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燕赤霞虽不见得多么珍惜自己的大胡子,但也只是郁闷时抓上两把便罢,从来不曾一生气就干掉一半啊。宁采臣也不知道这道人一把胡须是怎么蓄起来的,也不说话,踏步而上,雷火之气环绕全身,直往那如意真仙冲了过去。
琴室雅致,松木筑成。闲时稍歇,还有些松木清香为伴,如意真仙想来喜欢这松脂幽香。宁采臣身周雷火劲一起,从他脚下燃起,再到那身前的矮几,再到整间琴室,无物不燃。烈焰熊熊而起,只将两人身形吞没其中。如意真仙那迎客的弟子,早在两人动手时,便已退出室外,也不至遭了这灾。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放火”如意真仙一脸惊诧地看着宁采臣,望着眼前火焰腾腾的琴室,竟是有些不敢相信,颤声道,“这贱人居然如此狠心,竟连这点思念之物也不肯留下么?”声音渐转凄厉,听的宁采臣都有点头皮发麻了。看他那架势,只想一口将这书生吞了下去,活生生的嚼了。
宁采臣放火也是无心,却被这如意真仙的喊声吓了一闪,这杀伤力可比那一口如意钩还要强啊。只是不至于吧,一间琴室而已,你在这西梁女国当了多少年的妇科圣手了,不说别的,但是花红酒礼建十个这样的小庄子都够了啊?
想归想,手下却是不慢,既然已成生死之搏,宁采臣也不作他念,此处得不了那琴曲消息,自有他处可循。宁采臣也不理他,只是身形一动,雷火劲往那诸天星宿剑上一绕,朝那如意真仙脖颈间便是一斩。
如意真仙有点傻愣愣地看着琴室中燃起的大火,看着宁采臣欺近的长剑,看着剑上缠绕的雷火之气,只将如意钩横于面前,却不理这书生一剑如虹。
如意钩一斩而断,被斩下的半截飞出老远,落在琴室之外,发出一声脆响。
胸前红髯如火,毕竟不是真火,雷火之气往那长须之上一染,根根卷起,化灰。
雷火之气一盛,便将那如意真仙站立之处焚作白地。
执在手中的半截如意钩,缓缓跌落,发出“铿”的一声轻响。
宁采臣面上却是一紧,一剑过处,势如破竹,但是空空荡荡绝不似个血肉之物……
十九。地行术?
那跌落地上的半截如意钩褪去了银白,渐渐显露的黑红之色似在向宁采臣诉说着自己的不平凡。火,越来越大,宁采臣脸色铁青,一脚将那变得脆硬的“如意钩”踏得粉碎。松木搭成的琴室,垮塌下来,漫天的黑灰乱舞。
宁采臣踏碎那半截“如意钩”之后,就没有再动过。如意真仙没有死,那一剑明明没有杀人,雷火之气过处,只燃尽了一个空壳。如意真仙也没有逃,宁采臣有这个自信,方圆数里,天地元气并无异动。
但是,宁采臣找不到他,所以只有等待,等他露出破绽。
午后便有些阴暗的天空,便如感受到了宁采臣心中压抑,那天也变得更黑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纷纷扬扬地下着。琴室的余骸,很认真地燃烧着,缕缕青烟飘起,清香而隽永。'Zei8。Com电子书下载:。 '
雪越下越大,那琴室最后一丝火焰的熄灭,“滋”的一声轻响就似一道绝望的呻吟,更好似点燃了一场战斗。宁采臣赤着的双脚,在那琴室的余骸上奔动着,没有染动一丝灰烬;宁采臣在风雪中穿行,雪花在他身前让过,在他身后落下。不沾片羽,宁采臣便如一个精灵幽行于天地之间。
宁采臣动了,只因为如意真仙动了。雪花洒落,虽未沾身,宁采臣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虽然勉强胜了这如意真仙一招半式,可这家伙却最是有可能知道聂小倩转生之处。若是小女鬼有了半分损伤,宁采臣这一路追寻,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穿行于地下,是一个很无赖的做法,如意真仙地下潜行,只是每到一处,便觉头顶一声闷响。宁采臣那片尘未染的双足,戊土之气直透九地,虽不宏大却得“精纯”二字。若是这如意真仙知道头顶的书生乃是五庄观的出身,只怕打死他都不选这么“犀利”的地行之术。
