我只是在享受你给予的温柔而已,即便没有你,我也可以有其他人。”我忍住泪水,“你连男人都不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让我在意?”
景玉的眼神简直是一种凌迟,我只觉得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他的眼神割碎。
我只能强力支撑着身体,微笑着凝视他,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景玉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的笑容蕴了一抹温柔,手掌轻拍,慢条斯理道:“沈家人果然不能小瞧!凭着这样残损的姿容也能勾/引男人,我只能赞一声,好本事!”
我忍住骂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回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彼此彼此。”
景玉沉默下来,我有一种扳回一成的感觉。
慕容枫拉起我的手,“玉,你想要的人我会救,至于她,我会带走。”
景玉没有回应,我跟着慕容枫一步步往外走,始终能感觉到背后那视线如针扎般刺在身上。
慕容枫走得不紧不慢,好像随时都是这样一副闲庭散步的姿态,我几乎都要以为我们是在月下散步了。
我感激地道:“方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慕容枫顿下步子,侧身看向我,“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他有义务要帮助我吗?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
慕容枫淡淡道:“我们睡过。”
我扶额,“够了,这话你拿来骗景玉还行,跟我说有什么用?我们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
慕容枫却拍了拍我的头,“宝宝,你既然来了,我就要照顾你。”
我忍不住恶寒,被一个男人叫做“宝宝”,真是肉麻得要命!
不过……这称呼也只有脑残太后叫过,我盯着他,“你是不是认识太后?”
慕容枫目光里有了丝悠远,“认识的。”
他的语气不再平淡,多了些情绪。
太后到底是和多少个男人有牵扯啊?美貌果然是一种罪,我已经将慕容枫归结为被太后甩掉的男人了,毕竟太后如今眼里只有景玉一人。
想到景玉,我的心中一疼,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忽然被拥入一个清凉的怀抱,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在鼻端,他的声音淡如水,却很有治愈的力量。
“别伤心,还有我在。”
这句话令我的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下掉,一点点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只是拥抱着我,任我哭泣。
或许,他也觉得,哭泣是宣泄悲伤的最好方式。
我没有怀疑他对我好是否又是一种阴谋,只是莫名地信任,像是知道天空是蓝色一般知道……他值得信任。
☆、077他是扎根在心上的一朵毒花,毒已入骨
“景玉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做错了什么?他差点杀死我,还毁了我的容貌,我都原谅了他,他为什么还要继续伤害我?”
我在他的怀中哭得不能自已,满腔的委屈愤怒在慢慢被他淡淡的声音化解。
“玉有自己的苦衷。伤害你的同时,他也在害自己。痛苦的不止是你而已,宝宝,我让你看到今晚的事情,只是想让你们都尽早解脱。”
我仰起头看他,月光下,他俊逸的脸似仙人,“他也会痛苦?”
慕容枫的声音很轻,“会的。只是他的心藏得太深,喜怒都不轻易表露,如此苦着自己,他比你更痛苦。”
我有点怔然,记起方才景玉那冷漠的眼神,怀疑,“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痛苦。”
慕容枫微微叹气,“若是被你看出来,他也不是景玉了。我认识他已有十年,他是怎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
我想了下,“你的意思是说,方才他对我的那些言行都不是出自真心?”
慕容枫道:“是真心,却不代表他不痛苦。宝宝,他只是个可怜的人,他无法不伤害你,却又在伤害你的同时痛苦。”
我摇摇头,“我不懂。”
慕容枫目光里含了丝包容,像是长辈般拍了拍我的头,“不需要懂。你只要忘记他,随我离开就好。”
忘记……景玉。
我捂住了心脏的位置,他是扎根在心上的一朵毒花,毒已入骨,如何才能拔出?
“做不到?”慕容枫问。
我摇摇头,“做不到。”
慕容枫淡淡道:“时间是最好的解药,无论曾经多么痛苦,许多年后,回过头来,你会发现,心里的痛连痕迹都找不到。”他抱住我,“宝宝,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要一起走吗?
我眼里有了丝迷茫,先前提出离开只不过是一时冲动,“为什么你会愿意带我一起走?”
慕容枫放开我,仰头凝望夜空,夜空里散着美丽的星光,一轮圆月垂在树梢。
风中,他的声音飘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仰望天空吗?”
我摇摇头。
银色的光华在他微仰的侧脸上着色,淡淡的神圣的光华。
他薄唇笑容浅浅的,安宁淡漠。
“我最后一次见你,是在十年前。失去自由,也是在十年前。在山庄里,我每一次抬头,看到高远的天空,就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飞遍天涯海角。”
他的声音如流水静静流淌,淡淡的在这个微风习习的夏夜飘散。
他凝望的目光里透出了渴望,我想,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你为什么会呆在这里?走出去对你来说很困难?”
慕容枫侧过脸,看我一眼,淡淡道:“没有困难。”
他又在说我不理解的话了。我眨眨眼,“既然不困难,你又想自由,那走出去就是了,别太傲娇嘛!”
慕容枫微抿唇,直视我,“何为傲娇?”
