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安家是乡野人家,你那个眼高于顶的五婶会看得上?”唐三夫人用力戳了戳唐绣年的脑门,“你没见过安公子,可你看到他妹妹了,她的容貌、气质、仪态,象乡野人家出来的吗?他们是一母同胞,这安公子要是差的话,也不会成为京城十少之一了。他在朝中还是个五品官,你要嫁给他,你就是五品宜人,比你娘我这个七品孺人强得多了。”
唐绣年低头不语,眼神变来变去。
唐三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她,也不着急催她。
“娘,我去。”唐绣年做出了决定。
唐三夫人笑,“快去吧。”
唐绣年往池塘边走去,唐三夫人返回戏楼。
戏台上,戏子们还在咿咿呀呀唱着热闹的戏码,唐三夫人又看了眼浑然不知此事的唐五夫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两出折子戏都唱完,安意见芳蓉还没回来,有些不放心,准备去找她,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三夫人,出事了!”
唐大夫人不等唐三夫人发话,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闭嘴,瞎嚷嚷什么?”
小丫鬟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道:“大夫人,三夫人,五姑娘……五姑娘掉到水里头去了。”
“怎么会掉到水里去的?人救出来没有?”唐三夫人佯装不知情,一脸着急地问道。
“奴婢不知道五姑娘是怎么掉到水里的,人已经救出来了。”小丫鬟道。
“是谁救出来的?”唐三夫人不急着去看唐绣年,却追问是谁救的。这是件怪异的事,只是众人一时之间都没注意到。
“是一个婢女。”小丫鬟道。
“婢女?怎么不是安公子救的?”事情没照预想的上演,唐三夫人一着急,脱口问道。
在座的夫人们除了罗氏心思简单些,其他夫人都是人精,听话听音,知道唐绣年落水的事,不简单。
唐五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她已经暗示罗氏,愿结秦晋之好,却没想到唐三夫人会使出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来抢人。
姑娘们这边,安意眸色微寒,唐家为了与安家联姻,当真是不择手段。
唐绮年是又气又恨,这要是算计成功,安康就变成她妹夫了,她要怎么办?
庄蔓如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唐老夫人并不太生气,她的女儿已经出嫁,在婆家生儿育女站稳脚,现在唐家没一个跟她有血缘的,丢了丑,对她的影响不大,淡淡地道:“还不赶紧请郎中来看看绣儿!”
唐三夫人也知道说错话,低着头往外走。
这时,去净房许久的芳蓉回来了,走到安意身旁,“姑娘,奴婢回来了。”
那小丫鬟指着芳蓉,“三夫人,就是她飞过去,一把就从池塘里拽出了五姑娘。”
飞过去?
这句话,除了安意,其他人都不理解。
唐三夫人一看是安家的婢女,就觉得是安康救了唐绣年,为了不负责任,让婢女冒名顶替,冷哼一声道:“她是人,又不是鸟,怎么可能会飞?到底是谁救了五姑娘?说清楚点,可别看错了人。”
一听这话,大家都知道,唐三夫人这是非要把救人的事赖在安康头上。
安意冷笑道:“芳蓉,三夫人不相信是你救的人,你把事件还原一下,免得救了人,没得到感激,还被人怀疑。”
“是。”芳蓉一个旋身,到了唐三夫人身边。
唐三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芳蓉抓起,抛了出去。
“啊!”唐三夫人吓得失声尖叫,就在她快要落地时,芳蓉飞身而起,将她给提回原处放下。
芳蓉拍了拍手,笑道:“三夫人,将军府连烧火的丫头都能上阵杀敌的,奴婢杀人不行,救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三夫人脸色煞白,目光呆滞站在那里。
“哎呀,这里怎么有一滩……”芳蓉退开两步,“哎哟,三夫人她失禁了。”
屋内被吓呆的人,回过神来,纷纷掩住鼻子。
唐三夫人这脸丢大了,唐大夫人赶紧让婢女把她搀扶了下去。
众夫人没再久留,找借口告辞离去。
