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应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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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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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廉明之人,没想却是崔莞看走了眼。”
  这般毫无遮掩的直白,使得周老耷成一条细缝的眼睛霎时瞪得浑圆,气得一张老脸红中泛青,连带着一旁围着的老翁们面色也不好看了。
  张康见状,急忙上前大喝:“崔莞,你敢对周老不敬?”
  崔莞看都未看张康一眼,垂眸轻笑,徐徐说道:“究竟是周老不公,还是崔莞不敬,何不请人来辨明一二?”说着顿了下,眼皮子轻巧一掀,似笑非笑的看着周老,“听说正月之朝举孝廉,如今评定诸子为人处事的五公已经到了雍城,想必受世人所尊的五公不会有失偏颇,周老大可放心。”

☆、第十四章 祸端再显风波起(上) 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番话一出,周老等人神色骤然大变!
  听说?
  听谁说?
  莫非这崔氏小姑子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出身?
  若不然又怎会得知这等消息?
  五公行踪历来不定,他也是忍着肉疼散下重金,花费好大一番功夫方得出五公就在雍城的消息,看催氏小姑子的眼神,竟像是早就心知肚明一般!
  周老心里不由一阵惊慌。
  周氏不过是个小族,底蕴哪比得上那些百年世家,若想谋得出路,唯一的法子便是举孝廉,故而他才迫不及待要将此事压下,若真被揭露出去,多年的心血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崔莞说完也不在多言,只是静静的盯着面色明显多了一丝慌乱的周老。
  前世不久,她被李提卖入春风楼,当时正是五公评定雍城诸子的紧要关头,原本夜夜灯火辉煌穷奢极欲的春风楼,几乎入夜即歇,再瞧不见半个恩客的影儿。
  为此,春风楼上下可是怨声载道,五公的消息,想不知都难。
  短短几息,周老前额已经悄然泌出一层薄汗,各种念头自心中一一闪过,却让他难以抉择。
  看着周老阴晴不定的面容,张康心急如焚,刚想开口,却叫一旁的几名老翁眼疾手快给堵了回去。
  犹豫半晌,周老将牙一咬,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郑氏虽歹毒,张康李提陷害催氏阿莞亦有错,按族规,郑氏沉塘,张康李提鞭挞八十,逐出荣村!”
  说罢他冷冷的瞪了崔莞一眼,转身拂离去,可刚迈出两步,却又被崔莞脆声唤住:“周老且慢。”
  “怎么?”周老强忍怒意,回过头皮肉不笑的道:“崔氏小姑子还有何见解?”
  阿音难逃一死,张康李提受鞭挞八十,就算不死,只怕也没几口气了,难不成这小姑子仍不满意?
  崔莞不在意周老语气中的暗讽,扫了眼被人制住,瘫软在地张康,盈盈走到周老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简书,朗声道:“前些时日张家郎君曾以寻医问药为名,取走阿莞的外裳质押在典行,共得一千五百钱,有押契在此,还请周老过目。”
  周老虽说不上满腹经纶,却也认得一些字,他沉着脸,飞快地扫了眼崔莞呈到眼前的简书。
  不过是件旧裳罢了,居然质押出一千五百钱!
  周老心头一震,典行那些人眼儿比麦芒还尖,入手的物件是好是坏,一看便知,绝无胡诌乱造的可能。
  如此看来,那件旧裳莫不是缣裳?甚至是素裳?
  周老越腹诽心里越吃惊,抬头深深的看了眼崔莞,这小姑子看起来确实不简单啊!
  “郑氏救命之恩,阿莞从不敢忘,这一千五百钱,前五百抵去阿莞寻医问药的花销,后五百赠予郑氏以报恩情,余下五百,还请周老做主,请张家郎君归还阿莞。”
  崔莞好似感觉不到周老别具深意的眼神,语气不疾不徐,声音如流水一般淌入众人耳中。
  抛出这层令人琢磨不定的惊疑,周老等人行事便会多几分忌惮,况且她身无分文,若想离开此处另作打算,最少不得的便是银钱。
  当初张康为了取信她,特地将押契交予她亲自保管,这也就替她免去不少麻烦。
  不过,以张康的为人,这一千五百钱只怕早已挥霍得差不多了,故而她特意在众目睽睽下这么一说,不但暂时博得众人些许好感,且有如此多的眼睛盯着,这五百钱,张康即便砸锅卖铁也得给她凑齐了!

