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喜欢卓文君的,那首《白头吟》分明是伤感之作,却流露出挽留的悲戚之情,比起“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凯风更喜欢那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感情,不应该让人觉得卑微。
“陛下以为呢?”
“朕不知道,不过,这小榻凉了些,该是要暖一暖了。你进来多用水仙做装饰,可是喜欢它了?改日让花房给你送几盆去,雪中四友,你占一个,任侍君占一个,都是好气节的人。这种高傲的气节,让朕忍不住想要毁掉,这可怎么办呢?”
谷悦多年习武,即使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也丝毫不丧失他本身的敏锐度,看着愈加放肆的人,脸不禁微红,清了清嗓子才说道:“陛下,有人来了。”
“哦?男的女的,多大岁数?”这是凯风在现代惯用的说法,此刻她跟谷悦之间没什么隐瞒的,也不在乎这种措辞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她有些不悦,这个时候,她的悦儿还能分心去想别的事情,他薄薄的耳朵微动,还是在听门外的动静。凯风不由得用手去调戏那粉嫩的耳垂,“悦儿,总是这么一心二用,何时开始才会心无旁骛呢?”
“陛下,外面有人,是……是莫小侍。”受不住凯风愈加放肆的动作,谷悦不能迎上去,只好往后退。
只听凯风轻笑一声,捂着嘴红着脸眯着眼,笑得暧昧与促狭,邪气的拉过谷悦,一根玉指撩拨着他的面颊,“这便往榻上去了?悦儿你还真是心口不一。他在外面不是正好?既然那么喜欢听墙根,索性让他听个够。”
“陛下的意思是……”
“朕说什么不重要,悦儿怎么做才重要,不是说朕身上的梅花香气染得多了吗?不知道悦儿身上是不是水仙花香呢?”自鸣得意的晃着手中明晃晃的钥匙,把已然微醉的谷悦弄得更加羞涩。
门外站着的人听着屋内毫不避讳的声音,一脸阴暗的怒气,好一个芸贵侍,你生儿子才几天,便这样的会勾人了。那里是议政论事的德政殿,真是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在那里也能这般的放荡。平日只道陛下因为他聪慧,才会准他随意进出德政殿,哪里知道他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宫里何时开始,尽是些狐媚勾人的主儿了?
乔小侍也就罢了,他年纪小,鬼门关上走一遭,还能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师父给救回来,自己棋差一招,使得他因祸得福,所有人都宠着他!没想到平日里规规矩矩的芸贵侍也是这样不正经的货色,青天白日的,在这德政殿里面勾人,谷大人的儿子,还是下贱呢!就说嘛,江湖草莽能养出什么样的养子?到底是个养子,有人养没人教的,这种事情,也就那样不知廉耻的人可以干出来。
平日里对自己颐指气使也就罢了,背着人还干出这种事情来,今日便去凤藻宫告上一状,倒要看看,平日与他关系甚厚的凤后,会不会护着他!
恨恨的甩了甩衣袖,瞅了瞅一旁若无其事的写意,当奴才当惯了的人,还真是什么都麻木了,德政殿里面有这样的声音,这里的下人都被支开老远,偏偏这个写意姑姑,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站在这里,莫玉的心情本就算不得好,这时候更要出言讥讽几句,“辛苦姑姑了,这下人们都走的老远,只让姑姑一个人煎熬。”
“哟,莫主子这说的是哪里话呢?婢子要是不在,谁拦着您呢?婢子不过是个奴才,尽忠职守就罢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婢子还是知道的。”
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莫玉自觉十分无趣,这人不但没因为自己话有半分的尴尬,反过来还把自己教训了一顿,若是换做旁人,他想要责罚又不是不行,偏偏写意是陛下的人,这宫里有谁敢得罪他?连自己的母亲,怕是也要尊称一句姑姑了。“是吗?听闻姑姑到现在还未曾成家,姑姑寻得好差事,守着陛下这样的人,怎么就不开口求陛下为姑姑做主呢?”
“烦劳莫主子操心,婢子不愿拖累旁人。成日守着陛下,也得不到几日的闲,若是娶了人,没事兴风作浪的,婢子只怕会不胜其扰的。如今也自由些。”
莫玉总觉得这话怎么说都是夹枪带棒的,时时刻刻想要把自己拉下水,写意似乎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受不了眼前的人明明用着恭顺的态度,却说着丝毫不恭顺的话,莫玉指了指放下的帘子,“姑姑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写意恭敬的一笑,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莫主子这话说的,也太抬举婢子了。这皇宫是陛下的,礼都是为陛下定的,陛下不觉得失礼,婢子有什么资格觉得呢?”
