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便说了这么一句。
“听说你也喜欢快意江湖,阿堇,虽然心中知道没有资格开口,但是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快意江湖?”
拓拔钰低低的问着,灰暗的眼睛里依稀还染着些许的幽光,清瘦的脸庞映着淡淡的灯光显得很是萧瑟落寞,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抑制不住的伸手抓住司空堇微凉的素手。
然而司空堇却在下一刻便收住了自己的手,目光淡淡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这辈子怕是已经离不开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拳,紧紧的抵着自己的胸口,很坚定的看着拓拔钰,第一次承认了帝北尊在她心中的地位——
“他已经在这里根深蒂固,所以我要跟他在一起,追随他。”
听着,拓拔钰心底忍不住又是一阵尖锐的痛,却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堇!”
“我见过西风烈了,我放走了他,他现在返回大辽了,如今你们天圣皇朝也……你有什么打算吗?我希望你能效忠大周,以后这里还是你们的疆土,只要……”
司空堇想劝住拓拔钰,然而,不等她说完,拓拔钰却已经出声阻止了她。
“别说了,阿堇!败了就是败了,这里曾经是我挚爱的家园,如今变成了大周的属地……我……父皇宁愿自刎谢我拓拔列祖列宗,如果我再去给你们大周做臣子?你要我怎么跟我的子民交代?让我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拓拔钰苦笑道。
“对于这个,我真的很抱歉,但是这是历史的必然性,所以……”
“我知道,阿堇,所以我不恨你,也不恨帝北尊……”
“临走的时候,西风烈有一封信,让我交给你,你看看吧。”
司空堇说着,便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拓拔钰,“他之前伤得很重,是我救了他,然后放他回大辽了,还自作主张的跟他签下了协议,到现在也没跟帝北尊那厮说。”
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疼,看看今晚那厮要是高兴了,再跟他提一下吧。收拾一下,也得马上赶回大雍皇城了。
拓拔钰接过信,拆开取出里面的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上面也没几句话——
放弃吧兄弟,我们都不是帝北尊的对手。司空堇爱上了帝北尊,你没机会,不如过来陪我喝酒打猎,说好在大辽皇城给你留了一座府邸,等着你来。
正是西风烈的字迹。
拓拔钰看着,目光也是暗沉了一下。
沉默了好久,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隐隐听到将士们高呼——
“陛下万岁!”
是帝北尊来了!
司空堇星眸微微一眯,仰头一口喝尽杯中酒,对着拓拔钰道,“他来了,你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如果你想着要复仇的话,就来找我,不然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的伸手从自己的衣袖间掏出一块令牌,塞给他,“快走!”
“你要放我走?”
拓拔钰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脸上却是一点也没有慌乱。
“滚吧,去你的快意江湖,或者去找西风烈那厮玩也成,以后有时间,我也会去那边逛逛的,听说那边的风景很好,民风也很淳朴。”
司空堇有些不耐烦的拂了拂袖,示意拓拔钰快走,而且现在已经是黎明了,天马上就要亮了,到时候想走也不容易了。
“用这令牌你就可以离开皇城了,记得乔装打扮一下,快走,如果想谢我,也等下次见面了!”
“我们还会在见面吗?”