三十三天外,镇元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宁采臣半生不熟的土行法力,面上似笑非笑。道祖见了那如意真仙居然弃了那柄看起来很犀利居然能和他炼制的诸天星宿剑相抗的如意钩,不免有些意外,只是这道人居然这么牛叉的选择地行之术后,也就嗷嗷的围观了,暗地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把那半截如意钩弄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犀利的。
不似这俩闲适,观音菩萨却是脸色铁青,此事不可说,不能说,却又不能不说,心下一动,只将符印掐起。通天河中,龙女正在教训从那虎鹿羊手中抢下来一批和尚的灵感大王,却见怀中玉净瓶一阵颤动。
那玉净瓶渐浮于空,龙女自止了怒气,静待菩萨吩咐;灵感大王又是纠结又是兴奋,几个时辰前,菩萨传话,他却在外,这次他还以为菩萨终于抽出空来教育他了。偷跑,吃人,还借了菩萨的名头,那一条说起来,都是个大罪,金鱼哥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菩萨此时却无心理会这一对虔诚的弟子,手中符印不断,那玉净瓶震破虚空,瞬时不见,只余下闭着眼睛待罚却空等半天的金鱼哥和静待菩萨临训的龙女两两相望。
解阳山,聚仙庵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今冬的第一场雪,大得出乎意料,不一时已能见得一番天地,碎玉琼琼。宁采臣觉了那如意真仙又往西北移了三丈,身形一动又至其上。宁采臣凝神静气,只怕这如意真仙动了歪心思,不与自己纠缠,却去找小女鬼的麻烦。
这穿行地下的如意真仙却是心中烦闷,潜行、偷袭、杀人这才是他想象中的节奏嘛。哪成想这书生竟似比他对这一方天地还要熟悉,自己身形才动,他居然已经到了自己头顶。一股被戏耍的耻辱感外加对那贱人的怨念,如意真仙心中烦闷一生,也不再压下,只将身形一冲,便破地而出。
眼见了这如意真仙现出身来,宁采臣心中微微一松,眼前这位还真是个相信自己直觉的,看来是认定自己是那什么“贱人”派过来的了,完全没有想过他还真就是路过这聚仙庵,问问消息罢了。
雪花洒落间,宁采臣也看不清这如意真仙褪了那一身火髯赤发之后,化作什么模样。一片白茫茫中,那如意真仙也不知道手脚怎么快了一倍不止。刚才打斗还是靠了那如意钩这奇门兵器的便宜,出其不意罢了。
这会儿,宁采臣只有一个感觉。这如意真仙不是和他打架的,而是把他当了一盘菜,如意真仙自己执了两柄菜刀,轮番砍出。更不知道是道祖出品的诸天星宿剑不够犀利,还是这如意真仙身家丰厚。
那疑似菜刀的兵器砍向宁采臣的时候,明显没有什么章法,单单只是一个“快”字。非常的快,宁采臣执了诸天星宿剑护住胸前,那两柄菜刀落处尽在诸天星宿剑上,快速地斩动间,无数细碎的兵器交击声汇成了一道漫长而又低沉的轰鸣声。
好似无尽的轰鸣声,总有停歇的一刻,也不知道这如意真仙是不是累着了,才停了下来。宁采臣还真有有点累了,主要是这如意真仙已然换了两种兵器,谁知道这家伙有没有阴着第三种兵器呢,这种隐隐的猜测,很是耗费精神。
可是,闪身避开的宁采臣望向那现出身形的如意真仙时,他是真的被惊着了。三十三天外的道祖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镇元子也顿觉开了眼界;观音菩萨面色阴沉如水,玉净瓶就在虚空浮动……
宁采臣有点半痴呆地看着如意真仙一双白皙如玉的手,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诸天星宿剑,半晌才试探地问道:“你是空手和我相搏?”呃,这是开了作弊器么,不可能啊,我这是道祖他老人家炼成的好不?
如意真仙一身描金大红法衣,站在雪地之上,便如一朵盛开的大红牡丹,看了宁采臣一脸的惊讶,不屑道:“莫非那贱人还不曾告知你此事?”
宁采臣听了此话,脑袋一嗡,娘的,这个世界真的乱了……
二十。尘埃落定
宁采臣透过那层好似轻纱般的碎雪,就见那弃了火髯红发的如意真仙,虽看不分明,依稀是个女子轮廓。其声入耳,如珠落玉盘,亦是个女声。再加上那一身像火一样燃烧着的大红长袍,你妹的,那分明就是那个女人嘛!
