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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江到底年轻,方才只见清兵追击凶猛,漫山遍野的,便想将他们打下去,所以下令三个中队一齐射击,没想下面这些清兵实在是太过悍勇,死了这么多人连个后退的念头都没有,瞪着血红的双眼就又向山坡上冲来。
齐射的黑烟使得阵前难以视人,只听见清军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糟糕!魏小江知道坏了,大帅虽然改进纸包弹装填火药,但也要一点时间,听烟雾那边动静,清军好像已经冲上来了。若是让清军冲上来,第二大队也只能像第一大队那样后退,不然只有任清兵宰割的份。正在他犹豫是不是立即下令后退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弟兄们,冲啊,杀鞑子啊!”
山破上突然冲下数不清的举着长矛和大刀的黄衣兵,他们借着从坡上冲下来的威势居高临下的冲进正在往上攻的清军骁骑营。这股黄衣兵便是后卫师团第二联队,联队千户赵广材。赵强见清军骁骑营果然强悍,已经冲破第一道防线,而后面的清军主力又再次扑了上来,如果不能将他们打下去,很可能第一联队的防线就要被突破,那时就要有些麻烦了。当即立断,命令左铭南立即调一个联队的兵力进行反冲锋,务求要将清军打下去,彻底打垮他们的斗志!
后卫师团第二联队有四个大队,兵员两千四百人,有三个大队是清一色的长矛兵。他们从近卫师团第一联队身后的密林中突然冲出后,顿时将快要冲上第二火铳大队的清兵给压了下去。
“去死!”
刀光闪过,鲍都里的右手被斜肘砍落,千户李广材还没有奉命进攻时,便注意到了冲在最前面的鲍都里,见这清将如此悍勇,不禁想要与其一较高低,所以率部冲下山坡后,他便将视线锁在了鲍都里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鲍都里面前后,他一声大喝,长刀带着风声,破开鲍都里的左侧重甲,深深劈进他的胸腰之内。然后又是几刀往他身上乱劈,嘶吼中,鲍都里不甘心地被劈倒在地,自始自终,他竟然都未能向对方还击一刀。
“不许退,不许退!”
关宁军的反冲锋让博尔济拉如遭当头一棍,见前面竟然有几个马甲鬼哭似的往下面退,气得龇牙咧嘴便冲上去给了最前面的那个马甲一刀,将他的脑袋砍飞数尺远。正要喝令正白旗冲上去挡住那些黄衣兵,却见十几个举着长矛的黄衣兵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
几个长矛兵冲到那博尔济拉身边后,博尔济拉瞪起眼睛一声大吼,手中大刀重重劈向正面一个长矛兵。他的大刀带着威势,一下就劈断那长矛兵的长矛。但那长矛兵却是一点也不害怕,竟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找死!
博尔济拉狰狞的向这傻站的长矛兵胸口砍去,但刀锋还未及对方胸口时,左右两腰侧却传来巨痛。
“呃!”
博尔济拉好像要窒息一般,低头一看,只见六杆长矛直直的剌在自己的身上,他虽着身着重甲,但那几个长矛兵却是用尽全力向他腰侧剌来,而腰侧是前后甲的交结处,最薄弱之处,在对方的全力一剌下,矛头已是连根剌了进去。
“该死!…”
博尔济拉再也支持不住,松开手跪了下来。他满脸血污,有如利鬼,口中不断吼叫着,恨恨瞪着周边围着的那几个长矛兵。
几个长矛兵一击得手,看也不看这跪下的清将,用力将长矛又抽了回来,然后再次向他的腹部用力剌去,可以明显看到,一堆肠子从博尔济拉的肚子里流了出来,但他的头扔昂得高高的,眼睛怒睁…
收拾掉那个最悍勇的清将后,赵广材瞥见跪在那里的博尔济拉,从对方的铠甲中他看出这是一个统领,不由冷哼一声大步向他走去,然后手中长刀猛地挥落,博乐济拉的头颅顿时滚落在地,鲜血从脖中喷射出来,无头尸身不甘心扭了扭,重重扑倒在地。
“!”
赵广材随手一擦喷在自己脸上的鲜血,舔了舔嘴唇,见清兵们都向山坡下跑去,不由骂道:“娘的,都跑什么!”
