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寒香- 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再过半个时辰,便该熄灯入睡了,跑去别人家逛一趟不太好。可是那里有她想看的热闹,不去的话又很可惜。

去是不去呢?今日不去,明日也得去;明日不去,后日便得去。若一直不去,晏秋就该小命不保,下去见祖宗了。

“容我换身衣服。”被冷冷的夜风一冻,丁柔也没了睡意,稍作收拾与他前往晏府。

两刻钟后,晏府。

“少爷,丁大夫来了。”

门内好一阵静默,接着响起晏秋低哑的声音:“进来。”

房内并未点足灯盏,昏黄的烛光下,晏秋的气色并不很好,看起来十分疲惫。他下颌略略一点,对叶山道:“你先出去吧,丁大夫留下就可以了。”

丁柔将药箱解下,轻轻放在桌上:“晏少爷哪里不适?”

丁柔初来平城时还不到双十年华,追求她的小伙子数不胜数。现在年纪虽大,然而美貌尚在,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却无一人追求,无论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只因她平素冰冷漠然,性情古怪,叫人亲近不起来。

面对叶山时,她也是一副冷冷的神情。可是站在晏秋面前,她冷虽冷,却并不冻人,反令人心生舒爽洁净之感!

晏秋坐在床边,看了她半晌,忽地轻笑一声:“看来传言果真不假!”

“传言?”

晏秋点点头,笑道:“我府中人多爱嚼舌,不止一次背后议论于你。皆言你常驻足府外,对我的书房凝望甚久。”

“一派胡言!”丁柔摇摇头,“晏少爷莫不信了这无稽之谈?”

晏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姑娘家无不注重名节,而丁大夫却为了在下深夜赶来……”

丁柔即刻拧起眉头,冷冷地道:“晏少爷叫丁柔来此,只为了说这些无聊话?如此,丁柔便告辞了!”

“且慢!”晏秋不曾想到她竟如此坦荡磊落,一时有些惊讶:“是秋莽撞,姑娘勿怪!”

丁柔注意到他称呼上的转变,不动声色地放回药箱:“晏少爷叫丁柔来此,所为何事?”

“是这样,自从前日姑娘为在下除蛊后,在下的伤处一直不肯结痂,痛痒难忍,这才无奈请姑娘过来一诊。”

“嗯。”丁柔点点头,“把上衣除去,我瞧瞧伤口。”

晏秋便听话地解去衣衫。他原本穿得也不多,只粗粗披了一件外袍,褪下内衫后便露出精实的上身:“有劳姑娘!”

丁柔嗯了一声,手执剪刀走上前,三下两下剪开绷带,细细观起伤口。

感觉到她的专注,晏秋略微有些诧异:她哪里来的镇定自若?他虽是她的病人,却也是个正常男子,此时此景,她怎能毫不顾忌?

是她天生心胸坦荡,还是见得多了,见怪不怪?一想到后者,他心中略有些不舒服:“丁大夫常深夜为男子医诊?”

丁柔一愣,登时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男人!一厢情愿所有人都会为他们沉迷!

她不是傻子,才不会以为他当真为了那些传言而把她放在心里!可是即便没有,他仍然以此要求她,要求她为他着迷,表现出传言中的倾慕样子!

他无非是嫌她毫不紧张,没有为他的个人魅力所倾倒。可是她要怎么紧张?他全身上下她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如何紧张得起来?

晏秋话刚出口,便已后悔。此时觉察到她的怔愣,更加懊恼:“丁姑娘别误会,在下是说——唔!”他只觉一把烈火烧过伤处,眼前闪过一片眩白,几乎痛得晕厥过去!

感受到他的颤抖,丁柔长舒一口气,总算缓过气来:他当自己还是那个俊秀寡言的少年?当她还会顺着他、哄着他?

“丁姑娘,你,你对在下做了什么?”晏秋一手撑着床柱,痛得几乎站不住。

“帮你剪开粘在伤口上的绷带。”丁柔淡淡答道,随手将染血的绷带丢在地上。瞄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后背,转身自药箱中抽出一卷干净洁白的纱布,与些许药物。

她一脸的坦荡,叫晏秋有处怀疑无处质问,生生吃了个哑巴亏。深呼吸几口气,扭头问道:“姑娘可知在下背上为何总不结痂?”

丁柔莲步轻移,将屋角几处灯盏点燃。执了一盏搁在桌上,拿起精钢刀片正正反反烤着,淡淡说道:“你伤处腐肉未除,自然不会结痂。”

细长的刀片捏在她手中,在灯火下闪着耀眼的寒芒。晏秋咬咬牙,别过头不再看她:“姑娘的意思是,要为在下割除腐肉?”

