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氤岳醋拧�
皇后嗯了声,“昨儿的东西怎么没收走?”
兰草垂着眼睛,有意的说给密贵妃听,“我们主子昨儿胃口不好,用饭晚了点儿,正巧被万岁爷看见了。万岁爷在桌前琢磨半天,问我们主子,‘你就吃这东西?外头庄稼人嚼谷都比你好’。万岁爷可心疼了,说难怪瘦得这模样。这不是和大人过不去,是存了心的要害小主子。今儿赶紧的叫荣大总管给庆寿堂拨厨子开小灶,往后咱们主子要吃点什么,再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了。”
小宫女这番话叫大伙儿都明白了,密贵妃她看人下菜碟,给个怀了身子的主儿小鞋穿。来长春宫请安的人算是能排得上点名号的,她想刮油也不好明着来。可那些低等滕御的遭遇早在宫里传开了,密贵妃的名声臭不可闻。说真的,欺压那些没处申冤的也就算了,庆寿堂那位没定罪没下狱又怀了龙种,这么低级的伎俩图一时爽快,贵主儿的脑仁是下油锅炸过一轮了吧?
静嫔听着也觉无话可说,密贵妃真就靠着资格老,娘家势力高才活到今天。和她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有这样的事?”开口的不是皇后是密贵妃,她开始装糊涂,“当时内务府来问礼贵人怎么处置,我只说了一句待审,谁曾想连膳食都扣减了?哎呀,瞧瞧闹得这样,亏得你还忍了大半个月。怎么不叫人来回我?我知道了非处置了那帮杀才不可!”
严三哥说小主子一切安好,只是贵人有些气虚,好好食补就能养足元气。素以道了谢收回手,对密贵妃哂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只知道六宫宫务都是贵主儿打理,每天往我庆寿堂送的东西您也应该知道……哦,合着您没上过心呐!那可怎么好?万岁爷倒已经瞧见了,解释只怕他老人家也不信。他冷着脸子把我责备了一通,还以为我愿意饿着肚子呢!”想了想又说不对,“皇后主子那天还特意吩咐贵主儿给我的膳食把关呢,您怎么能不知道?是没把娘娘的懿旨当回事,还是您忘性大,纵着内务府这么干?内务府那帮包衣都是猴子托生的,怕没人愿意背黑锅,要问明白,传膳房的总管就行了。”
这回真闹开了,贵妃脸上挂不住了,“你这帽子扣得好,不是违抗懿旨就是教唆奴才使坏,也没第三条道了。”
素以不说了,坐在软垫子上抚燕尾。兰草机灵,躬身对贵妃道,“贵主儿别上火,您事多人忙,一时疏忽了也是有的。咱们小主非但没有一点怨怪您的意思,反倒要谢您呢!今儿万岁爷发了话,叫庆寿堂停了贵人俸禄,给我们主子按妃的份例来。咱们主子误打误撞的,可不是托了您的福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伙儿都知道四妃满员了,按着大英后宫的品级,贵妃本就有两个名额,以前一直是密贵妃一人独占,这回难道要往上添人了?九成是的,恐怕孩子落了地就要晋位,难怪敢和贵妃叫板呢,底气儿够足的。这个宫女子出身的丫头,连跃了两级册封贵人已经是特例,这会儿还要她们这些大家子出身的宫妃对她俯首称臣,这不是笑话吗!
这些人里惊叹有之,忌恨有之,无奈也有之。爷们儿爱,你有什么法儿?总不能像毒死三阿哥那样再给她来一份吧!宫里如今是风声鹤唳,万岁爷回銮,那件案子必定狠狠的查。大多数人不服气也是在肚子里,要真敢下手,谁也没这个胆子。
密贵妃灌了满肚子的火,这会儿还是个贵人就这招摇样儿,真让她晋了贵妃,眼里还有谁?密贵妃恨得咬牙,那天毒死的怎么就不是她?叫这狐狸精留着命祸害人,可恼!她这会儿有身子,立得比泰山还稳,万岁爷魂都叫她勾走了,谁能奈她何?贵妃狠狠瞪着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宫女,“你是哪路天兵?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一口一个你们主子,你当这里是你庆寿堂呐?礼贵人,按说你现在水涨船高,位分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闷声大发财。底下宫女好好管教着,别让她出来折了你的脸面。”
话里的冲劲儿可见一斑,素以抿嘴一笑,“我的这个丫头向来讨人喜欢,怎么?不合贵主儿的胃口?那下回拜访储秀宫的时候我让她多留神,现在是在皇后主子这儿,娘娘没发话,我就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管教了。到底姑娘家爱面子,她也没说错什么,胡乱责怪她,岂不是吓得她以后不敢说话了?”
