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一股淡淡的紫气从药孔中涌出,却是在九针的操纵下凝成一条细线,透过那黑色的帷帽,送入江承浩的鼻息。
旁人只闻得淡淡异香,之於江承浩却是沁人心脾的香浓。整个人只觉精神一振,脑子里一片祥和安宁。
趁他全然放松之际,九针绕到他的身後,忽地弹出一针,扎进他顶门百会穴中!
此乃人身生死大穴,江承浩脑子里瞬间似如被电流击中,有许许多多被他遗忘的片断刹那之间全涌上了脑海!
那苦苦哀求著的自己,那伤心绝望的自己,那行尸走肉般的自己……
然後,是那洞房里耀眼的一片红!女人豔红的唇,豔红的衣……
血!
那止不住在他身下流成河的血!
江承浩全身都剧烈的抖动起来,几欲发狂!他不要想,不要再去想了!
只听他忽地撕心裂肺的嘶喊起来,“不要!不要啊!放了我!快放了我!”
月河大惊失色,“大师,他这是怎麽了?”
九针悲悯的静静望著痛苦欲绝的江承浩,叹息,“心病还须心药医,我现在打通了他的心脉。他要清醒,就必须面对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啊!”江承浩叫得凄厉无比,如受伤的小兽,眼角甚至有泪水潸然落下。
痛苦,便如毒蛇,一口一口噬咬著他的心。
那份痛楚,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妖道 61 带我拜见大舅爷吧
既种孽因,便有孽果。
不管是否出自於本意造下的罪孽,既然犯了错,就必须去面对!
江承浩的疯,有很大一部分的程度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对刘家小姐的虐杀。这是他人性中善良美好的那一部分导致的悲剧,而要救治他,不仅要让他想起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更重要的是,帮助他面对这一切。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就在江承浩痛苦的回忆起过去,想要一死来求得解脱之际,九针进了他意识的脑海里。
“死,并不难。一把刀,一口井,一根绳子,一颗毒药都可以置人於死地。”九针冷静的点化他,“江承浩,你若是死了,刘家小姐可以起死回生吗?你若是死了,你年迈的祖母由何人照料?”
“我…………我对不起刘家小姐。祖母…………她可以由家人照料。”暂时清醒的江承浩又忘了自己疯了以後的情形。
九针告诉他,“自你疯了之後,家道中落,你的祖母已经瘫痪在床,是老夫刚刚治好了她。你若是死了,让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该如何生活?难道你们江家自你这儿起,就此绝後?”
江承浩不知该怎麽办了。九针顿了一下,才告诉他,“当然,你若是死了,倒可以与月河在阴间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什麽?”江承浩惊呆了,“月河他…………”
“他死了。就在你走後不久,醉酒後自己投湖而亡。可为了与你见上一面,他不肯去投胎,一直留在人间。经由蓝田真人出手相助,给他炼制了身体,可以在凡间走动。现在,他就在你身边。就连老夫,也是他请来医治你的。”
九针朗声对外道,“蓝田真人,麻烦把月河送进来!”
“好!”蓝田伸手在月河背上画了个符咒,“进去好好劝劝他!”一掌就将月河推进了九针设下的结界里。
“承浩!”有情人终於再度相见,月河瞬间就泪盈於睫,哽咽了。
江承浩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我都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用,自己懦弱,才会去寻死的!”月河捧著他的脸,流著泪劝他,“承浩你不要跟我一样,我现在…………很後悔!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若是死了,就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还不知道吧?我找到哥哥了!小时候,哥哥答应过我,说我十八岁的时候,他一定会来接我。我哪怕是坚持到十八岁,也不会与你阴阳两隔…………”
江承浩搂著爱人,心痛如绞,“你现在都不在了,让我怎麽活得下去?”
月河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了情绪,“我虽不在了,但你奶奶还在呀!难道你要把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世上?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你就太不孝了!
你们江家是垮了,但还有老宅子,我替你留住了。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著江家的祖业还有香火统统在你手上断送?那你要是到了阴曹地府,得怎麽面对你们江家的列祖列宗?