☆、第十五章 祸端再显风波起(中)

    从未有人想过,平日里过得极为穷困潦倒的阿音和张康,手里竟然还捏着这么大一笔钱财!
  一千五百钱,即便不能大鱼大肉,也足以让一户普通的农户过上大半年果腹的日子了。
  霎时间,除去面不改色的崔莞和若有所思的周老外,余下的人均目光闪烁的盯着跪坐在墙角,面色惨白的张康。
  原本他还寻思着,周老虽说鞭挞,却并未言明何时动手,只要想法子拖延至夜里,未必不能脱身,到时将藏好的银钱一卷,又何愁没有容身之地?
  可没想到崔莞竟提到了此事,还将押契公之于众!
  这便等于是绝了他的生路啊!
  张康不禁一阵眩晕,前胸仿若压着千斤巨石,又沉又闷,喉中一股子腥气直冲而上,他紧抿嘴唇,吃力地抬起头,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般盯向崔莞,阴霾的眼底含着一丝怨毒。
  周老并未错过张康这番神色变化,心中对他越发不耻,更加坚定了要将他与李提逐出荣村的念头。
  因此,周老厌恶的移开眼,冷声道:“张康,还不快些将五百钱归还于崔氏阿莞。”
  张康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扶着墙根缓缓站起身。
  他不甘心将到嘴的肥鸭子松开,却也畏惧周老在村中的声望,两相权衡中,脚下不免有些躇踌。
  直到周老再度不耐的呼喝一声,张康才转身摇摇晃晃的往正房走去。
  少顷,张康攥着一个褐色的麻布钱袋踏出屋,许是用的时日不短,布料已有些泛白,且不少地方还沾着一层黑乎乎的污渍,但那鼓得圆滚的钱袋还是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捏了捏手中的钱袋,张康心头直淌血,一连咽下好几口唾沫,颤着手,咬牙将钱袋“砰”的一声扔在了摆在一旁的矮桌上,“拿去!”
  崔莞盯了他一眼,并不依言上前,反而转身对周老行了一礼,慢慢说道:“多谢周老愿为阿莞主持公道,只是这钱袋中有几钱,还得请周老差人验看,以免到时数目不对,冤枉了张家郎君。”
  听了崔莞的话,张康面容微微扭曲,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坏他好事的小贱人!
  但他不敢,尤其是在周老面前。
  “平建。”周老眯起眼,打量了下眸光淡然的崔莞,突然唤了周郎中的名,指了指矮桌上的钱袋,“你来清点罢。”
  君子高洁,对阿堵物自当嗤之以鼻,周老当众让周郎中清点钱财,便是想借机羞辱周郎中,以报方才拆台之怨。
  只是……崔莞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周老,眼波流转,看向面不改色大步迈到矮桌前的周郎中。
  自幼便脱离周家,随父营生的周郎中,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抓起钱袋双手一划,打开后往桌面一倒,哗啦啦的一阵清脆的响声后,外圆内方的五铢钱几欲洒满整个桌面。
  周郎中自地上拾起几枚滚落的铜钱,随后飞快的点数起来,同时嘴里扬声念道:“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以百数为堆,散乱的五铢钱很快便被归拢,桌面上隆起了一个又一个小钱堆,本就夺目的铜黄色在明媚的阳光下,愈发显得闪耀动人。
  不少村民看着那几堆铜钱,不住的吸气咽沫,一阵阵唏嘘此起彼伏。
  张康更是怄得胸口阵阵泛疼,他阴冷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崔莞和周老,心中不断狞笑:既然这些人不识抬举,那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十六章 祸端再显风波起(下)

