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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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 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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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无间地狱的图景缓缓呈现在他的面前。
  无边的黑暗中,生了许多瘦骨嶙峋的枯树,地上流淌着黑色的水里,水中黑浪滔天,浪花中间或隐现出一只惨白的手臂,畏缩着想要去抓踏水而行的二哥。不过,二哥的速度很快,飞掠而过时,带起的疾风像刀子般削断了这些鬼爪。
  没有黑水的地方蠕动着许多趴在地上的古怪人形。
  天上落着雨,仔细一看,却是小刀般的冰凌。尽管知道饕餮作为远古龙族,身上的皮极厚,这些冰棱根本伤不了他,但是四郎依旧尽职尽责的用自己的体内的元气撑起一个防护罩,细心的帮二哥档去从天而降的刀子雨。
  在这一片黑暗中,有隐隐有几处红光一明一灭。是一个个烧炭的空心铜柱,每根铜柱都绑着一个焦黑的人体,上面的罪鬼发出声声有气无力的哀嚎。他们的身上被火光烙红之后,又立马结出冰花,此外,还要受尽冻饿之苦。而罪鬼的身体更是因为这一冷一热而东裂开来,鲜血淋漓,仿佛身体中开出了一朵大大的血色莲花。
  “这是哪里?呆行者他们去了哪?还有李保儿呢,怎么不见人影了?”四郎四处张望,心里充满了疑惑:“地狱?绿云为什么要把呆行者引来这里?”
  二哥道:“这就是六道中最末等的地狱道。和尚和猫没看到。至于李保儿?我没怎么注意。他受到绿云摄魂术的控制,尽管极力抗拒,却依旧没能拿回身体的主控权,大约已经自动前去寻找主人了吧”
  “那我们现在是去寻绿云和水生吗?”
  “对。”二哥简洁有力的回答一句,然后便紧紧闭上了嘴。
  似乎被地狱道可怕的风景震慑住了,四郎也老实下来,趴在二哥宽大的背上出神。
  原来这就是地狱吗?刚才撞倒了头,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四郎自觉地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然后,他的手就顿住了——自己落下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地抬头一看,发现头顶上的门板好像自动合上了!
  估计上面已经恢复了自己一进去时看到的场景。
  四郎着急了,戳戳二哥的背肌,很担忧地问:“我刚才看到地道口合起来了,待会怎么出去呢?”
  “没关系。我有办法。”二哥沉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吧,四郎再次安静下来。可是心里到底有些不安稳,因此才过了片刻,他就自动往上爬了爬,努力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二哥的耳朵和脖子处。
  “害怕了?”二哥用手拍拍他屁股,简洁又俗套地安慰他:“有二哥在。”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忽然飘过来一朵血红色的云,地上的恶鬼都蠕动着,哭号着四散逃开。
  二哥也停住了脚步,皱着眉看一眼那朵红云,然后迅速地绕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
  四郎自觉地从二哥背上滑下来,唤出自己的飞剑和混沌钟护卫在身前,打定主意不做二哥的小拖油瓶。
  二哥腾出了手,随手点燃了一个好像是火折子般的东西,还有闲心转头安慰四郎:“别怕。领路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四郎就看到那片红云飘到了自己头顶的天空,云中有许多蹈空而行的怪人。他们的手里全都拿着奇怪的黑色绳子,头上还长着无比锋利的角,背肉隆起,手爪上俱抓着一个鲜血淋漓,乱发覆面的恶鬼。
  “这里是我巫族的九幽之地,由后土大神接掌,你两个身为妖族,贸贸然闯入意欲何为?”一个如雷鸣般的声音嗡嗡响起。
  “我乃始龙族饕餮,进入后土所掌之幽都,乃是为了寻找方才那几位误入此间的凡人。”二哥沉声回答。
  半空中的巫人吃了一惊,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始龙后人?”然后,那队怪人便渐次降落下来。
  四郎打眼看过去,为首的那个居然是久未见面的番僧。
  “失敬失敬,原来是龙子殿下和胡老板。汴京一别,今日方有缘重逢,故人风采却更胜往昔。自从百年前地狱大乱,恶鬼纷纷出逃之后,人间与恶道之最的无间地狱连贯之路便忽然多了起来。那几人方才便经由其中一条,往十六小狱中的钵特摩世界去了。既然是龙子殿下来寻,我便卖你一个面子,二位且随我前来吧。”
  四郎听得一愣,边走边悄悄扯了扯二哥的袖子,低声问他:“掌管地狱的不是阎罗王和判官吗?”