总算也有你不懂的了!我有点炫耀似的对他解释,“傲娇就是你这种人,明明很想要,却一直说着不要不要。”
我是在开玩笑,慕容枫的表情却似乎真的在思考,半晌,他淡淡道:“那便算是傲娇吧。”
“…………”
☆、078失去了一个恋人,得到了一个亲人
他微微笑了,眸光温和,“宝宝,你来了,我就可以离开了。”
已经习惯于对他的话理解无能,我很淡定地道:“能说得清楚些么?”
慕容枫收起笑容,凝视我,“因为有了理由,而你就是那个可以让我离开的理由。”
还是……不懂啊!
“你喜欢我?”我想了半天,问出这句话。
慕容枫淡漠的神情散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仿佛冰山在阳光下融化的耀眼瞬间,“你想多了。”
我垂首,“你也别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啊,很打击我!”我抓抓头发,“那你到底为什么说我是你离开的理由?”
慕容枫如同长辈般的目光停在我脸色,薄唇轻启,淡淡声线,“我是你小舅。”
“…………”
这个玩笑可真冷!
………………
我今晚失去了一个恋人,却得到了一个亲人。有失有得,按理说来,心理该平衡了啊,可还是……好难受。
如果慕容枫没说谎,那他还真是与沈宝儿有血缘关系,是亲舅。他是太后同父异母的弟弟,随他娘姓慕容,因为慕容家子嗣单薄,只余下这一个外孙,尹家便将慕容枫过继给了慕容家。
慕容家是医学世家,他娘临死前要他守住家族产业,将慕容医术发扬光大,慕容枫便在慕容山庄住下,不曾离开一步。
听慕容枫说完,我就忍不住道:“慕容公子,你……”
慕容枫淡淡看我,“小舅。”
他的表情好认真,我乖巧道:“小舅……”
慕容枫像是见到自家的乖孩子,拍了拍我的头,语气平淡,“宝宝乖。”
卧槽!
我纠结起一双秀眉,“能别叫我宝宝吗?”
慕容枫一怔,“这本就是你的名字。”
我淡定道:“我有新名字。”仰头凝视他,“你叫我芊芊啊。”
慕容枫道:“父母取的名字本不可更改,但你如今身份不可泄露,叫你芊芊也未为不可。”
这一种你同意我改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征求你同意诶。
………………
慕容枫将我送回到房间,并未马上离开。他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些,缓缓地道:“你可知道昏睡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抱膝坐在chuang上,闻言,别过脸,厌恶地道:“我不想知道。”
慕容枫道:“芊芊,别怪他们。”
我看向慕容枫,心中微疼,“被伤害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你还要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怪他们?”
这舅舅真是亲的么?
慕容枫微微叹息,“芊芊,有些事牵涉太广,也太久远,说出来只会让你更痛苦,它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危险。”
☆、079即便是下地狱,你也得陪我一起
景玉也曾说过有些原因说出来只会让我更痛苦,可那些不能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根本不是沈宝儿,那些痛苦……我应该感受不到吧?
可这种原因却不能说出来,他们认定了我是沈宝儿,又怎么可能知道我来自二十一世纪?
我的沉默让慕容枫以为我不服他的话,他缓和了语气道:“芊芊,怨恨只会让大家都难受,景玉没有取你的性命,我已很是意外,你不该奢求更多。”
我咬住唇瓣,心脏像是针扎般在疼,眼泪都差点落下,“为什么?你们全都一副好像我做了坏事的样子,景玉没有杀死我,我还应该感激是不是?”
“芊芊……”
“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我捂住耳朵,声调因激动而很大,“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景玉!我恨他,恨他,一辈子!”
我将头埋在膝盖上,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有一句话,景玉说对了,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得到后又失去……
他做到了。我的心好疼,像是被人生生地夺去了血淋淋的心脏,失去他这件事,我无法释怀。
我的痛苦,我的悲伤,我的愤怒,我的不甘,我的委屈,全都是因为一个我不愿承认的事实——我彻底地……爱上了他。
一只手仿佛轻软的微风落在我的头上,带着安慰与温和。
“芊芊……别哭了,很丑。”
我抬头望他一眼,低下头,抽噎,“你这人……怎么落井下石啊!”
慕容枫的手抬起我的下颌,要揭开面纱,我伸手挡住,“别……”
慕容枫却不顾我的阻止,揭下了面纱,用自己的衣袖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在我身边坐下,揽我入怀,安慰道:“芊芊,我们后天离开这里,一起去浪迹江湖,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看见我的脸,丑陋的,不堪的。
可是,他没有一丝嫌恶,也没有惊讶,更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得仿佛我并没有毁容。
我拉住了他的衣袖,擦了擦眼泪,结结巴巴道:“真、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慕容枫微笑,他一向很少笑,可每次笑起来都如冰雪初融,很有治愈的力量。
“对,什么都可以。”
我咬住唇瓣,“你就不怕我去做坏事?”
慕容枫淡淡地凝视我,“你是个好姑娘。”
我的眼泪流出来,唇角却忍不住翘起,“好,就为你这句话,我跟你走!”
慕容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门口处却传来一道声音,温柔极致,透出危险的语调。
“我有说过你可以离开?”
黑暗的阴影处,一袭红衣映入眼帘,红得如耀眼的火光,灼烫了我的眼睛。
他修长的身形一步步靠近,妖娆的笑意挂在嘴角,带着几分讥诮,他嗤笑一声,“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慕容枫并没有告诉景玉自己的身份,我也不想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