罗氏和安意在二门外与安康会合,上了马车,安意问芳蓉发生了什么事。
芳蓉就把她在墙角听到的话,一一说了出来,“还好奴婢及时赶到,要不然大少爷就被人家给算计去了。”
“娘,您赶紧给大哥订亲吧,在井塘村,大哥就被新柳家算计过一回,现在又被唐家算计,避得开一次两次,这三次就不见得能避开了。”
“唐五夫人和我暗示想把四姑娘许给你大哥,可是现在闹出这样事来,你爹爹肯定不愿与唐家结亲的。”
“这京里又不是只有唐家有姑娘,您问问大哥的意思,看他喜欢哪家的姑娘。”
“回去我就问他。”
回到家里,安意回明珠阁换衣服,罗氏屏退婢女,问安康可有喜欢的姑娘。
“娘看中哪家的姑娘了?”安康笑问道。
“娘没看中哪家的姑娘,娘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娘就去找官媒上门提亲。”
安康目光闪烁,低头道:“儿子没有喜欢的姑娘,娘帮儿子挑吧。”
罗氏笑道:“娘就多相看几家姑娘,挑个最好的给我儿子。”
安康笑了笑,道:“辛苦娘了。”
“为了早点喝到媳妇茶,娘不怕辛苦。”罗氏想到娶到媳妇就能抱孙子,笑成了一朵花。
次日,罗氏正要让管二家的打发人去请官媒进府,唐五夫人到访。
将人请到顺宜堂,罗氏去见她,安意从后门进去,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唐五夫人明面上是代表唐家,感谢芳蓉救了唐绣年,实际是为了告诉罗氏一件事,“过几天,我们就要分家了,我们五房要搬到外在来住了,到时候还请安夫人和安姑娘过去喝杯酒。”
“好好,到时候一定去。”罗氏笑道。
“我们这一房和其他房不是同母所生的,说出来也不怕安夫人笑话,我们是面和心不和,现在搬出来,我舒心了,以后跟他们就逢年过节走动走动,不沾他们的光,也不用担心被他们拖累。”唐五夫人为了让唐绮年如愿嫁给安康,不惜家丑外扬。
罗氏想起安有年一家,深有感触地道:“能不被他们拖累就是万幸了。”
安意比罗氏想得深远些,唐五夫人分明是要撇清和丽妃娘娘的关系,让安家放心;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黄氏是妾,与安家算不上姻亲,但是安康要是娶了唐绮年,安唐两家是正儿八经的姻亲,想撇清,也撇清不了,而这又会不会是唐家另一场算计呢?
唐五夫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告辞离去。
安意没有把她的想法告诉罗氏,等安清和父子回来,想把这事情跟他们说了。却不想,安清和没回来,安康把久未登门的韩颂延给带回来了。
韩颂延笑着跟罗氏和安意打了声招呼。
安意看到比几个月前要明显消瘦的韩颂延,目露疑惑,订了亲事的人,不应该心情愉悦,精神焕发吗?他怎么满脸忧色?
“上次去你家,也没能说上话。”罗氏笑,“四少爷,恭喜你啊!”
韩颂延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谢谢婶母。”
“亲迎的日子选好了,要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去观礼喝酒。”罗氏笑道。
婢女送来了茶水,韩颂延端杯喝了两口茶,回避了这个问题。
“喜儿,我今天来是代我七弟向你道谢的,谢谢你治好了他的腿,他已经能重新站起来了。”韩颂延向安意行礼道。
安意一怔,想起了过年前白无名说过的话,心中暗恨,又被他利用了一回,“他的腿能不算是我治好的,我就是告诉他告诉他一个法子而已。”
“治病的药方,价值千金。”韩颂延道。
安意不好继续辩解,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四少爷不必言谢。”
“喜儿说的对,四少爷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罗氏笑道。
☆、第十二章 暗潮涌动
晚饭过后,韩颂延和安康去了书房下棋,安意也回了明珠阁。安清和在戌时末回到家中,罗氏伺候他洗漱后,一起上床休息,把唐五夫人昨天暗示的话和今天来访的事,告诉了他。
“我问过伯宁了,他说没有喜欢的姑娘,让我给他挑。上回你不是说,你心里有数,这数在哪呢?”罗氏问道。
“原本我是想给伯宁订傅老弟的小女儿,可是年前她出去骑马,从马上摔了下来,听说摔断了腿,破了相。”
罗氏皱眉,“好好的姑娘家学男儿骑马做什么?”