  声音虽小,番僧还是听见了,他单手附在心口处,行了一个古怪的礼,道:“自从一个月前地狱大乱之后,判官等天道走狗被恶鬼所害,天庭一方已经失去了对地狱的掌控权。为了追回那些逃出去的恶鬼,佛道两方都不得不同意无间地狱由我巫族再次接管。”
  四郎扳着手指头暗暗计算了一下,地狱大乱正是在汴京之乱后面,巫族自编自导的一出大戏终于落幕。看来,在人间退出中原的巫族却在九幽之地大获全胜。
  “那你看见一个抱着只白猫的和尚经过吗?”四郎抬头问。
  番僧笑了一下,很友好的卷着舌头回答四郎:“看见了。我们正觉得奇怪。这六道轮回本来就是由巫族族长后土化身而成,却被秃驴抢夺了去,将六道蔑称为‘秽土’,极是可恶。想不到,如今还有阿罗汉胆敢只身进入。”
  四郎猜想,这阿罗汉便是指的水生了。看来他的确也是有来历的人。
  番僧后面一个青面獠牙的巫人看见四郎这幅思索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般上下打量他,然后声如洪钟般笑道:“想不到啊,天道之子竟然是个可人爱的小东西。龙子,你怎么带着这么一个宝贝进入此间,他的味道如此惹人垂涎,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睛的咬一口,您可不能怪这没见识的地狱众生按耐不住啊。”
  卧槽!四郎心里愤愤然,面上却老老实实低下头做鹌鹑状。
  饕餮看四郎一眼,嘴角浮现出隐约的笑意:“一路上都晕着呢。”
  这巫人心里奇怪,觉得龙子殿下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边冷酷凶残么,便有些忘形地继续说:“我琢磨着也是,若不晕着,这样鲜美的灵魂气息;纯正的混沌元气,早就招来那些东西了。”说着,他再次将四郎从头看到脚,说道:“这一位就是混……”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掌风推出去几丈远。
  四郎被他看猴子般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早就想要揍他一顿了。也不奇怪二哥会出手,只是他到底将这几个巫人的话听进去了,一时只在心里琢磨着:混……混什么呢?没有道理一见面就骂我混蛋吧?
  番僧挥手阻止了身后骚动的部下,大步踏前,再次对着饕餮躬身行礼:“龙子殿下何必动怒。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
  聪明的点到为止,番僧不动声色地引开话题,指着前方一处隐约透出火光的地方说道:“两位大人,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行了一阵,火光渐渐明亮起来,番僧便停了下来:“贫僧便送两位大人到此处。因为接掌了地狱,必须将当年趁乱逃出去的恶鬼都抓回来。我们这边诸事冗杂,这便告辞了。”
  二哥对着他们拱拱手,也转身拉着四郎离去。
  双方背道而行。
  四郎边走边回头,走出老远,他还听见番僧在唱着那只苍凉的小曲。只是这一次却换了词,苍凉的曲调了也增添了一丝丝自在和阔达。
  生死异路,城郭何处?地下幽都,土伯居处。千秋万载后来归!千秋万载后往返!
  ***
  二哥拉着四郎朝火光处走去。一路上,四郎感觉自己好像踩破了一层层发硬的黄纸或者是木头刨花上。
  等走进了,借着那透亮的火光一看,入目的场景简直叫四郎差点没吐出来。
  他们就站在一个血池旁边。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血红。
  岸边干了的血卷起来,一层层好像被太阳晒得翻卷起来的纸或者墙皮。所以,刚才四郎的脚踩在上面,才会发出轻微的破碎声。墙角还有破碎的断肢,成群的苍蝇嗡嗡叫着,好像一朵黑云般飞远了。
  池中的血水里,有许多活人和断肢载浮载沉。
  “救……救救我。”四郎感到自己衣角被人扯动,低头一看,水中伸出一双黑红斑驳的手,一个脑袋上长着两节身子的人趴在岸边蠕动。四郎吓了一大跳,一脚将这怪物踢开了。
  类人型的东西被踢开后,在血池中分散为两个,疯狂的游动一阵,又嚎叫着开始互相吞噬,一个已经将另外一个吃了一半进去。吃人的那个面目狰狞,恍惚间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
  对了,这不是赵正和瘦道士吗?他们怎么在这里互相撕咬?这是什么地方?      
