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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语不禁奇道:“那个孩童便是你?你——你——你竟然也是祆教的门徒!”
杨用此刻脸上却忿忿道:“我倒宁愿当初身染重病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哥哥和弟弟,我宁可死也绝不愿意这般稀里糊涂为了几顿饱饭便就入了祆教!”
此刻梅用在屋内完全无计可施,只得强自打起十二分的忍耐,继续听二人说下去。
只听得屋外的谢鹤语继续道:“不过此时倘若有人再问我,你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我当真说不清了。”顿了顿又道:“虽然我并不知你当初到底为何假冒用哥哥到金碧辉煌宫做少主,为了钱财自愿的也好,受人指使被迫也罢,至少在我看来你的所作所为,丝毫未有负于杨家,每每开口便我们杨家如何如何,对于二十多年前杨家的灭门惨案更加感同身受,并因此对祆教恨之入骨,更加十分不齿自己曾经身在祆教,巴不得就此将祆教一举歼灭。若非我已然知晓你真实身世,怕便是杀了我也不会看出你竟然会是个与杨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杨用此刻微微叹气,片刻忽地扳起面孔道:“我好不好轮不到你这小姑娘置喙,还是早点休息,明日早点启程回到祆教,倘若……倘若,唉,到时候我可便不能救你。”
谢鹤语却道:“我根本便没打算回去。”扭过头,强自忍住心中这许多天来对梅用思念之情,倔强道:“那日我便已经与你说了:我不会再让用哥哥为了我吃苦,我要让他回到杨家!”说到此心中便是一阵酸楚,暗自抚了抚如刀割一般的心,继续道:“我今生早已不见用哥哥!我不回绣玉谷,我不去烈火顶,总之一切用哥哥可能找到我的地方我今生都不会再次出现,我一定要让用哥哥对我死心,然后乖乖地回到杨家,好好地与鹿姐姐再续前缘,日后更加是儿孙满堂,福泽延绵!”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要多谢你这些天来的护送之情,明日我二人便在此地分道扬镳好了。我会寻个用哥哥不知道的隐秘之处,好好躲上一躲。”
梅用在屋内听闻不禁也是一阵心痛,心中不由得大声呼喊道: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荣华富贵在我心中向来仿若烟云,又何曾有过一席之地?我怎会在乎这等世俗的身外之物,我的后半生一定是与你共度,旁的女人便是貌若天仙又如何,我梅用又岂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忽地想起谢鹤语说起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远走他方,而自己所中之毒却仍然毫无半点消减之意,若明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语妹远走他方,日后却又要到哪里去寻觅其芳踪?
正在梅用心下暗自着急之际,院中忽地想起一阵妩媚的笑声道:“谢妹妹想躲着用哥何必这么费劲,这点小忙,做姐姐的一定相帮!”
屋内的梅用听闻此言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意升腾,直接灌通脊背!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百日恩
只因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失踪月余,杀害梅念大哥的鹿丹儿!
只见鹿丹儿此刻笑意盈盈地来到谢鹤语身边对其温柔道:“谢家妹子,想躲用哥又有何难,做姐姐的随便安排安排,便可为妹妹找到十来个舒适的去处,保管用哥一辈子踏破铁鞋也找寻不到。”
此刻谢鹤语与杨用见到来人竟然会是鹿丹儿,想来也是略略吃惊,竟然同时异口同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用此言一出更加走上前一步道:“你好好地留在辽东或是与那梅用一起回金陵恩恩爱爱过日子也就是了,又来此地作甚,难不成是那没用小子想来看看他那手下败将如今到底是如何落魄潦倒不成?”说着向鹿丹儿身后看去。
鹿丹儿却笑道:“莫要疑神疑鬼,你倒是瞧瞧,我身后可有半个人影?再说,你是我相公,做妻子的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的亲老公,又有何不妥之处?”说着含笑拉着谢鹤语的手道:“来!来!来!快让姐姐瞧瞧。”说着撸起谢鹤语的衣袖,只见肘间一点守宫砂鲜红宛然,却不由得面色沉了沉道:“原来谢妹妹尚未与相公圆房?看来定是妹妹害羞,相公又疼你,所以还不曾行房。”说到此微微一笑道:“不过不要紧,等到此次回去,做姐姐的定然为你们操办,让相公尽早名正言顺地收了你做妾室。”
谢鹤语此刻当真不知其不着边际地说些什么,不禁茫然不解地看着鹿丹儿。
那边的杨用却顿时大为恼火,一把抓起鹿丹儿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身边道:“你既然能够找到我们,便说明那日我绑她走之时,你定然明明醒着却竟然故意装睡,眼看着我带走谢鹤语却故意不声不响,哼!好个借刀杀人之计!既然你已然清了梅用身侧,此刻却还来这里做什么,还不速速与梅用二人夫唱妇随?”