还有你自己的抱负,你自己的理想。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是要做大将军,保家卫国的,难道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时,江承浩的泪水却也是怎麽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一边是情义,一边是职责,让他放弃哪个都是让人抱憾终生的选择。
“可…………可你怎麽办?月河,我的月河!”
月河冰凉的手轻抚过江承浩的脸,吻去他的泪水,尽力微笑起来,“不哭,承浩不要哭!你以前总是笑话我爱哭鼻子,不象个男子汉,你说男儿流血不流泪,那你就不要哭,我也不哭了,好吗?”
江承浩强忍著心酸点头,紧闭著眼睛把泪流到心里面。
月河在他怀里拭去泪水,“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刘小姐,心里很难过。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象道长跟我说的,凡事一饮一啄,皆有前定。我们做不了别的,但可以多替她做法事,多帮帮她家里的人,让她的亡灵早日得以投胎转世,幸福快乐!这样比你一死谢罪,恐怕还好些吧?”
“确实如此。”九针听月河讲得动情,忍不住插言进来,“江承浩,你已经对不起月河,对不起刘家小姐了。若是你现在死了,也只不过是多造一条杀孽。就算是自杀,也是你对生灵犯下的罪过。
身体发肤,受之於父母,岂能轻易毁之?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你也是要受到严惩的。更何况,你还有祖母在世,却弃她於不顾,那可真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了!
莫若听月河的话,在人间多行善事多积功德,常给刘小姐做法事积功德,善待她的家人,这才是真正的弥补之道!”
江承浩听了用力的点头,却转过身来对九针跪下了,“大师,那能不能求求你们,帮帮月河吧!”
“承浩,你快起来!别难为大师了!”月河拼命拉扯著他,“我已经是个鬼魂了,只是因为牵挂著你,才迟迟不肯去投胎转世的。只要你过得好,我马上就走!我…………我这辈子已经很惨了…………我想,想快点去下辈子看看,说不定我能过得很好…………”
他颤抖著声音说不下去了。他不想走!江承浩疯的时候他都不想走,现在他清醒了,他就更不想走了!
这辈子虽然过得很苦很苦,但却不是没有欢乐的。象现在,他才刚刚尝到一点人生的甜蜜与幸福,刚刚拥有了自己的爱人、家人、朋友和安定的生活,哪怕下辈子再好,他也舍不得走!
可是,这可能吗?月河不敢去奢望。他只能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渴望,狠心对江承浩说,“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放我走吧!”
江承浩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紧紧的抱住了他,恨不得把他勒进血肉里!月河伏在他怀里说不出话来了,眼泪却已然决堤!
九针见此,也是唏嘘不已。他比蓝田可更加的古道热肠,见不得这小情人生离死别的样子,忍不住透露出一个消息,“其实…………你们要是想长相厮守,也不是没有法子…………”
什麽?二人当即扭头看向九针!江承浩激动起来,“大师,有什麽法子?您说,我一定想尽办法去做!”
九针捋著胡子,慢条斯理的道,“按理说,已死之人是要去阴司报到,再去投胎转世的。但若是修行之人,却不在此列!”
江承浩当即就听懂了,“大师,那就求您收月河做弟子吧!”
九针却摇了摇头,“老夫原本也是个凡人,只是早年在行医济世途中,机缘巧合,误服了灵药,这才侥幸踏进了修行之门。我即使是收了他,却也无法传他基础的修炼之术。你们若是要去拜师,还是得求那些正宗的名门正派才行!”
他说著这话,却对著外头的蓝田瞟过去一眼。
江承浩明白了,正想过去求人,但月河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真人肯帮我炼制身体,又帮咱们找到大师医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做人不可过於贪心,缘生缘灭都是天数,是我自己做的孽,你就不要再强求了!”
江承浩明白他的意思了,定是从前月河求过蓝田,遭到他的婉拒了。作为修行者,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手助人的。自己何德何能,怎麽好勉强人家帮忙?