              

☆、176·莲子缠11

  血池中间有个玄武岩筑成的小小祭坛;绿云和呆行者各据一边。
  也不知道他们先前发生过什么冲突;刚才不见踪影的李保儿站立在绿云身后。那双木木呆呆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仿佛躯体内的灵魂已经死去一般。
  呆行者手里的小白猫似乎也受了伤;奄奄一息的伏在他的怀里。何不满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也不知是死是活。
  绿云将真正的瓜子西施卡主脖子勒在怀里,面露狰狞之色地对呆行者和赶过来的四郎吼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捏死她。水生公子不是一贯都有慈悲心肠吗?怎么;这会儿为了赵端那个贱人,又纵容他去夺舍婴儿了?莫非让那畜生道士帮你们铺好全面的路;就能粉饰太平;抵消夺舍的罪孽吗?呵呵;佛家不是最讲因果报应,大师这么做,就不怕自你那四道净土乐园堕入众生皆苦的六道轮回之中?”
  呆行者垂目,眼现悲悯之色,一字一顿,朗声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女施主又何必执着?愿施主慈心未泯,让这妇人顺利产子,贫僧纵然脱离阿罗汉之境又有何妨?”
  这一字一句中仿佛带着叫人神魂为之一震的力量。自从踏入这阿鼻地狱之后,便萦绕在四郎耳边的杂乱鬼哭之声也被这声音盖了过去。
  绿云柳眉一扬,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赵端能够顺利投胎吧?凭什么?叫我放她一马,当日可曾有人放我一马?这天地间,可曾有过什么公正存在吗?世上的一切好东西,都要自己去争取才能得到。说起对你的痴心,我未必比赵端差在哪里,不就是因为当时年少,许多话不懂得说出口,比赵端这只重生恶鬼少了些争夺的手段吗?……可是说到底,我是你的妻子啊,我才是你的妻子啊。”说到气愤处,绿云手一挥,无数浑身漆黑的恶鬼便发出婴儿般的哭声,朝着呆行者爬去。
  四郎这才恍惚记起来,绿云就是月牙儿,是赵家给水生娶的童养媳,若真的论起来,的确是一笔糊涂账。莫非,这月牙儿其实对呆和尚是有情的。这……这可就难办了。
  呆行者一手按着小白猫,一手结莲花印,那些恶鬼围在他周围啃咬,却全都咬在了一个圆滑的光壁上。
  “求不得是苦,当年你嫁与我之事,也只是名义而已,你我命中并无姻缘,何苦执着若此?”呆行者的声音依旧沉稳而清晰。
  绿云看着他这幅模样,一发的恼怒,声音转而凄厉起来:“当年……哈哈,你说当年?当年我被赵家那只老狗买去给你做媳妇,原以为已经脱离苦海,满心欢喜,一心一意盼着好好做你的小妻子。就算后来你被赵端那个贱人花言巧语欺骗,上山去修行,我却还是在家中痴痴地等待你。你还记得临行那日对我说的话吗?”
  呆行者波澜不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记得。我说过,修行之后,就回来与你欢聚。只是,那不过是幼年与玩伴的情谊罢了……贫僧心中对女施主并无男女之私。”
  呆行者话音刚落,血池中便掀起了滔天巨浪,里面的罪鬼都哀嚎瑟缩起来。
  一片血雾之中,唯独呆行者诵经之声依旧不紧不慢的破空而来。
  二哥一见绿云发狂,里面特别帅气一呼外面的玄色披风,将自己和四郎一齐包裹起来。
  在一片黑暗中,四郎听到二哥略带凉意的声音响起:“爱到极点变成深恨,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可知三千界中,唯求不得最苦,这女人化魔了。”尾音消失在唇齿之间,仿若叹息。
  等到外间带着尸毒的血雾消退,二哥才放开四郎。
  外面恢复了平静,四郎红着脸探出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只见绿云如花似玉的面庞变得青黑,痴嗔爱怨,已经让她的五官扭曲不堪,好似鬼魅般丑陋了。
  这血雾还带毁容功能啊。幸好二哥眼疾嘴快。四郎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胸脯。
  可能被气疯了,绿云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刚才发了一通火,搅得此界不得安宁,此时却又平静的有些诡异。
  绿云跪坐在血池边的一块石头上,将瓜子西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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