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内倒还没有混乱,不过气氛却很是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朱高燧,就更不必说了,昨夜他是一宿未睡,他万万想不到郝风楼终于还是来了,自郝风楼出逃后,这是朱高燧与郝风楼第一次距离得如此之近,这位天子,此时已有些慌了手脚,先是乱发了一通脾气,躲在宫里痛斥徐景明昏聩。随后便召见了大臣,只是这些大臣却都是大眼瞪小眼,事态之严重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谁曾想到,那些谅山贼居然奇袭崇明岛呢。
于是所有人没有吭声,一个个看着黄淮。
黄淮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陛下的性子,近来都是忽冷忽热,阴晴不定,如今能主持大局的,怕也只有这位黄学士了。
黄淮苦笑,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慢悠悠地道:“谅山贼既是突袭崇明,又是坐了海船而来,以微臣愚见,他们的兵力只怕也是有限得很,京畿附近有精兵数十万,陛下,谅山贼的那些人马对我们产生不了威胁,唯一麻烦的是,有这么一支兵马在,便等于是如鲠在喉,如今在这京畿左近这么有一支贼军虎视眈眈,实在教人放心不下啊。”
“可是朝廷出兵去剿,以那郝风楼之能,这胜负还在难料之数,所以微臣的意思是,索性坚壁清野,与那谅山贼死耗下去,那里终究不是广州,人心都在朝廷,又何惧之有?”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当然,黄淮说这些话也是有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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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赫赫战功
眼下金陵和朝野内外,所有人都被那姓郝的打怕了,先是一个广州之战,此后又是崇明岛一役,这郝风楼可谓神出鬼没,处处压着人一阵痛揍,朝廷竟是无计可施,眼下已到了最后关头,那郝风楼的兵锋直抵京畿门户镇江,事到如今,陛下是绝不可能再出兵了,黄淮正因为认清了这一点,这才提出了坚壁清野的措施。
可是要坚壁清野,谈何容易,只是这四个字更容易获得大家的认同罢了。
朱高燧听了,果然点头,他已绝不容许再有什么闪失了。
金陵之中虽有二十万精兵,镇江、松江那儿亦有数万,而郝家军,满打满算,怕也不过寥寥数万而已,只是如今,眼见对方从天而降,已令人生出了畏战之心了。
朱高燧淡淡道:“那些倭人被困于崇明,是否……”
关于此事,朱高燧是有考量的,崇明的倭人要不要救,一直是他悬而不决的重要问题,大明终究是天朝上国,倭人前来助战,若是对倭人置之不理,那么这天下的各处藩镇,可还有人对大明抱有什么期待么?如今的大明是真正被人看破了手脚,若是能将这些倭人救出,或可如虎添翼,若是不救,则大明朝只怕要众叛亲离了。
关于这一点,朱高燧抱有几分幻想,在龙江一带倒有一些海船,或是会同镇江、松江的舰船,一道与谅山贼寇一决雌雄。
好在这时候,黄淮却是打消了朱高燧的念头。
因为黄淮清楚,大明的这些舢板还不够给谅山军塞牙缝的。他连忙道:“陛下,倭人舰队已经覆没。可见这谅山的舰船何其犀利,大明的舰船多是内湖的平底舰为主。一旦去了崇明,岂不是鸡蛋碰石头?依微臣的愚见,眼下还是不要滋事的好。至于这些倭人……总要寻个替罪羊出来。”
一说到替罪羊,朱高燧顿时勃然大怒,恶狠狠地道:“徐景明此人实是个酒囊饭袋,朕将东南的防务尽皆交给他,不指望他立什么功劳,但求他没有过失,可是这才多少功夫。朕的十万倭军就毁于一旦,黄爱卿说的是,这个徐景明,定要严惩不贷不可……”
正说着,朱高燧的脸上闪掠过浓浓的杀机。
黄淮等人却是大惊失色,其中有户部尚书曾文力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朱高燧咬牙切齿:“有何不可?”
