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深,一轮圆月悬在群山之上,山中一片静谧,叶辰躺在床上还没有休息,他打开自己的行李,像是在找什么,但似乎并没有找到,他颓然坐回床上。就在这时,头开始隐隐作痛,紧接着脑海中就出现很多变了形的人影,哭喊着,怒吼着,哀诉着……
叶辰抱着头低吼了一声,那些狰狞的人影就像是受了惊吓,瞬间消失不见。
景象转为平和,一个人出现在脑中,那是一个清秀的女孩,脸上带着淡淡温柔的笑,可是,原本笑着的她突然哭了起来,拉着叶辰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救我,救我,满脸的仓皇害怕,再到下一瞬,依旧是她的笑容,只是已不再是平和温柔,而是凄惨决裂;忽然,人影猛地一扯,竟直接变成一具冰冷的身体,直挺挺躺在叶辰面前,脸上还挂着那种凄绝的笑容……。
就这样,影像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交替出现。
好久叶辰才挣扎着醒过来,身体斜靠在床头,眉头紧皱,双手握紧成拳,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他慢慢拿出一个皮夹,看着里面放着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刚才出现在脑海的那个女孩,叶辰轻轻抚摸了下照片,“三年了,没想到还会梦见你……”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才又迷迷糊糊睡着,可缠人的梦又来袭扰:有一个美丽的妇人温柔地向他走来,手里还端着酒杯,叶辰刚想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叫什么,正犹豫时,一个粗壮的男人突然走过来一把按倒了她,并强行把她带走,粗鄙的手在她身上上下肆虐,脸上是狰狞的笑容……
叶辰浑身打颤,他冲上前去,拼命地打那个人,一拳一拳,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却发现,这根本伤不到那男人半分;只见他回头对着叶辰挑衅地笑了笑,然后带着那个妇人扬长而去。
叶辰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他拼命追啊追,可那个人影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叶辰绝望地瘫坐在原地,四面黑暗,看不到一点希望……突然,他站起身,冷冷一笑,“我不能让绝望控制我一辈子,我要离开,我要抛开这一切。”
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一阵又一阵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儿子,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
女子越喊,叶辰跑得越快,他要逃离这一切,他再也不要过那种绝望的日子,光影一动,又出现一大群人,一个个都指着他,骂他为了名利,放弃了自己亲生母亲;他争辩,我没有,我只是再也不要绝望下去!
一句话喊出,叶辰竟从混沌中醒了过来,接着喉头一咸,张口便吐出了一大滩血,红的触目惊心!
叶辰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紧紧咬住牙齿试图将自己控制住,可身体很明显已不受他的控制,他的神志开始不清,摇摇晃晃地站起,发疯般地推倒屋内所有的家具,然后硬生生摔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山腰的木屋内冷寒衣和姥姥也没有睡着,都是因为一个人,叶辰。
不知什么原因,自从下午见到叶辰后,寒衣姥姥便一直隐隐觉得即将发生某些无法控制的事情。而冷寒衣则是因为一直握在手心的东西——正是白天在叶辰身上发现的药瓶。她熟知服用这个药的反应,忘忧片长期服用后的其中一个恶性反应便是不能断,一旦断了,就会痛不欲生,所以想要戒掉这个药非常困难。
想到这,冷寒衣有点懊恼自己的举动,不该擅自拿了他的东西,万一叶辰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她就难辞其咎了。只愿他服用忘忧片的时间不长,这样的话他的痛楚可能会小点。
正在辗转难眠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寒衣姥姥,寒衣姥姥,快醒醒。”
门一开,李叔一脸慌张地站在门口。
“寒衣姥姥,快,快,今天菩萨庙刚来了一个客人,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昏倒了。”李叔压低嗓音解释道,满脸焦急无措。山下谷里有两名医生,可李叔却不敢找他们。谷里人对菩萨庙向来忌讳,一旦知道有外人在菩萨庙中病倒,必定引来一片风雨。所以只能悄悄找寒衣姥姥。
冷老太白了李叔一眼,“急什么!”说着便转身让寒衣收拾药箱。没想到寒衣却早已在第一时间把药箱工具准备好了,脸色凝重紧张。冷老太看了寒衣一眼,便携着她和李叔一起往山上走去。
“原本还是好好的,突然我听到他房间响起很大的声响,便过去看看,一推开门,发现叶先生直直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还…还吐了一滩血呢。”上山的路上,李叔大概讲述了情况。
叶辰已被李叔背到了床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不断渗出汗来。站在冷老太身后的寒衣脸色比起叶辰竟还要苍白。
冷寒衣姥姥仔细替叶辰检查了一下,便满脸怒意地看着李叔,“他有没有服用什么?”