密贵妃被她两句话堵住了,瞧得出她是有备而来,豁出去要和她打擂台了。莫非察觉了什么?她心里难免慌乱,眼梢瞥了静嫔一眼。静嫔蹙着眉头摸了摸耳朵上的金镶珠点翠耳环,一副没法子可想的模样,看着叫人来气。贵妃转过脸去唤了声皇后,“有桩事儿想求娘娘做主。”
皇后唔了声,“说吧!”
贵妃迟登了一下,瞧模样似有些为难,“其实这话不该说,在座的都是有体面的人,我要说出口,指不定会让人戳脊梁骨……可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和娘娘提一提。您是后宫之主,咱们这些人虽依附万岁爷而生,日常的家务还是得听您的。我是直肠子,宫里大伙儿处得久了都知道。我今儿……有点为民请命的意思。”说着视线扫过众人,“万岁爷打从九月里起就不翻牌子了,这事儿大伙都知道。年轻气壮的爷们儿家,不翻牌子,叫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呢?礼贵人才晋位,主子偏爱些也是人之常情,可万事都有度……我是想,请娘娘向皇上谏言,六宫虚设总不是方儿。您可别说我没了爷们儿不能活,我是有儿子的人,这上头也有限。到底是瞧着这些姐妹,大伙儿都是伺候主子爷的,给主子开枝散叶是大家的念想。可现下倒好,愈发没了指望了。说到这儿我要劝礼贵人一句,宫里相处讲究谦让。咱们和普通宅门没什么两样,家和万事兴么!你该多劝劝万岁爷,毕竟独占龙榻不好,坏了祖宗规矩,走不长远的。”
素以没想到贵妃会和她说这个,这是带头控诉她抢了她们男人?细琢磨,又气又好笑。她两手一摊,“这个我使不上劲儿,叫我怎么办好呢,主子来了,我不能往外推呀。那就只有求主子娘娘了,您和万岁爷说说,让他遍洒甘霖,别只浇庆寿堂一块,没的把我庆寿堂浇涝了。”
皇后正喝茶,抽冷子呛了一口,抚胸咳嗽起来。作孽的,这是什么比喻,万岁爷听见了还不得气死!屋里女人们个个等她说话,她缓了半天才正色道,“我明白大家的苦处……让我怎么说呢,敬事房每天都送牌子进养心殿,主子翻谁不翻谁,全瞧主子自己的意思。说句糙话,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事儿我没干过。你们谁有能耐大可以试试,万一成功了,记着回来报个信儿,大家也好沾沾喜气儿。”
众人大眼瞪小眼,皇后主子这两句话让人大失所望。刚要想法子再求斡旋,门外太监吊嗓子喊起来,“万岁爷驾到!”
☆、第107章
一屋子莺莺燕燕;娇声给他请安问吉祥。皇帝乜斜素以一眼;人家都在背后算计着怎么瓜分他呢,她倒好;还怕浇涝了!不过他喜欢她这副恃宠而骄的姿态,就应该这样。后宫里做小伏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叫人搁在一边瞧不起;要么被人踩进泥土里去。两种都是永世不得超生;要一辈子看人脸色活着。
素以的脾气不好打发;这点令他感到欣慰。男人愿意给你撑腰,也要你扶得起来才好。天天靠人拉扯着;再好的精力也有够不上的一天。要学会保护自己,该强的时候不示弱,不单是为自己,也是对爱你的人负责。眼前这二皮脸也是老京油子了,要和尊养的宫妃们耍嘴上功夫,大概吃亏不到哪里去。
他悠步踱过来,“都起喀吧,别拘着,坐。”
宫妃们谢恩起身,有个人却蹲着不动。皇帝到她面前站定了,半弓着身子问她,“礼贵人,你闪着腰了?”
素以顺杆儿怕,嘶的吸口冷气,“哎哟,蹲着就起不来了。”
真招人恨呐!皇帝觉得她做得很成功,伸出两手到她腋窝下一架把她提溜起来,对皇后道,“礼贵人有了身孕,往后见礼的规矩都免了吧!别蹲个安,再蹲出什么毛病来。”
皇后瞧在眼里只是笑,“是,就照您的吩咐办。那些虚礼还讲什么,到底肚子里的龙种要紧。”
敢情谁没怀过孩子似的!贵妃听了直反胃,才两个月就闪腰,闪了舌头还差不多!又不是多金贵的人儿,做了七八年的奴才,临了卖起娇来,什么臭德性!