杨用此刻显然在气头上,手上的劲力自然不弱,对面的鹿丹儿此刻虽然早已疼得面上筋肉抽动,却仍然强自保持着笑容,温言道:“相公“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此刻可是知道其中之意,说起来与那梅用相处几日,方才发觉此人多年不见竟然已经讨厌的紧,脾气仿若屎坑石头又臭又硬的,全没半分懂得怜香惜玉,当真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想来又哪里及得上我二人鸳梦同温的夫妻情谊?我现下真的知错了,此次可是真心诚意实打实地回来与你再续夫妻缘分的!从今后我对相公你凡事一定千依百顺,今后不管谢大姑娘还是谢二姑娘,只要你喜欢便尽可收了做妾,我绝不置喙半句。”
你是真心诚意实打实地满口谎言!
屋内的梅用眼见耳闻鹿丹儿言行,饶是其平日里脾气再好此刻却也已经气炸了肺,此时更加觉得心寒道:这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当真便是当年那个漫步山野,天真烂漫的鹿丹儿么?到底是外界什么力量诱惑力这般强大,竟然可以使一个人的性子扭曲至如此?心下忿忿不平,不禁费力将眼光略略从谢鹤语身上移开,不由得向杨用看去,自己当真想不到,此刻自己竟然开始为杨用这个宿敌担忧起来!
只见杨用阴沉着一张俊脸,看来也显然是不信鹿丹儿的蛊惑之言,只见其高声说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想来你不该会如此低估我的心智,那日我离去后到底发生何事,才令你不得不放弃爱到心坎中的梅用,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否则休怪我不顾念夫妻情份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鹿丹儿目光只是一寒,面上也不由得僵住,片刻却将下颌抬了抬道:“你不用多心,我说过没有旁的就是没有,我的的确确就是因为与梅用合不来这才回来找你的,你若不肯相信便算了,我自认命苦也就是了!”
杨用此刻竟然放开鹿丹儿的手腕,径自哈哈大笑道:“合不来?你们会合不来?你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孩童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梅用的嗜好秉性你可说了如指掌,你可以将其衣食住行伺候的妥妥帖帖,他会嫌弃你?他俊美的容貌、他的武功、他的心计甚至他的医术,这些耀眼的条件不是早在你心中情根深种,早已令你难以自拔了么?其实哪里需要别的,单单只是他那正牌金碧辉煌宫独子的身份,在你心目中便已经强我数倍,你对其花尽心思追求唯恐不及,又怎么会与他合不来?哼……哼……”此刻杨用鼻孔连连哼气,显是对鹿丹儿颇为不屑。
鹿丹儿听闻杨用这番话终于恼羞成怒道:“蒙杯然!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也不想想你这些年的舒心日子到底是谁给你的,我此次这般低声下气已然给足你面子,你竟然还敢违抗于我?”