他看向那个长矛被劈断的士兵:“怎么,吓傻了?”
那士兵是个飞牙喇兵,在营中学了不少汉话,闻言忙一挺脖子:“千户大人太小瞧小的了,小的打出娘胎起,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好样的!”
赵广材哈哈一笑,不再去管他们,带着亲兵向山坡下冲去。他走后,那飞牙喇兵摸了摸自己胸口,心有余悸,要不是同伴们及时出手,这鞑子将领的大刀就要把自己开膛了。想到这里,不由恨恨地看了博乐济拉的尸身一眼。
兵败如山倒,统领的阵亡让残余的骁骑马甲们彻底丧失了进攻的勇气,他们一边往下飞奔,一边扔掉手中的兵器去解身上的铁甲,因为沉重的铁甲严重影响了他们逃跑的速度。
紧随而下的后卫师团痛打落水狗,在近卫师团第一联队的配合下,将所有攻入防线的清兵尽数赶了回去。残余的清军骁骑马甲不到两百人,后面那些尾随而来准备攻上来的前锋、护军、黑龙江等兵也全都自发的掉头后退。只片刻时间,土固里山下便又恢复了平静。
赵强看了看山坡下的情形,横七竖八的清军尸体,一些没死的清军伤兵在地上乱爬,余下的清军己经跑了。远处清军大营那边也不见增兵,心道看来这场战事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看清军如何饿死了。
一千四百名最悍勇的骁骑营兵,阵亡了只剩不到两百人,统领战死,四个佐领也死了三个,算是彻底废了。清军此刻再无丝毫战心,彭春也是心如死灰,他甚至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了。要不是郎坦死死抱住他,怕现在已是绝气了。
郎坦不能不阻止彭春自杀,因为他是主帅,他要是死了,所有的罪名和黑锅都将由自己这个副帅来扛。此等大败,固然自己再也不能活着回京,一家老小乃至整个家族却也要受到牵累。想到皇上对那些败军之将的严厉处置,郎坦心乱如麻。他不能让彭春死,要死也得自己先死,反正这个黑锅他扛不起。
第五十四章 雅克萨大屠杀(五)
中军营前,彭春看着垂头丧气退回来的各旗军士,惨烈的战斗与巨大的伤亡,让他面无人色,只是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他已无生意,只想一死了之,仗打成这样,纵然能侥幸突围,他又有何面目回京,有何脸面见皇上!落寞的瞥了一眼也在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郎坦,彭春苦笑一声:为什么他非要拦住自己,现在这幅烂摊子叫本帅如何收拾
退下来的各营将官默默的看着主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蔓延。那些部下伤亡极重的更是一脸哭丧,好像死了阿玛一样。有两个佐领只余几个戈什哈亲兵的就差当场大哭起来。惨败啊,真正的惨败啊,试问我大清八旗何时像今日输得这般惨重!
马喇的左军损失最惨,现在只剩四百宁古塔兵和五百多北调八旗兵,他这左军统领已经有名无实。中军前锋、护军等京营损失倒不大,基本主力尚在,但这会各营统领却是一点庆幸也没有,均在寻思怎么办?雅克萨攻不下来,又打不破吴逆叛军的包围,军中断粮两日了,军士们现在都是勒紧肚子,搜刮一切能下肚子的食物充饥,方才这一仗已是耗尽体力,再也不能发起进攻了。现在仗败成这样,当真是进退无门,只能坐以待毙了。萨布素也好像老了十岁般,本就沧桑的面颊凭添许多皱纹,前些日还有些黑色的辫子也彻底白了下去,整个人也无精打采,不时在那轻声咳嗽,每咳一声就好像牵动肺叶一般吃力与痛苦。
安静,还有近万人马与数千民夫青壮的清军大营一片安静,静得连细风轻吹大旗的声音都能听得到。诡异的安静也让雅克萨城内的俄军疑惑万分。
半柱香过后,还是没有人说话,彭春耷拉着脑袋无力的坐在那,一干将领颓丧的看着他,退来的各营兵们也全都看着中军大帐这边。
忽然关宁军那边纵马奔来一个骑士,直往大营这边驰来,有清兵想出去拦截,却见彭春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阻拦,让那骑士奔到大帐这边来。
快马直闯清军大营,径直往中军大帐而来,虽沿途尽是用吃人目光看着他的清兵,那关宁军骑士却是丝毫不惧。在离中军大帐还有五十步时,他一勒马缰,“吁”的一声喝停座骑,翻身下马,昂头挺胸丝毫不惧的走到一众清将面前,扫视一眼才朝坐于正中的彭春略施一礼,用满语说道:“我乃关宁军无名小卒葛飞虎,奉我家大帅命令,前来向尔等传话!”顿了一顿,不待清将发话,葛飞虎一脸傲然的扫视了一干清将一眼,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对正当面的彭春厉声喝道:“我家大帅问,尔等可敢再战!若是不敢再战,就即刻投降!”