哪还有半分刚才那闲坐抚琴的道长气息,宁采臣心头暗骂道,红孩儿你个笨蛋,你以为长了个正太脸蛋,就是个正太啊。三百年活到哪里去了,这他妹的如意真仙是“二叔”么,明明就是“二姨”嘛。呃,以牛魔王的性子,没准红孩儿得喊她“二娘”了……
换回女装的如意真仙似乎少了和宁采臣争执的欲望,右手一招,一柄比她高了一半的钢叉入手,冷喝一声:“受死吧!”若说一开始如意钩取的是奇,双掌如刀用的是快,这钢叉就是一个字,沉。
宁采臣举剑一封,那钢叉就好像一柄大锤,将他连人带剑砸的往后一退,差点飞了出去,比起当日猴哥顺手给的一棒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好在,这女子招重势成,速度却是放慢了不少。比起刚才那一连串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的双刀来说,反而要好过一些。
见这女怪现了身形,宁采臣也将那股担心收起,这女人虽然是个不听人解释的,不过也好,只信自己,却不把心思发散。宁采臣借她力气,脚下雷云一生,退开数步,望了这女子,隐隐想起了什么……
三十三天外,观音菩萨见那女子现出身形,顾不得身旁道祖和镇元子诧异的眼光,现出观音法相,兜率宫中,禅音绵绵,天花乱坠。玉净瓶遁破虚空,就在解阳山前显出身形,朝那宁采臣迎面冲来。
玉净瓶飞得极快,声势也大,宁采臣虽然瞧不出这是南海观音的宝贝,可是见了这物直奔自己而来,心下想也不想,左手符纸一撕。宁采臣只当这如意真仙还有藏了个帮手,这还怎么打?打不过,找师父是宁采臣的习惯性想法,哪怕他还不知道镇元子是名冠三界的爱护短。
当日看那大胡子燕赤霞用还不觉得,这会儿宁采臣自己将这符纸一撕,也不见得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九地之气汹涌而入和自身气劲相合,外方而成符阵。看着四周,微带黄晕的土黄色气罩,宁采臣心下稍安,也不知道自己师父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万一镇元子老大赶来只能帮自己收尸,那可太悲惨了。
那一身红袍的女子,初一见那破空而至的玉净瓶,只是一声冷笑,道:“凭你也想与我相争?”钢叉一挑,便想将这玉净瓶挑飞,两物一接,三十三天外,观音菩萨法身微乱,手中符印一起,只是和那钢叉相持。
镇元子一见那玉净瓶也顾不得去问这菩萨为何知道要出手相助宁采臣,身形一动便出了兜率宫,只从三十三天之外,一跃而下。道祖也是一阵意外,咱们仨不是看戏模式么,怎么观音菩萨参战,也不打声招呼啊,你这隔了三十三天还控了法器与人相争,不是在蹂躏自己么?道祖稍微碎碎念的想了一会儿,身形一动,随了镇元子,往那解阳山聚仙庵而去。
这女子自不知道三十三天外,镇元子携了道祖往此地而来,只觉那玉净瓶牢牢将自己手中钢叉压住,不由一声冷笑:“你敢阻我,我偏要杀!无尽岁月不曾相见,你也忘了我的手段么?”
老老实实待在镇元子符箓而成的符阵之中,宁采臣嗷嗷地发现自己从主角一会儿就变成了配角。那破空而至的玉净瓶刚才是真没看出来,这会儿安静下来,自能认出这是观音大大的宝贝啊,看着这女子一柄钢叉便能和菩萨相抗,宁采臣心头暗叫流年不利,这是什么人品啊,出门绝对的没看黄历嘛,随随便便来趟西梁女国,就能遇到这犀利到能和观音姐姐单挑的怪物啊。
宁采臣听那女子一声怒喝,虽然在这符阵之中,也不敢怠慢,只是镇元子老大的一张符纸罢了,不是镇元子老大亲身在此啊。雷火劲想缠相续,戊土之气和身周符阵相合,庚金之气在那诸天星宿剑上流转,癸水之精自在其身奔涌……
其地动,其势起,那女子一身轻叱,宁采臣只觉九地之气一乱,一物破地而出,就如一条巨大的鞭子,尖上那绿得快要滴下来的碧色,不想可知剧毒非凡。那鞭子便如一条巨蟒,就在宁采臣面前人立而起,望下便是一啄。
其快如电,却又好似刻意地放慢了,宁采臣看着那鞭子从地而出,看着那鞭子刺破符阵,看着那鞭子直至胸前。上次流沙河畔好歹宁采臣还看着硬抗了几剑,最后那看管沙和尚的老三还被逼着使出了剑阵,才将将击破符阵;今日却是一触而破,就好像那符纸形成的禁制并不存在一般,稍作停顿便直刺而下。
那鞭子攻至胸前,也不停顿,便想透体而过,只是那人生果树无尽岁月精华织成的一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书生长衫竟似比那符阵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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