拓拔钰目光中微含着淡淡的暖光,紧紧的握着那张令牌,定定的看着他。
“你不死肯定就会见面了,你死了当然就不会!本官得活得长命百岁,你也别死的那么早。”
“我们会再见的,阿堇!不曾后悔遇见你,喜欢你……”
拓拔钰落下这么一句,苍蓝色一闪,司空堇只觉得耳边掠过一阵凉风,眨眼间对面便已经没有了拓拔钰的踪影。
司空堇有些恍惚的望着对面已经空下去的位置,禁不住轻叹了一口气,衣袖一阵狂扫,桌面上所有的酒菜瞬间被震成碎片,飞到了亭子外。
她伸手取过边上的琴,微微收起衣袖,开始弹奏了起来,清冷舒缓的琴声响起的时候,她清冷而动听的歌声也幽幽的随着晨风传来——
昨天今天过去了再不回,红红落叶长埋尘土里,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飘荡白云内,苦海,泛起爱恨……
帝北尊负手大步流星走过来的时候,大老远的便听到了她的歌声,抑制不住的收住了脚步……
这女人这曲子倒是唱得很不错,远远比宫中那些什么歌姬唱得要好很多很多,年轻的陛下听着,也有些出神了。
一曲完毕之后,司空堇才微微收住了手。
而这时候,帝北尊已经来到她身后的阶梯下。
“天圣皇朝已经不复存在了,陛下,恭喜你,离天下大统之日怕也是不远了。”
司空堇吸了口气,背对着他,低低的出声道。
“不管它什么大统之日,你说天圣皇城一破,你就乖乖跟我回去成亲,现在已经是六月,明天整顿兵马交代完事情之后马上返回你们大雍皇城,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年底朕要迎娶你做朕的皇后。”
他缓缓的走了上来,在司空堇身旁收住了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明天?”
敢情这厮比她还要着急?
“嗯,朕的大军直接交由风扬跟翼王他们统领,朕已经直接风云楼调了一批高手赶往你们大雍皇城,要救出你的母亲也并非不可能,待人一救出……”
“待人一救出,就该轮到大雍了吧?”
司空堇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道。
“没错,这次拿下天圣紧接着挥兵北上也是在计划之中,不过,你也别怪朕,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之前因为攻打这天圣皇城,关键时期,所以没有跟你说。”
帝北尊低沉的声音里忽然染上了一道凝重。
“什么事情?”
司空堇偏过脑袋,抬起视线看着他。
“你们的端王,也就是幸崎天,十天前在大雍北部暴动中被一群逆党袭击,身负重伤,在护卫的保护之下逃回临城的途中不治身亡……”
‘呯!’
帝北尊这话落下,司空堇当下就懵了!
“九公主幸拂画被软禁在宫中,季无歌因为想营救幸拂画逃离皇城被你们大雍皇发现,派出杀手追杀,身负重伤被抓回关押在天牢。”
帝北尊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些消息,朕也是昨日才得知,看得出,你们大雍很不太平,朕料想应该是你们的大雍皇要动手洗牌了,你在大雍西部的权力日益膨胀,对他造成的威胁太大了,他如果想铲除你,那就必须动用幸崎天手中的力量,而想要动幸崎天,季家也是一个威胁。”
司空堇大骇,秀丽的脸上瞬间苍白了下来,震惊至极!
“这怎么可能?”
之前阿泰还说那边情况还算太平,不过维持不了多久,所以她才……
☆、第五十八章 返回大雍(一)
司空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的抬起头,有些恍惚的看着帝北尊,眼中甚至还是挣扎着一丝怀疑!
如果是这样,那幸拂画会怎么样?苏月又会怎么样?
季无歌跟季家……
幸崎天居然就这么去了,这些消息实在是太令她难以接受了。
帝北尊一直神色沉静的望着她,见她脸色骤变着,眼中也浮起了一抹担忧之色,缓缓从衣袖里拿出那份密信,递给了她——
“你自己看看吧,事情的经过,上面交代得很清楚。”
帝北尊落下这么一句,司空堇已经伸手将信接了过去,迅速的拆开一看——
上面确实是详细的写了事情的经过:
幸崎天深夜巡视暴动情况被一群逆党突袭,护卫拼死杀出,他已经身负重伤!
逆党能有那么高的武功造诣?
幸崎天手下的护卫都是精锐,而且幸崎天本人也是一个罕见的武功高手,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群逆党给击杀了?
这其中的意味恐怕已经很明显!
大雍皇为什么要将幸崎天调离函谷关,然后将自己在北部边境的兵马撤回,朝函谷关开进?
为什么将季九成调离皇城去大雍西北部边境?
为什么幸崎天跟季九成远离皇城,幸拂画跟季无歌却被留在皇城内?
真是好歹毒的心机!
想到这里,司空堇不禁有些懊恼起来!