“嗯。”丁柔云淡风轻地点点头,指间微动,将小小刀片转出万千锋芒。

她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又怎会手下留情?小半个时辰后,晏秋满身是汗地卧在床铺上,重重喘着气,苦笑道:“姑娘是否与在下有深仇大恨?在下险些命断姑娘刀下!”

丁柔轻笑一声:“怎么会?晏少爷想多了。”

“可是……”晏秋一顿,摇头笑笑:“罢了,总之多谢姑娘相助!”

总算不负她手下留情,没将刀片插入他脊髓间。丁柔微微一笑,转身背起药箱:“晏少爷客气了。时辰不早,晏少爷早早歇息罢,丁柔也该回了。”

见她要走,晏秋忍痛起身,朝外唤道:“来人,送丁姑娘回去!”

丁柔走到门口,忽又折回来,从药箱中取出一瓶半拳大小的瓷瓶,递给他道:“日后每日涂抹两次,每次薄薄一层即可,三日后见效。”

“多谢姑娘!”晏秋一抱拳,“姑娘真是在下的福星,每次皆有厚赠,令在下无以为报!”

丁柔侧首一笑,将散在肩头的发丝掖在耳后,随在家丁身后离去。

第7章 第 07 章 相约(修)

初春三月,就像春天的眼睛,水润光泽,温柔秀丽。

纯蓝的天空明媚晴好,挂着一颗白炽的日头,好像互相倾慕的少年少女心,咚咚跳动,散发着最纯真的光亮与热情。

晨露未消,空中犹带着丝丝清寒。

吃过早饭的少女牵着手儿,肩并着肩,漫步行走在青石板小道上,轻声细语说些春闺妙事。轻柔的衣袂拂过枝从,留下一抹独有的少女香。

少女随意走着,来到几株海棠花前,驻足仰望——花枝上,青粉花苞粒粒点缀,片片粉的、白的、红的花瓣裹着簇簇嫩黄的细蕊,朵朵贴于梗上'。 '。花瓣儿或娇艳或柔媚,虽然无香,却胜似有香。

“玲儿,你看!”向慧儿伸出纤纤细指,点向盛放在最高处的两朵花儿。只见其中一朵浅粉,一朵净白,偎在一处煞是可爱。

“咦?”向玲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觉这两朵花儿甚是亲密,不由心中欢喜:“这一对海棠姐妹,好像我和姐姐!”

“是啊,她们并蒂而绽,各自朝阳,却一样漂亮多姿,多么可爱!”望着盛放在阳光下的粉、白两朵海棠,向慧儿痴迷地喃喃:“玲儿,我们把它们绣下来可好?”

“好啊,等它们凋谢了,我们也不会忘记它们的模样!”向玲儿拍手称赞道。

两人端了针线箩筐出来,将石桌石凳全挪至花树前,对着花儿绣了起来。

海棠花或是浅粉或是素白,青色的花托,深紫的枝梗。配上鲜绿的叶子,看起来神韵颇足,绣起来却繁复多杂。

向玲儿初时觉得有趣,时间一久,便觉乏味起来。扔了针线,托腮凝望起认真娴静的姐姐。

向慧儿感觉到她的目光,柔婉一笑,道:“傻丫头,怎的不绣了?”

“无趣。”向玲儿挑挑眉,撅起小嘴:“姐姐你绣吧,我看着你绣就好。”

“真是个懒丫头。”向慧儿摇头一笑,垂下颈子细细绣起来。

时间宛如轻柔的春风一般,从两人裙裾指间缓缓滑过。一瓣瓣盛极的花朵,一粒粒半开的花苞,一枝枝深梗,一片片花叶,逐渐显现在绷子上。鲜丽明媚,宛如实物。

有机会,她一定绣一对并蒂莲。望着手中鲜丽明媚、宛如实物的海棠花儿,向慧儿心想,她一定要绣一对并蒂莲送给她的郎君。

“咦,姐姐你怎脸红了?”向玲儿诧异地探过头来,盯着她染上点点红晕的脸颊,像看到很惊奇的事:“姐姐,秋表哥又不在这里,你脸红做什么?”

轰的一下,向慧儿的脸颊烧至耳根:“你乱说什么!谁,谁想他了?”

向玲儿吃吃笑起来,眼珠转了转,托起下巴道:“说起来,有些日子没见到秋表哥了。唔,姐姐,我们今天找秋表哥玩吧?”

爹爹会准么?向慧儿蹙起秀眉,轻轻咬住下唇:“还是不要吧,爹爹会生气的。”

向玲儿翻了个白眼,一把捞起她,硬拽着往外走:“气能生,自然也能消,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还怕他生你一辈子气?”