杨用此刻也自恼了道:“够了!不错,当年是你将我带到杨家又力证我便是杨用,这才让我个穷小子可以享受到梦中都不敢奢望的生活,但这许多年我可有亏待于你?我对你哪一日不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你回头想想这些年,我为你挥金如土、鞍前马后的难道做的还不够?”说到此更加面色涨红继续道:“更何况我每日还需要忍受你为了修习凝香集,一次次不受妇道,到处留恋欢场,四处网罗裙下之臣,我连天下男子最不能容忍之事都强自忍下,我忍的难道还不够多么?”杨用此刻目眦充血,眼光死死地盯着鹿丹儿,看来很是怕人。
梅用此刻却不由得心下一颤,不禁仔细地向着杨用脸上望去,虽然他心中一早亦隐隐猜出这个杨用恐怕十有八九便是当年那个重伤下来到医庐的蒙杯然,只是却始终未有十成把握,因此不敢妄下定夺,直到此刻方才肯定自己先前心中所猜果然不错。
却原来当年梅用虽然与蒙杯然也算同吃同住数月,只是一来他二人相处毕竟日短,二来梅用对其当年却很是愤愤,是以几乎连正眼也不愿多瞧,因此过了这么多年,对此人所作所为虽然还记得,但是对其容貌却早已模糊起来。正因为如此,梅用出梅谷南下以来,虽然与蒙杯然假冒的杨用相见数次,除了只觉得此人略略有些眼熟外,却当真并未认出此人便是少年时恨之入骨的蒙杯然。
屋外的鹿丹儿此刻冷然笑道:“你对我再好那又如何?说起来你亦不过是慷他人之慨,我哪里用得着你亏待,有你我是杨家的儿媳,没有你我仍然是杨家的儿媳!我本来便是与杨用有婚约的妻子!我们从小便已经定亲,当年若非你从中作梗,我早已顺顺利利地嫁给了用哥,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多年跟着你这么个冒牌货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一个不小心被人揭穿身份!”顿了顿却又凄然道:“我为你做了多少你倒是忘的干净!我到底是为了何事开始习练凝香集你难道不记得了么?”
鹿丹儿看到此刻杨用脸上神色变了变,却仍然不依不饶道:“你不记得了?好!我便提个醒!陆凌刀,堂堂江西刀王,这个人你不会忘记吧?只因为他当年曾经出没辽东,见过少年杨用,为了你这个冒牌货的安全,不至于被认拆穿身份,我那时不过十三四岁,却不得不强自起练凝香集中的武功,更加耗尽心血不眠不休地炼制奔马毒,这才令此人未来到金陵便中毒身亡!还有祆教的夏雨晶、辛苦,这两个人武功是何等高超,尤其是那个夏雨晶心思缜密,谋略过人,江湖上又有几人敢招惹此二人?但是还是因为你,他们二人一个曾经在教中见过你,一个却是你昔日的门主,这样一来极有可能拆穿与你,于是我又费尽心力,九死一生地下才将二人毒杀保全了你!只是我当真想不到,这般当牛做马地为你忙前忙后,最后却换来的却是你这泼天委屈!”
一旁的谢鹤语已然“啊”的一声叫出,惊恐地看着杨用二人。
屋内梅用听闻,心下却也是一惊,心道:原来陆凌刀、夏雨晶及辛苦三人竟然具是死在鹿丹儿手中,这个女人当真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不到其为了隐瞒蒙杯然的身世,手中竟然有了这么许多条江湖成名之人的性命!
屋外的杨用此刻气势也不由得弱下,低声道:“在辽东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不妨直说,我们也好尽快想想法子。”
鹿丹儿沉默片刻终于道:“梅用结义的那个大哥梅念,为人狡猾,竟然被其知道了我不少事,我无奈之下只得料理了此人,所以……所以……”鹿丹儿“所以”了半晌,却再也说不下去。
尚未等杨用开口,一旁的谢鹤语已然指着鹿丹儿高声喝道:“你——你——你杀了梅大哥!”说着竟然倏地拔出长剑道:“你这个坏女人,我要替梅大哥报仇。”
杨用此刻似乎方才反应过来,怔怔地半晌方才想起应上前拦下谢鹤语。却原来杨用与鹿丹儿几年的夫妻,自然对其脾气早已了如指掌,因此才一开始便已然知晓鹿丹儿这次前来定然绝非其口中所说那般回心转意,然而这些毕竟只是猜测,做人便是这样,但凡某件事尚未被证实,常人便总会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之心期盼着奇迹的发生,杨用看来亦未能免俗,刚刚听到鹿丹儿乃是因为杀了梅念这才被迫离开辽东枫叶谷的这个自己似乎早已觉察的真相,虽然与自己所想差之不多,但是此刻却着实感到一阵恍然,一股苦涩之味弥漫而起。
危险!危险!
此刻屋内的梅用的脸色顿时大变,只恨自己此刻魂灵不能出壳,否则就算他肉身不能离开,魂魄也定然要冲出这牢笼,也好立时护住谢鹤语免遭鹿丹儿的毒手!只是梅用拼尽全力想要挪动身子,怎奈此刻药效仍在,全身上下仍然使不出半点力气。心中却反复琢磨:那鹿丹儿蛇蝎心肠,便是向来以心计闻名于世的夏雨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