江承浩心中虽是百般不舍,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按著月河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咬牙交待,“那……咱们能在一起一日便是一日!等你走了……我会好好孝敬奶奶,可送她走之後,我就来寻你!若是下一世寻不到,我下下辈子还来!你到了奈何桥,记得一定不要喝孟婆汤!就是非要你喝,你也要偷偷吐掉,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知道吗?”
他们里头发生了什麽,蓝田在外头是瞧得一清二楚。心中虽有些埋怨九针多事,但听月河和江承浩这麽一说,心下又觉得他们委实可怜。
可自己出手帮月河炼制了身体已经算做到极限了,要是再指导他去修炼,会不会显得太多情了?想要成仙还有这许多抛不开的七情六欲?
可真的不管麽?
蓝田苦恼了。果然不应该做好人呀!看这招惹出来的麻烦事情多少?
“师父……”青书忽地探头探脑的插了一句进来,“其实这个……也不一定要您亲自出手的!”
呃?此话怎讲?蓝田诧异了,难道你青书要收这徒弟?那不还是我的徒孙?
“您等等啊!”青书找宝贝的功夫没有蓝田高,他将百宝囊打开,整个人都钻了进去,在里头倒腾著。
半晌才翻出一本皱巴巴,揉得跟腌菜似的书来,“师父您看,这是那天您从玄苦那里收来的东西,我整理了一下,发现有本书,您看这里有给月河修炼的东西麽?”
蓝田打开一瞧──修行笔记?翻开一瞧,却全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不过这可难不倒蓝田,这是写书之人怕有人偷看到自己的秘密,所以施了个禁术。要是道行低於著书之人,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可若是到了蓝田手里,一下就让它还原!
“破!”蓝田当即画了道灵符,拍在书上。就见书上金光一闪,那些乱七八糟的字体逐渐一一回归了本位,显露出真容。嫌这书被青书埋汰得不象样,蓝田还顺手给它做了美容,没一会儿工夫,就见此书便齐齐整整,漂漂亮亮的了。
厚厚的一本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著者自然是玄苦。里头记载的不仅有各式邪魔外道的修炼方法,还有各种妖怪降服控制的办法。简直就是个小百科全书!
呵呵,这可是个好东西!看来玄苦也是个很上进的人嘛!一定得收好,以後保不定什麽时候就能用上了!
蓝田兴致勃勃的翻了翻,在鬼怪那一卷里,果然找到了鬼魂修炼之法。
上面的修炼法门记载得清清楚楚,蓝田仔细看了看,这玄苦原先也是出身正派,在基本功上倒是与他们玄门正宗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再往後,那就不同了。修魔一道注重快速成长,不惜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正宗修行之人却是宁可慢一些,也要稳扎稳打的。
蓝田见确实可用,便吩咐青书,“笔墨伺候!”
“是!”青书知道有法子教给月河了,很是为他们欢喜。又在他的百宝囊里翻腾了一番,抖开一张斗方大的纸,又取出一支已经醮著墨的毛笔,“好了!”
蓝田用手指抚过那些可以教给月河的片断,就见那支笔悬空而立,随著他的速度,自己沙沙在纸上快速写著。斗方大的小纸很快用完了,青书在一旁施道小法术,那纸就自动的开始延长,继续书写下去。
他和蓝田配合得极其熟练,很快便完成了抄写工作。
正待收起,蓝田却往书後头翻翻,又看到了些东西。他颇为古怪的看了月河和江承浩一眼,继续指挥那笔书写了下去。
可是青书再看,却只见笔动,一个字也看不见了。他知道是师父施了障眼法,不让自己看。可那究竟是什麽呢?真是好奇啊!
不一会儿,书卷完成。蓝田满意的点头,“收了吧!”
青书这才收了笔墨和书卷,蓝田冲结界里头的几人一笑,“既然如此,那贫道也就借花献佛了!不过月河,你修炼之後,可要好自为之!”他的脸色严肃起来,“此法只能让你学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