葛飞虎是前明卫所军后裔,祖上自在这极寒之地扎根之后,便与周遭各族相融,故而能说得满语,因此被赵强派来传话。他的声音远远传扬开去,说的又是满语,清兵中几乎人人听到他的话语,各人闻听之下,无不变色。彭春更是脸色铁青极为难看,葛飞虎斜眼瞧他,根本不惧他的表情,嘴角一翘,冷笑一声。
“汉狗休得猖狂!”
彭春还没发话,就见萨布素身侧一个将领怒吼一声向葛飞虎扑去,其势凶猛,出招甚急,是要取葛飞虎性命。
“找死!”
葛飞虎虽然一直盯着彭春,但从小就随父亲打猎练就了他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机敏,见那清将想要取自己性命,不由怒喝一声,旋风般的右腿重重扫在那清将的侧肩上,紧随又是一记重拳,顿时打那清将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一个翻滚,重重摔倒在地,落地后直滚了四五圈方才停在几个清兵脚下。那清将挣扎着想要爬起,刚撑起左手却“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然后嘴中又是狂吐出一口血。
清军被葛飞虎的身手惊呆了,这个清将可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手下的精锐八旗佐领,平时作战最是勇猛,身手也相当了得,没想竟被眼前这个汉军一拳给打飞出去。
这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将人打飞出去!一众清兵们都骇得咽了咽唾沫,彼此惊慌的看了起来。
彭春和郎坦等人都是脸上无光,对方一个自称小卒的军士竟然一拳就收拾掉己方精锐八旗将官,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放肆!”
马喇怒不可遏,立时十几个清兵举着长矛将葛飞虎围了起来。葛飞虎夷然不惧,他生性胆大,否则也不会单身来清军大营劝降了。他斜眼只是看着彭春冷笑不停,脸上满是鄙视之色。那清将倒在地上好久,方才平抑住胸口心血潮动,抬头见那汉狗被拿住了,顿时狂吼一声,猛地一跃而起又要向葛飞虎扑来。他要将这个侮辱他的汉狗撕裂,不如此,不能泄他心头之恨,也不能洗他血耻!
没想到,只听“啪”的一声,一根马鞭重重抽在他的脸上,立时皮开肉绽,他的脸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却是彭春给了他重重一鞭。
彭春脸色铁青,对这清将吼道:“你这奴才找死吗!本帅让你动手了吗!还给我滚下去!”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那佐领无地自容,大帅当着这么多人面如此辱骂自己,当真让他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萨布素,却见对方朝自己摇了摇头,忙惊慌失措地退了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大军之中如此放肆!你就不怕本帅将你擒下乱刀分尸吗!”彭春恨恨地瞪着葛飞虎,咬牙切齿,双目中闪动惨人的寒光,就像是要活生生的吞掉眼前这个吴军小卒一般。
葛飞虎闻言,仰头大笑起来:“我姓葛的天不怕地不怕,这辈子只服我关宁大帅一人而已,其他人在我眼中屁都不是,更何况你们这些鞑子胡狗呢!”猛的收敛笑容,冷冷地看着彭春,淡淡道:“你大可以杀了我,反正我一人也挡不住你们,现在在你营中,要杀要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不过,我关宁军今日可是俘虏了你们不少军士,嘿嘿,要是我死了,至少有五百个鞑子兵替我陪葬,这帐怎么算都值了!”说完缓缓扫视身边的清兵清将,扬声喝道:“尔等鞑子听着,你们最好求老天爷保佑不要落入我关宁军手中,否则我家大帅定要将你们生祭于我!”
葛飞虎的语气极为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