宫中奴颜婢膝的人多了,偏偏写意不是,正当踌躇之间,写意又说道:“听闻莫主子今日在御花园赏花,有人扰了您的雅兴,便出手教训了一下,不知莫主子是否是贵人多忘事,自己本是见过那人的,如今怎得还去得罪她?不过是为了一朵迟开玉兰花罢了,何苦动那么大的气,责罚了尊亲王世子身边的画扇姑姑?那人的面子,只怕婢子也要给上三分,婢子不在朝日的时候,陛下身边伴着的可不就是她吗?纵使婢子回来了,也是画扇姑姑说想去陪世子,这水月宫掌事婢子的名分才落到婢子身上。”
“有……有这样的事吗?”
“婢子说的话,原来莫主子没放在心上啊!那日在凤藻宫,莫主子不是已然见过了画扇姑姑吗?今日怎得又去招惹她?听闻莫主子让人掌嘴了?之后还罚跪了半个时辰,婢子不知道莫主子有这样通天的本事,陛下跟尊亲王都从未舍得责罚过的人,怎么就招惹了您呢?就算画扇姑姑有些失礼的地方,主子训斥几句就罢了。”
莫玉在凤藻宫见画扇的时候,并未留心她的样子,当日任侍君十分反常,他的心思都放在打量任侍君身上了,对画扇也不过是一带而过。今日御花园内,她偶然发现一朵玉兰还在开放,问了旁人,才知道那是宫中的新品种,难得由临近四月还开的玉兰,刚想让人取下,却发现有人正在摘。
快步上前阻了那人的手,没想到,那人竟敢坚持不放,还说什么最好的东西,都该是留给世子的,旁人怎么能跟世子抢呢?他当时便气不打一出来,什么都是尊亲王世子优先,陛下把什么都给了那个孩子,闲暇的时候,也不怕路远,任侍君有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在手,陛下是三天一问五天一看,殷勤的可以!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一时气血上涌,非要跟那人较劲不可。虽说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那张脸莫名的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那人穿的衣料也比一般的婢子好上许多,也不甚在意,总以为自己是主子,那人穿的再好,也不过是个奴才,自己罚了也就罚了,不会出什么事情。万万没想到,那人便是画扇姑姑。
此刻更觉得懊悔不已,为了那么一朵破花,得罪了被陛下盛赞的画扇姑姑。“姑姑,本宫并非有意。”
写意不动声色,不是有意?无心就能把人打了,哼,她写意可没听说过这样的歪理邪说,低眉顺眼也掩盖不了写意一声的傲骨,“主子说的哪里话,您是主子,就算是责罚了下人,也一定是下人的错,只是陛下早就有言在先,世子的人,过两年都要随着世子出宫的,所以不受宫中规矩的约束,但凡不是出格的事情,都不予追究,又说过,即便要追究,也是按照对外臣的样子追究,莫主子一定是得了凤后的许诺吧?不然怎么会明知道是世子的人,还多加责罚呢?”
“本宫,真的只是气极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气急了,也不能僭越不是?”
莫玉呆呆的愣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对啊,就算是盛怒,也不能僭越,责罚世子的人,都要听过凤后跟陛下的准许才行,自己凭一时之气,直接打了画扇,那是跟尊亲王一起长大的人,自己居然打了?!陛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世子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听闻尊亲王世子素来冷淡,却是极为护短的,自己今日真是闯了大祸了。
“姑姑,本宫该怎么做?脱簪待罪如何?”
“莫主子,这事儿,还不是陛下跟凤后一句话吗?您看今日德政殿的事情,您要跟凤后怎么说呢?”
莫玉从迷蒙中回过神,眼睛一转,已经恢复了精光,“德政殿,今日发生过什么吗?”