“傅老弟没儿子,才会把女儿当儿子养。”
“儿子就是儿子,女儿就是女儿,把女儿当儿子养,粗手粗脚还嫁得出去吗?”罗氏喜欢乖巧温顺的姑娘,嫌恶的撇撇嘴,“伯宁不会喜欢性子这么活脱的姑娘,就算她没破相,也不能要这门亲事。”
安清和听这话,就知道先前想岔了,连忙解释道:“我是看他们年龄相当,我和傅老弟也交好,就想等傅姑娘二月份及笄后,我们去直沽一趟,把这事给定下,没想到她的性格,伯宁会不喜欢。现在这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另外给伯宁挑位姑娘。”
“京中这么多姑娘,也不知道哪个适合伯宁。”罗氏苦恼选择太多。
“家世官职都不用挑,只要姑娘人品好,相貌清秀就行。”安清和没想过用联姻的方式,巩固安家的权势和地位。
“我会挑几个出来,让伯宁选,以后是跟他过日子,总归要让他满意才行。”罗氏笑道。
“不要找官媒打听,媒人说的话,信不得。”
“那我明天向于夫人她们打听一下,她们认识的人多,这事知道的也多。”
“好,细细打听好了,再做决定。”
夫妻俩闲聊了一会,夜渐深,万籁俱寂,闭目安睡。
次日,罗氏去隔壁打牌,顺便向于夫人打听京中各府姑娘的情况。
这天早朝,皇上给五个儿子封王,大皇子秦玥被封为函亲王,二皇子秦珏被封为顺亲王,三皇子秦琅被封为宁亲王,四皇子秦瑾被封为廉亲王,五皇子秦琨被封为简亲王。
安意从安康那里听过此事后,没往心里去,小龚爷当王也好,当太子也好,与她无关。
朝堂一些聪明人,却从封号里捕捉到了一些事情。皇上没有登基称帝之前,封号是信。信函两字,常用在一块,信后为函。皇上的意思很清楚,他是想让秦玥继承大统。
让一个民间长大的皇子,当皇帝。不仅太后不答应,皇族们不答应,朝臣们也不会答应,只是皇上并没明说,揣摸圣意是大罪,几方人马明面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私底小动作不断,纷纷出招拉拢中立的文官武将。
朝中的暗潮涌动,对身处内宅的安意影响不大。
过了几日,天气转暖,东风轻拂,雨水节气将至,枝头、地上冒出了绿绿的嫩芽,有了几分初春的景色。
安意闲在家中无事,带着芳蓉和香芹,去外城的七材坊买药材种子,准备等到春分时,在院子里种些常用的药材。
到了七材坊,主仆三人转了一圈,问好价格,货比三家,买了桔梗、半夏、白术、甘草的种子,薄荷苗和金银花苗,还买了一些没有炮制的新鲜党参和丹参。
家里地方不宽,种不了太多的药材,安意不舍地看了看摊上的种子,道:“哎,回家吧。”
“姑娘,可以去城外买几块地,专门种药材,种这么点,不够制药丸的。”芳蓉道。
“我也想多种点,可是买地要银子,我一下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银子来。还是等春暖花开,山上的草药长出来,去采药制药丸。”安意不想继续动用计凡衣给她的银子,那些钱要留着急用,不能坐吃山空。
“姑娘想出城去采药,只怕夫人不会答应。”香芹道。
“我会说服娘的。”安意笑道。
主仆三人边说边往回走,迎面遇到了韩颂延和白无名。
韩颂延笑道:“你买这么多种子,是打算在家里种药材?”
“种些常用的药,就不用去药店买了。”安意透过面纱盯着白无名,“我那法子还挺管用的,能让七少爷这么快就恢复健康,重新站起来。”
白无名对安意长揖一躬,道:“多谢安姑娘仗义相助。”
安意被白无名利用,虽然当时是有点恼火,但过后想想,也能理解他的作法。一个“瘫痪”多年的人,要站起来,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原因,用她的医术来当借口,非常合理,只是他不该不提前告诉她,冷冷地道:“七少爷的谢,我可不敢当。”
“本该亲自上门告诉姑娘此事,因有事耽误了,还请安姑娘原谅。”白无名听话听音,知道安意有些恼火,再揖一躬。
韩颂延诧异地看了看白无名,又看了看安意,眸光微动,轻轻浅笑,原来他们已经这般的熟识。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