“这徐景明虽有过错,可是终究此前的功劳也是不小,况且他是中山王之后。在军民百姓之中又被视为我大明柱石,一旦连他都获罪,只怕……”
朱高燧旋即道:“可是此人可恶,对败军之将。难道还要视而不见?”
黄淮却是眯着眼,慢悠悠的道:“陛下,定国公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谅山贼军来势汹汹,又勾结了倭人。与倭人……首领永健沆瀣一气,这才使战局糜烂。定国公见状,当机立断,立即稳住了局势,使贼军眼下并不敢进攻松江、镇江等要害之地,咱们朝廷正因为有定国公,才总算维持了局面……”
“你说什么?”朱高燧先是愕然。
可是很快,朱高燧就明白了黄淮的意思,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就更不能再让大家的信心崩溃,信心比黄金重要,徐景明终究是朝廷捧起来的人物,在军民心中已有了超然的地位,假若这位大明第一勇将都成了获罪之臣,那么谁还有信心继续打下去?
既然徐景明没有错,不但无错,反而有功,那么谁来背这个干系呢?
自然就是倭人,今儿清早就有快报传来,倭人亲王永健已是剖腹自尽,他这一死,所有的屎盆子自然就可以扣在他的身上。
这并非是谅山贼厉害,只是因为在倭人内部,有人与谅山贼暗通款曲。
也不是明军畏战,只是永健被谅山军收买。
更不是大明这忠良之后、第一勇将徐景明无用,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事已至此,能维持住大局就已是不错,否则即便天神下凡,怕也难以力挽狂澜。
朱高燧的手开始在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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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了朱高燧的身上。
那徐景明的生死荣辱就在陛下地一念之间了。其实大家倒并非都和徐景明有什么深交,只是眼下,这番措辞是最‘合乎’朝廷利益的解释,如今京师震动,再不容又半分使人泄气的事了。
朱高燧最后苦笑,他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御椅上,长叹口气,道:“难道你们要让朕颠倒黑白?”
“陛下,微臣所虑的只是江山社稷,事急矣,何必要在乎这些小节?”
“微臣亦是附议,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要谁的脑袋,而是想尽办法解决当下的困局。”
“天下多的是忠义之士,朝廷不能让他们寒心,这场仗才能继续维持,谅山军不足为虑,郝家父子亦不足虑,朝廷唯一所虑的乃是军心民气啊。”
朱高燧幽幽叹口气,他终究知道什么叫做无奈的滋味了,只是这个滋味实在太不好受。
倒是这时,外头有太监进来,躬身道:“陛下,定国公回京,如今已抵朝阳门。”
听到这番话,大家又不吭声了,面面相觑。
那个家伙果然是有脸回来,虽然方才有不少人都说了徐景明的好话,可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只怕都恨不得给这孙子一个耳刮子。
黄淮却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咱们大明的功臣,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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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大英雄大豪杰
崇明一战,眼下朝廷急需要的,不是严惩什么败将,而是给人信心。
既然崇明时局,乃是有倭人私通谅山贼,那么此时此刻,力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的定国公稳住了大局,如今这位公爷回了京,那么自然而然,他的身上,就被寄予了军民所有的期望。
时局越坏,就越需要英雄。
黄淮一句,咱们的英雄回来了,意思已是很明显。
定国公回京,大英雄回来,无论陛下怎么想,有什么样的情绪,你将来是要秋后算账也好,是要隐忍不发也罢,可是现在,必须得有一点儿英雄回京的样子。
朱高燧要把自己的牙齿都咬碎了,他恨不得那徐景明千刀万剐,先前一个广州之战,虽然最后不是他的责任,可是这个家伙,也难辞其咎,此后又是这一次松江,其实真论起来,也不算他的责任,毕竟当时让倭人入驻崇明,乃是朱高燧自己的主意,徐景明为此,还据理力争过,几次提出,驻扎崇明,无险可守,又说倭人厚道,必不会为祸,人家上了十几道奏书,对这件事的看法极为激烈,一副只恨不得拼命的架势,可是朝廷不听,不予理会,现在倒好,谅山舰队袭了崇明,倭军水师一败涂地,这徐景明,终究是在大陆,此战之败,与他何干?