    最终,矮桌上的五铢钱被周郎中尽数点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五百枚。
  崔莞瞥了一眼桌面隆起的五个小钱堆,又扫了下四周双眼泛光的村民,转过头看向周老,平静的说道:“今日若非有周老,只怕阿莞也无法洗清无耻小人的诬害,因而这五百钱……”
  说着她顿了下,清澈的眸子对上周老诧异的目光,抿嘴轻笑:“这五百钱,阿莞不敢独取,愿奉上三百赠予周老,以解方才冒犯之错。”
  崔莞的声音舒缓而清脆,全然听不出一丝拘谨与不愿。
  自古财帛动人心,虽然这五百枚钱在她这个早已见惯金银珠宝的人眼中,确实不算多,但对地里刨食的农人来说,已算得上是笔不小的财富。
  以其留在身旁招贼心觊觎,倒不如大方的舍去一些,既换来暂时的安宁,还能存下小半,否则以自己一个弱质女流,在荣村人生地不熟,又无人帮衬下,断然抵不住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
  到时失财尚且算好,说不准还会有性命之虞。
  而此事过后,荣村是不能再呆了,明日一早待那货郎进村,她须得想法子搭上他的驴车,先到镇子里去安身。
  在此之前,也得稳住人心,以免紧要关头出什么岔子。
  崔莞心中早早便做好了打算,故而眸光清澈明媚,好似三月里的暖阳,分毫不见方才的冷冽。
  周老并不清楚崔莞的心思,不过这番放低身段的软话,让他非常受用,再看崔莞时,眼底的冷意消退了几分。
  他抚着颌下三尺白须,侃侃而言:“是非曲直,老朽自当秉公处理,至于方才的事,小姑子不过是年幼气盛罢了,何来冒犯一说?而这些钱物……”
  犹豫了一下,周老突然扬起声说道:“你这小姑子尚且视钱财为粪土,老朽又岂会贪婪?这三百钱便均给村中各户罢,也当为你行善积德。”言毕又和蔼的问了一句:“阿莞,你认为可好?”
  崔莞怎会看不出周老这是在借花献佛,虽打着她的名义,可村里又有谁会将她放在周老前头?将来即便有人感恩戴德,亦是对周氏一族罢了。
  不过如此也好,至少今夜她能过得安生些,于是崔莞勾唇一笑,脆声附和:“周老所言甚是,阿莞也认为这般极好。”
  崔莞的抬举令周老大为满意,作为回报,他大手一挥,对众人肃声宣告:“暂且将张康李提及郑氏三人拘押到宗祠旁的暗房中,明日一早开祠,处置这等败坏荣村清誉的恶人!”
  张康和躲在屋内的李提一听,顿时双眼阵阵发黑,险些昏死过去,而恰巧醒来的阿音则再度晕厥,“砰”的一下又倒回榻上。
  李提原本同张康想得差不多,可若是被关入暗房,再想逃走可是难如登天了!
  他的面色犹如染缸,青红紫白轮转而过,再顾不得只着内裳的困窘,“嗖”的一下窜出门,直奔到周老面前,噗通一声双膝磕地,抹眼嚎啕哭道:“周老,我招,我招!一切均是张康所为,与我无关啊!”

☆、第十七章 尘埃落定变故生(上)

    接着李提便把商议好的事,包括张康出法子,阿音暗中下药,事后如何处置崔莞,出了岔子又如何安抚等等,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听得众人纷纷倒抽凉气,这世上竟还有这等无耻小人!
  “李提!”张康目眦欲裂,苍白的脸色陡然涨成紫红。
  分明是他威逼所致,出事后却又尽数推到自己身上,让张康岂能不恨?他再也憋不住心中怒火,一个箭步冲上前揪着李提挥拳就打。
  “啊——”
  见此情形,四周惊呼乍响!
  周老更是气得面色发黑,顾不得维持风范,连连跺脚喊人上前将扭打成一团的张康与李提拉开,继而绑了押到暗房里拘起来。
  就连不省人事的阿音也被几名膀粗腰圆的妇人胡乱套了件外裳,裹着破絮扔到了暗房里。
  一场荒诞闹剧终是落幕了,围在张家的村民也逐渐散去,各自忙着手头上的活儿,当然,嘴里少不得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刚才亲眼目睹的丑事。
  崔莞送走周老等人,将剩余的二百枚五铢钱尽数收到贴身的钱袋里,关上院门转身进屋。
  即便再怎么不愿,她也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屋里一片狼藉,当做**榻的两块木板也倒了一块在地上,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上头还有好几枚黑乎凌乱的鞋印,崔莞略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李提和阿音曾躺在这榻上换好,她自是不会再用了,而正屋是张康与阿音的卧房,她更不会去。
  想了想,崔莞取出几枚铜钱,然后将钱袋绑紧,在屋子里细心查看了一圈,在墙角的木柜边上寻到一个不起眼的空陶瓮。
  她小心的将陶瓮拎出来,素手长袖并未触及落满灰尘的瓮身,将钱袋放入瓮内后,又起身到灶台里挖了碗草木灰填进去。
  一来一回连续走了四趟,直到看不出里头藏了东西才算作罢。
  填好草木灰,她又仔细的将陶瓮摆回原处,再把落在地上的草木灰清理干净,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什么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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