当初若是直接劝他们留在函谷关干脆自己干,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大雍皇幸崎宇的狼子野心显而易见,可惜幸崎天却是那般精忠良臣,他不可能违抗大雍,也不可能违背了大雍的祖宗基业,所以这场悲剧,兴许也存在着一种必然性。
这场风暴,其实就是幸崎宇的垂死挣扎,一石三鸟之计!
针对幸崎天,季家,还有她司空堇来的!
司空堇低头看着手中的信,许久,才微微抬起头,将手中的心瞬间揉成一缕粉末,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道阴寒和仇恨,令人不寒而栗。
“阿堇!”
帝北尊也能感觉到司空堇心中凝聚的森冷和愤怒,不禁皱起俊眉深沉的目光里流淌这一丝关切和担忧,“朕现在就可以整顿兵马让他们在边境待命,朕与你同风云楼高手潜回大雍皇城。”
“幸崎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权争斗竟是可以让人著迷到这个地步,我记得,这幸崎天可是他幸崎宇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司空堇长长的吸了口气,饶是她司空堇也不算是什么善类,但是对于自己的亲兄弟下手,这种事她是万万干不出来的,不想这幸崎宇竟然能凶残到这个地步!
幸拂画跟季无歌落到了他手上,还能有什么活路?还有苏月!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幸崎宇应该是想用季无歌来胁迫季九成对她司空堇出手了吧?
还有幸崎天跟季九成的关系本来就不错,幸拂画如今也落在幸崎宇的手里,季九成恐怕也只有妥协的份!
他幸崎宇还可以用苏月来镇住她司空堇!
“你低估了权力对人的诱惑力,阿堇!亲情这东西,在很多利益面前它可以薄弱如纸,如果你也是生在帝皇家,你就会对这种感觉有更深刻的体会。”
帝北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便淡淡回道。
“你们大周好像也不用经历这样的难题吧?我记得,你父皇好像就娶了你母后一个老婆!在你们大周史上算是第一个了!”
司空堇深深的吸了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沉郁,抬起头看着他。
帝北尊听着,冷艳的脸上顿时扯过一道冷嘲,蓦然迎上她的目光,眼中凝聚着深切的情愫,“大周史上只有皇后一个女人是朕!父皇跟母后虽然很相爱,但是这些年父皇也没挺住压力,到底还是纳了几个妃子,后面暴毙宫中,那些妃子的家族也莫名其妙的垮了台,后面就再也没有人敢将女人送入宫中,所以父皇就一直只有母后这么一个女人!”
司空堇一听,当下秀眉一挑,很是疑惑的望着他,“暴毙宫中?家族垮台?想不出来,难道你母后也是一个宫斗高手?”
司空堇一想到这个,就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要是他母后跟她司空堇对不上眼,那岂不是有得她司空堇受的了?
帝北尊冷然瞥了司空堇一眼,就知道这女人又在胡思乱想!
“母后还算是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你不用担心她会给你难堪或者是故意刁难你,她性子纯良,没有像你想得那么可怕。出手的人是朕,是朕让风云楼的人动手的。一来是为了巩固母后的地位,二来,这些人你不给他一点厉害看看,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是收敛!”
帝北尊不屑的冷笑着,心底却是庆幸自己之前的手段,如今朝中上下对于整个大周后宫只有一个皇后的做法并不难接受。
司空堇一听这话,当下身子就绷紧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出手的人是你?我的小乖乖,你那时候才多少岁啊?”
司空堇身后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怪不得现在……
帝北尊没有回答,而是在司空堇身旁坐了下来,“做大事的人,就应该当机立断,朕若是你,大雍皇头颅早就落在月魄的刀刃下了,那由得他还如此兴风作浪,朕早些时候就已经告诉你反了他,是你自己非要做一个忠诚之臣!我大周有什么不好?你当初要是跟了朕来大周,现在都是朕的皇后了,皇子说不准都生了好几个了!”
帝北尊说着,目光下意识的朝司空堇的肚子望了去——
想起这些,他有些气闷,明明不用那么辛苦,偏偏就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