甚至可以说,假若当时,朝廷能够听取徐景明的意见,事情必定,不会这样的糟糕。朝廷也不至于,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千错万错,也错不到徐景明的头上去。
可是朱高燧就是发自于内心的厌恶这个徐景明。因为他知道,徐景明就是个酒囊饭袋,阴差阳错,竟成了一员虎将,成了这大明朝的柱国和柱石。
每每想到此人恶心的嘴脸,朱高燧心情就糟糕到了极点。
可是……如今牵涉到了自己的社稷,朱高燧哪里有敢有半分的马虎。
最后,朱高燧语气沉重的道:“是啊,咱们的大英雄回来了。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来,传旨,朕要摆驾出宫,亲迎定国公。”
所有的大臣,都是松了口气,陛下圣明啊。
这一出戏,当然不是演给自己看的,而事实上。这本来就是给那些愚民百姓们瞧的,唯有让大家知道,在这金陵之中,还有一员虎将。才能使人心安,否则,人心惶惶下去。不等谅山贼作乱为祸,自己也得把自己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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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明敢回京。自然是早有考量的,因为他几乎可以确信。整个崇明的败局,和自己没有半分的干系。倭人,是朝廷非要安置在崇明,自己三番上书,既感动了永健,也‘劝告’了朝廷,结果朝廷一意孤行,非要如此,他也只好顺水推舟,结果谅山舰队果然袭击了崇明,怎么算,这个脏水,也泼不到自己头上。至于自己驻扎的松江,虽然徐景明从松江回来,可是谅山军毕竟没有袭击松江,也就是说,松江不曾失守,不曾失守,他就没有失土之责,此番回京,一方面是寻个安全的地方藏匿,另一方面,也是徐景明料定自己,绝不可能有什么罪状。
他带着一干人,已过了外城,心里还在思量,该如何向天子和朝廷解释为好,一方面,既要顾虑朝廷的颜面,另一方面,自己免不了要将所有的干系,全部推个一干二净,底气他是有的,可是一些细节,却还要好生推敲。
他心里不由感叹,带兵打仗,果然辛苦啊,一方面要节制这么多兵马,操心劳力,另一方面,还要和那些倭人吃酒piaochang,糜费精血,此外还要和郝风楼眉来眼去,提心吊胆。现在,还得跟朝廷解释,又不知要殚精竭力多少时候。
每每念及如此,定国公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天下最辛苦的人,他偶尔会想到:“假若飞将军再世,怕也及不上我吧。”
只是……当他接近内城城门的时候,却是发觉,沿街的人烟越来越少,反而一个个禁军增多,徐景明惊出了冷汗,莫非东窗事发了么?哇哇哇,什么时候,那朱高燧变得如此聪明了。
他正在思虑着,该不该溜之大吉,旋即一想,心里淡定了。
若是朝廷要拿自己,何必费这样的周折,老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小儿科而已。
他踏马而行,便看到内城门洞那儿,百官云集,却又远远看到,一人冕服正冠,率百官静候。
这一下子,连朱高燧都不明白到底他娘的怎么回事了,他只得下马,飞快上前,看到了朱高燧,于是连忙拜倒,道:“败将徐景明,见过陛下。”
败将二字,当然是谦虚的说法,徐景明虽然平时狂妄,稀里糊涂,可是关键时刻,却从未掉过链子,虽是如此,朱高燧心里,仍是七上八下,不晓得这朱高燧,到底打什么如意算盘。
倒是这时,朱高燧快步跨前一步,一脸欣赏,和蔼可亲,忙将徐景明扶起,道:“崇明之事,朕已有耳闻,倭人永健私通谅山贼,方有此败,若非徐卿,则松江、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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