“所以说,莫主子还是早些去凤藻宫吧。若是别人先说了,您可是连先机都没了,听闻先入为主,莫主子要当心了。”
“多谢姑姑提点,本宫这就去凤藻宫请罪。”说着,把手上戴着的珊瑚手串取下,双手递给写意“一点心意,多谢姑姑。”说罢,便匆匆走了。
写意逛了逛手中的东西,不过是个珊瑚手串,她守着陛下,什么东西没见过,难道凭这个就收买了?这时候,就算是去了凤藻宫,也来不及吧?世子的个性,他知道的太少,今日那个素来沉默的孩子,一定会为画扇出头,青砖上跪半个时辰,玉容上几道指痕,哪里就那么容易了?莫小侍啊莫小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得罪了世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114】冷渊阁(三更)
凯风与谷悦耳鬓厮磨,折腾了许久才把窗户打开,喊了写意进来伺候,谷悦第一次在这种情形下见到写意,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别扭,青天白日,自己这是送上门来被人调戏,实在是窘迫的很,其他人并没有守在外面,可写意是一直在的,单单是自己刚刚在里面不经意喊的话,也够自己面红耳赤一顿的。
“不是说莫小侍来了吗?”
“恩?是,陛下知道?”
“若是不知道,朕或许还有速战速决的时候,就是因为知道了,才觉得磨蹭一会儿也是不错的,难得,他怎么就走了呢?倒是浪费了朕的心意。”
“陛下今日事忙,许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芸贵侍似乎也未曾听闻,今日莫小侍在御花园中发威,责罚了世子的人。”
凯风一怔,连踱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为谷悦整了整衣领跟袖口,才看着写意说道:“你不是这种嚼舌根的人,即便是燃雪的人,也不至于破例,从开始到现在,你的分寸,是朕引以为傲的,平日里面拿捏的最好,今日必然有你不得不说的理由,说说看吧,燃雪的人,他到底罚了谁了?也值得你这么说。”
“回陛下的话,莫小侍罚的人是画扇。”
“画扇?”凯风一个失神,差点把袖口的布整个扯下来,回过神,凛冽的目光让室内的气温骤降,写意就奇怪了,乍暖还寒,这也还的太突然了!“你说,他罚的人是画扇?”
“是。”
“难怪了,如果是画扇,你说什么,朕都不会责怪你,他好大的胆子!你说,他罚了画扇什么?”
“据说,掌嘴二十,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地上面跪了半个时辰。”
“大胆!”凯风一掌击在柱子上,没用内力,只用了蛮力,手掌一阵阵发麻,连知觉都没有了,褐色的眸子愈加深邃,瞳仁深处点着怒火,稍一用力,似乎便会将整个德政殿拉入祸害。“鹅卵石!罚跪也就罢了,还让画扇跪在鹅卵石之上,莫玉,莫玉!真是闲自己活得长了!连朕跟尊亲王都从未舍得罚过的人,他怎么敢!说,画扇犯了什么错,莫玉为何要罚她?”
“听闻是为了一株玉兰花,那玉兰树是去年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一般的玉兰到了这个时候早就谢了,那花偏偏还开着,世子在园中游玩的时候,说是喜欢那花,后来离开时,让画扇去那里去了,哪里知道便遇上了莫小侍。”
“传旨,让人把那株玉兰移到双子宫燃雪住的地方,朕记得那里有个小院的。”
“是。”
“莫小侍现在何处?”
“估摸着是去了凤藻宫吧,说是去请罪了。婢子想着,这个时候,怕是世子也在。他跟陛下与尊亲王是同一个性子,最是护短,此番画扇吃了这样的大亏,世子如何能饶人?何况陛下早有旨意在了,莫小侍今日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手掌中传来钝痛,凯风有些懊恼的拧眉,自己刚刚怎么就那么鲁莽呢?如今这手也实在太疼了一些,一旁站着的谷悦始终沉默,如今看了她这副样子,也知道是刚刚逞强了,“陛下如今实在做什么,就算是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臣侍记得这水月宫常备一些消肿散瘀的药膏,一早就涂上吧,免得到了夜里再出什么事情,还有一事,陛下虽然盛怒,但毕竟这事儿有凤后在,他自然会有自己的主意,后宫的事情,陛下还是多听听凤后的想法,自己不要牵涉的太深。”
“你说的也是。”写意去柜子里取了药膏,谷悦一边小声的数落,一边小心的擦药,仿佛护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谷悦的笑脸快揪到一起去,“陛下也真是的,今日万幸是用了左手,若是用了右手,这两天连折子也不必批了。”
看着他小心的为自己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