李叔被冷老太突来的怒意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服用什么?没…。什么都没看见啊。”李叔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冷寒衣却清楚地知道冷老太说的是什么,因为此刻叶辰的情形和当初她母亲的情形一模一样。
冷老太在叶辰身上检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冷寒衣拉住冷老太的手轻声劝道,“姥姥,不管他有没有服用那种东西您还是先替他看一下吧。”没想到冷老太一下子甩掉冷寒衣的手,“既然他想死我干嘛还要救他!”
这句话可吓坏一旁的李叔了,万一叶辰他真的死在庙中,那他再也无法在永安谷中呆下去了,于是立即跪倒拉住冷老太的衣袖,哀求道,“婶子,您可一定要救他啊,如果死在我这儿,我们全家老小就别指望在永安谷呆下去了。”冷老太依然满目怒意,不发一言。
冷寒衣拉起李叔,轻轻劝道:“姥姥,您看他此刻的状态,说不定是在戒药的过程中,您帮帮他。”
被冷寒衣这么一说冷老太的表情才逐渐缓和下来,拿出银针分别在叶辰的头部和手上扎针。好久,叶辰才渐渐平静下来,表情也舒缓了很多。
“他暂时死不了,但是他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要想完全戒除,最少得一个月时间。”冷老太和李叔解释道。
“嗯,只要不死就行,住多久都没问题。”李叔终于松了口气。
“没其他事了,寒衣我们回去吧。”
“嗯。”冷寒衣替冷老太收拾药箱,趁机悄悄舒了口气。
还好没事。
木屋内,冷寒衣忍不住问道,“姥姥,他的情况怎么样?”冷老太看了一眼冷寒衣叹道,“看他的情况,服药时间应该不长,或许能戒掉,但也只是或许,具体就看他的造化了……”冷老太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冷老太不说寒衣也清楚,当初自己一遍遍查阅资料时得到的结果是:忘忧片,用于重度失眠症患者,可麻痹中枢神经,但不可长期服用,轻则昏迷、恶心、抽搐,重则,死亡。
可若不是心里有过不去的劫,又怎么会靠药物麻痹自己。她犹记得当年母亲每到深夜总会发了疯一样地摔东西,每次都是姥姥妥协,将偷偷藏起来的忘忧片重又交回到母亲手中。
后来,母亲开始出现昏迷抽搐的情况,虽然姥姥每次都会替她扎针治疗,但是因为服药时间太久,扎针已不起作用,所以昏迷次数越来越多,直到她一下子狠心吞下了一瓶药片。
冷寒衣挠了挠头停住回忆。幸好事先拿走了叶辰的药,不然若让姥姥看到叶辰身上还带着那忘忧片她是宁愿背着见死不救的罪名也不会医治他的。
第二天早上,冷寒衣将冷老太包好的药送到山上。事实上,对于这类病情并没有对症的药,冷寒衣所拿的不过是些安神养胃的药,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本就是个细致缓慢的过程,没有快速治愈的灵丹妙药。
叶辰还没有醒来,冷寒衣轻手轻脚地将药放在床头便欲急急离开。
“是你拿走了我的东西。”叶辰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从背后传来,沙哑而虚弱。冷寒衣一下子定在
门边,许久才红着脸转过身来,“那种药不能长期吃,所以我才拿走的。”
“你倒是有理由了?没人教过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叶辰已坐起身倚在床头,一双幽深略带疲惫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冷寒衣。
“没人教过我这个,”冷寒衣垂下眼眸,小声说道,“但有人教过我不能见死不救。”
叶辰毫不意外地被寒衣惹怒,皱起一张脸,低着嗓子说道,“小丫头,你说什么!”他没想到眼见这个看起来总是温顺的丫头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我姓冷,叫寒衣。”冷寒衣有些孩子气地纠正他‘小丫头‘的叫法。
“是吗?”叶辰挑了下眉,“那倒是我错了,原来不仅是个小丫头还个是冷丫头。”说完叶辰的嘴角轻轻一扬。
“您怎么称呼都行,只要叶大叔您开心就行。您现在身体不好好好休息,药给您放下了,您记得按时吃……”叶辰在听到‘大叔’两个字时气得两条英挺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喊住打算离开的寒衣,“你站住,别忘了,就是因为你拿走了我的东西我现在才会躺在这的。”叶辰不客气地说道,脸色仍旧惨白,只是眼眸中已恢复了不少光彩。
“对不起,叶先生。”冷寒衣抱歉地说道。
“拿来。”
“什么?”