向慧儿拗不过她,加上心中实忍不住期待,便咬着下唇随她溜出府。想着待会即将见到爱慕许久的人,一路心跳急促,脚步虚软。

向玲儿本未注意,待晏府近在眼前,而身旁的人渐渐落至背后时,才发觉不对:“姐姐?你?”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酡红的脸蛋,忍不住捂紧嘴巴,闷笑道:“姐姐,你真的是……好没出息!”

向慧儿给她笑得略微羞恼,定了定神,率先昂头走上前:“这位小哥,劳烦通报一声,向府差人前来拜访。”

她姿容楚楚,粉面有如玉雕而成,配上一颗清澈水亮的乌黑眸子,愈发显得气质不凡。门房哪个不是养了一双厉眼?当即拱手一拜,告了声“稍等”,一路小跑进院。

小厮叩门相报时,晏秋正立于书桌后,一头乌发高束脑后,轻抿着微微泛白的嘴唇,手握漆黑雕花的笔杆,倾身作画。

在他笔下,浩瀚的夜空缀满繁星,颗颗闪烁,粒粒亮眼。一座尖峭的崖壁高耸九霄,将其生生割裂。万丈悬崖下,江水滔滔,奔涌不息,冲刷着陡绝的崖壁。

“少爷,向府又来人了,见是不见?”

“心诚者见。”晏秋垂头打量着桌上的画,眉峰微微皱起。手腕悬在半空多时,忽的眼眶一撑,腕势急沉,笔尖触到纸面,以一种令人眼花的速度旋转起来!

半晌,一棵粗桠老树出现在崖壁半腰。稀落的枝叶间,两颗幽寒的星光陡然射出!

望着这两道冷然的星光,叶山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看着晏秋微微上翘的唇,不由纳闷地再度看去。这一看,赫然睁大了眼:那两道冷冽的光束,哪里是星光?分明是伏在老树枝桠间的黑豹的眼睛!

看着笔下的新作,晏秋满意地弯起唇。撩了撩袖口,问道:“方才听闻,向府差人求见?”

叶山点点头:“是的,少爷。向府两位千金正候在前堂,已等候多时。”

晏秋扬了扬眉,扯扯身上衣褶,意味不明地笑道:“走,看看去。”

“大表哥,你总算出来啦!”望着大步行来的黑衣男子,向玲儿撅起小嘴,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地道,“可让人好等呀!”

晏秋淡淡一笑,拱手揖道:“令两位表妹久等,是为兄的过错。为表歉意,为兄带两位表妹在园中一逛如何?”

“表哥事务繁忙,是小妹打扰了。”却是向慧儿柔婉一笑,微微垂首,“小妹此行而来,实奉了家父之命。不知表哥身体如何,安健与否?”阳光下,她露在空气中的颈子雪白,娴静得像一朵半开的蔷薇花儿。

“有劳记挂。”晏秋略微颔首,望着她鼻尖渗出的细密汗珠,伸臂向前方凉亭一指:“不如往亭中一坐?”

“甚好。”三人并行在青石小道上,绕过座座假山,缓步行往池中凉亭。向慧儿与向玲儿挨着肩膀,坐于晏秋对面。轻甩着香帕,向玲儿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垂柳桃枝,脆脆地道:“表哥,你这院子好大,怎么小厮仆人却如此少呢?”

偌大的院子,只路旁与角落稀稀落落散着几个婢女,偶有一两个小厮奔走而过,整座院子看起来空旷又广阔,别有一番清爽之感。

晏秋脑中呈现出向府四周布满仆从的繁闹景象,深若寒潭的眸子微眯,道:“人少事少,院中留几个安分仆婢,不搅耳边清净。”

这个表哥,还真如传言般冷酷!向玲儿眨眨眼睛,好奇地道:“可是,表哥的府院这样大,却只留这些个仆婢,不怕被人说寒酸么?”

“那又如何?”晏秋摇摇头,好笑地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与我何干?”

他面上笑得温煦淡然,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拧执的傲气,向慧儿心中一跳,忍不住心折:“表哥年轻有为,却有这样一副心胸,慧儿敬佩!”

“表妹客气了。”晏秋当然看出她眼中透出来的倾慕,却只淡淡摆手,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向慧儿却并不感到尴尬,一来他的冷酷众人皆知,二来……如果他轻易便被她的倾慕打动,那他未免也太轻浮了些。她微微一笑,青葱似的指尖绕过耳畔碎发,又问道:“表哥,我们两家离得如此近,却为何从不曾联系?”

这个问题向玲儿也困惑了许久,借机附和道:“我听爹爹说,向家与晏家是姻亲,关系匪浅?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与姐姐从未见过表哥,与舅舅、舅母?”

晏秋明显僵住,搁在石桌上的手掌猛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