满屋的人个个五味杂陈,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她拿了特旨,往后见到位分比她高的都可以大摇大摆不行礼了。怀了胎真好,有男人宠着更好啊!同样的后宫嫔妾,她们这些人算什么呢?说难听点儿,往后就是守活寡么。以前还能盼着哪天能翻到自己的绿头牌,现在倒好,提前进荒宫做太妃去了,想想也叫人不平。
不平归不平,皇帝跟前,谁敢跳出来说话?虽然都侍过寝,皇帝凉薄大伙儿都知道。以往翻牌子进幸,红绫被子一卷扛上龙床,完了事在围房过一夜,第二天就得回自己寝宫去。指着和万岁爷增进感情?他闷头干活,不爱说话。吹了蜡烛,管你是张三还是李四,对他来说都一样。要是有不同,大概只剩他做亲王起就在身边伺候的人了。不过瞧瞧,皇后不问事,密贵妃里外不是人,张慧妃前年薨了,最后一位通房晋了嫔,出身太低几乎排不上号……阖宫看来看去真就只剩一个礼贵人了,而且还是和太皇太后斗得一天星斗,打压了整个塔喇氏换来的。这么一推敲,发现这礼贵人还真是个宝。花了大力气弄来的就是不一样,人家可有老底儿,万岁爷爱她,她合该得瑟到天上去!
皇帝托着茶盏刮茶叶末子,吹了吹,把眼前的热气吹散了,像走出了雾霾,看得也更加清明了,“三阿哥的灵柩巳初运出宫,他是早夭,入皇陵不合适,朕折中挑了块地方,让他进西边妃子陵寝,算是在孝陵范围之内,也没有坏了规矩。”
皇后脸上黯淡下来,皱着眉头道,“这孩子可怜见儿的,我前儿梦见他一回,说那头缺吃少喝,捎去的东西收不着。阴间的老鬼挤兑他是枉死,又看他小,都欺负他。我醒来后哭了半宿,叫人准备几个大包袱,等落了葬再烧给他。另外在臣工里头寻摸寻摸,看哪家有殁了的姑娘没作配的,给他结门阴亲,兴许就能好些了。”
皇帝对鬼神的东西一直将信将疑,听皇后这番描述也难免哀凄,一时萎顿下去,“你瞧着办就是了,朕这里公务忙,照应不到那许多。”
贵妃有点耐不住,皇帝回京,三阿哥的死因必定要追查到底的。他不在,兴许还能打探到点消息。如今他亲自督办,外头什么情况,什么进展,她身在内廷一概不知。害了人命,没有不心虚的。她面上装镇定,心里天天绷着弦。有时候也宽慰自己,娘家的哥子接着她的口信,据说是已经把那太监灭了口。死无对证的事儿,就算查出些头绪,没有人出来指认,她的地位还是很牢靠的。毕竟有四阿哥,好赖孩子在,加上这些年的情分,即便有了端倪,她不承认,皇帝也不能随意动摇她的根基。
“赶明儿让人传话,吩咐打上四十九天的醮,洗清了罪业也就好了。”贵妃道,这话题实在没牛辖艋涣朔较颍罢庹笞庸锍钤撇椅恚蠡锒际嫣共黄鹄础9教焓侵髯拥耐蚴伲易拍谖窀怕蓿热饶帜值陌煲怀。埠媒枳畔残司⒍严韧返幕奁蛏ǜ删唬髯右庀氯绾危俊�
皇帝调转视线,目光冷冷的,把她瞧得遍体生寒,“难为你想得周全,三阿哥才薨,朕也没那兴致大肆操办。”素以坐在下首,窝在圈椅里,垂着眼睫,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叫了一声,“礼贵人,怎么瞧着精神头不济?又饿了?”
她抬起眼来,飞快瞧了瞧密贵妃,兴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回主子话,奴才如今结实,比做宫女那会儿还扛饿呢!这事儿主子您得好好夸夸贵主儿,要不是她,我吃得过了头,您回来,我八成臃肿得面目全非了。多谢贵主儿每天两顿全素筵招待我,也是的,三阿哥才薨,大鱼大肉我心里不落忍。贵主儿可成全了我的仁义了,给我送碟子鱼条,恶心得我一天没吃下饭。贵主儿用心良苦,怕孩子长得太大,将来不好生养。我对贵主儿的感激真千言万语难表其万一,贵主儿一定是瞧着我和琼珠共事过才这么照应我。”她啧啧咂嘴,抽出帕子来掖眼睛,“贵主儿宅心仁厚,主子您不赏她,奴才死也不瞑目。”
“胡说么!口没遮拦!”皇帝嗑托一声把杯子摆在炕几上,被她这通指鹿为马的把戏闹得背上生凉。拧着眉下地踱步,背手在地心旋磨,波斯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