“我的药。”叶辰看着冷寒衣冷冷道。
“那个药不能再给你。”冷寒衣坚持道。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叶辰瞪了寒衣一眼。
“至少目前来说是的。”冷寒衣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叶辰目前依旧虚弱只能躺在床上的身体。
“你……”叶辰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接着便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冷寒衣一惊,急忙上前帮忙拍打叶辰的后背,却在一瞬间被叶辰一个反扣擒住了双手。
“兵不厌诈。”停住咳嗽的叶辰嘴角弯起一抹邪邪的笑容。“还不还?”
冷寒衣紧抿着嘴巴不吱声。
“如果不还,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叶辰故意向冷寒衣靠了过去,温热的气息立即扑向冷寒衣。这招果然奏效,“好,你先松开我。”
叶辰只松开了寒衣一只手。
冷寒衣慢慢地从衣服口袋中取出药瓶还给叶辰。
“这药对身体真的不好。”冷寒衣依旧诚恳地劝解道。
“好不好由我说了算。”叶辰一把夺过药瓶,这才放开冷寒衣。获得自由的冷寒衣立刻站得远远地,不再轻易靠近叶辰半步。而叶辰的脸色却在打开药瓶后微微变了——药瓶里面装的竟然是些冰糖块。
“这才叫兵不厌诈。”说完冷寒衣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一脸错愕的叶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又有点长,抱歉,但请一定耐心阅读。没有涅槃哪来新生?
前面几章都有些沉重,压抑,坚持下去,后面会轻松些的。
记得一定要收藏啊,这对作者而言很重要很重要,谢谢!
☆、生死与共
冷寒衣最终也没有把药还给叶辰,叶辰也没有再提起。当天下午,冷老太来看他。
“你知道你昨晚的昏迷是怎么回事?”
“知道。”叶辰简单答道,面色平静。
“其实,你和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本不应该多管这么多事,但医者仁心,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叶辰礼貌地应了一句,“我理解,谢谢您的救治。”
“你既然知道原因,那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打算戒药?如果你打算戒,我会继续帮你;如果你继续用药,那我也绝不会再管你。”冷老太一双威严的眼睛盯着叶辰。然而叶辰面色淡淡,什么都没说,不说戒也不说不戒。
见叶辰不答话,冷寒衣在床边坐下,看着叶辰,“为难自己并不能让痛苦得到缓解。”清凌凌又低缓的声音。
叶辰满目诧异,多年来,纵使周围前呼后拥,却没人能懂他,可这丫头,竟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叶辰略带恼怒、不客气地瞪了眼冷寒衣,虽心下生了感动,但却皱起眉,转过头不理她。
冷老太见状,缓缓说道,“你用忘忧片的时间不算长,如果能熬过戒药时的痛苦,可以完全把它戒除……怕只怕,你忍受不了那痛苦。”
“痛苦?”叶辰冷笑了一下。“生不如死的人还怕痛苦吗。”
“既然如此,从今而后你不可再碰一下那东西。”
叶辰挑了挑眉,正对上冷寒衣水雾般的眼睛,淡淡答道,“是。”
自从叶辰第一次出现昏迷后,虽然当时情况稳住了,但之后几天的晚上,又再出现神智混乱的情况,甚至一次比一次严重,这是冷老太没有预料到的。
当初逼着寒衣母亲戒,但每次都只坚持了一两天便作罢,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