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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到了邺城之后,就发现有个叫听雨楼的地方,垄断了整个邺城的酒楼生意,完全不给她一分立足之地。而它的老板,既不是南宫家,也不是凌家。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不搞明白听雨楼背后的老板究竟是谁,怎么能赢过他,怎么能扳倒他?
于是她就故意跑去听雨楼,故意说这价码太贵她付不起,借此去接近他们的老板。
可她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江临照。
是如意医馆里那个被她耽误了、还没彻底解毒的病人,还是一个俊朗风华,眼睛里闪烁着星光的翩翩少年。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
而有秘密的人一般都处于小心谨慎地保持隐秘和不吐不快的纠结心绪之间摇摆,苏久夜倒没有第二种情况那么沉不住气,可是在保持警惕这方面,她好像确实少了根筋。
她暴露了自己不普通的身份,是因为一次闲谈。所谓人在放松的时候容易出错,确实不假。
当时封出云问她:“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学做菜?”
苏久夜说:“不是啊,我本来是学医的,但厨娘做饭实在太难吃了,只能自学了。”
于是封出云就问:“你师父是谁啊?”
她想都没想就说:“墨臻老头。”
“姑苏南榆谷?”回答她的是远在厨房外的孟辰初。
多年以来,南榆谷一直被传说为鬼谷后人所创,除日星象纬、占卜八卦、预算世故的神学已经失传外,南榆谷传承着鬼谷子的其他三项学究,一是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军,鬼神莫测;二是游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口成章;三是出世学,修身养性,祛病延寿。
世传南榆谷隐于江南深山,变化莫测,若无指引,断不可至。南榆谷的弟子出山后,也都大隐隐于市,不露身份。
久而久之,南榆谷便已成了传说中纯属杜撰的存在了。
苏久夜的这句话,足以让痴迷剑术兵法的某人,心甘情愿地俯首称徒。
事实证明,再不喜欢说话、再喜欢扮冷脸的人,遇上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是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地……卖起萌来。
从此以后,孟辰初就代替了想学做菜的封出云,每天跟在苏久夜后头,用眼神表达他的愿望——我要学南榆谷的剑法。
可苏久夜并不会剑法,墨臻老头喜欢教她纵横捭阖,她却像个小老头似得喜欢那些延年益寿的养生之术,在厨房熬药的次数多了,还顺便自学了厨艺。
其实她学做菜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想到这里,苏久夜努力摇了摇头,和这没关系。
重点对于剑法,她除了陪师兄练剑时背过几本剑诀,完全是花拳绣腿。
但任凭她怎么解释,孟辰初就是不相信,硬拉着她出了听雨楼的门,让她和江临照比剑试试。
苏久夜无奈,只得接过剑懒洋洋地摆了个架势,江临照也是担心她或许真的不会剑术,并没有认真,只是随便比划了几下。
她的剑还是耍得有模有样的,江临照刚开始只是觉得她软绵绵的没有剑气。而后才发现她的手法十分轻快,仿若流风轻云,不经意间就会遮月蔽日。可剑法虽然玄妙,却也只是个空壳子,气力上确实差了一截。
而江临照的剑法却很稳,一看就是师承正统。他谨慎地挡着她的每一招,却越来越觉得她花样百出,似是戏弄,江临照忽的长剑一挑,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凌厉的剑气宛若银龙。
苏久夜一惊,谁都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江临照的剑像是被什么打偏了,忽如其来的冲击带着他整个人都后退了半步。
“没事吧?”苏久夜赶紧收剑,跑了上去。她一脸担心,手指却在微微的发抖。
江临照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笑了笑说:“没事。”
只有孟辰初一个人察觉到了对面凉茶铺子的茶桌微微一颤。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入了别有心机的那些人的眼中。
他走了过去。
茶铺老板看孟辰初过来,想招呼生意,又觉得他脸色可怖,于是傻傻地不知该作何动作。
“我……”苏久夜想阻拦他,却知道已经没了办法。
孟辰初蹲下身,从桌角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六瓣梅花状的暗镖,雕刻繁复,锋利无比。
江临照看着他的动作瞄了一眼自己的剑,果然有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我不挡他,他就得砍到我了。”苏久夜赶紧解释道。
“不过是全无技巧一记直剑,你怎么会躲不过?”
江临照不解。本以为是苏久夜好胜,不愿追究。可思及她刚才似是戏弄的剑法,如今又一想他这柄铁剑都被打出了痕,若是这暗器打到他身上,那真不知是什么样的光景。如此一想,语气不由地重了一分。
“我就是躲不过啊,我学艺不精,我有辱师门。”苏久夜没底气地说。
她一直学不明白剑法,师傅后来就特意交待了,她也不去闯荡江湖,没什么需要较量的。若真是遇到要动刀动枪的地方,多半是什么山贼恶棍,所以她最终学会的,全是杀招。
“行了,都是我不好,好端端地叫你们比什么剑。”孟辰初出来打圆场,拉着他们上了楼。
江临照先进了厢房,孟辰初转身又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不会剑法,抱歉。”
“我没关系啦,阿照没事就好了。我先去帮你们煮茶。”苏久夜笑嘻嘻地说着,把孟辰初推进了厢房。
等她合上门、回过头,才发现封出云正站在楼梯上,一手扶着扶手,怔怔地看着她,止步不前。
封出云穿了一身宝石青织银丝的芍药团花长衣,长发婉顺而下,宛若流云。她依旧是这般美得不可方物,清浅温柔的眼神里却渗出一丝不安,与嫉妒。
是的,嫉妒。
明明是相府千金的显贵身份,又有着堪比天人的绝然姿容,她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于凌花重如出一辙的,嫉妒。
“出云姐,”苏久夜有些惊讶,“怎么不上来?”
“看你们在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没有啦。”苏久夜快步走下楼梯,“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你不要误会啊。”
封出云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十分温和,“就算你们真的有什么,我也是要恭喜啊。”
“出云姐,你别开玩笑了。”苏久夜抱住她的手臂,“我看得出你在乎他。”
“别胡说。对未来的世子妃说这样的话,你不怕被抓起来啊?”
“世子?”苏久夜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反问,“你见过他吗,你喜欢他吗,你想嫁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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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第三章 闻旧梦(1)
? 第三章闻旧梦(1)
几日过去,听雨楼的舞台已经按照苏久夜的规划,搭建完毕。大功告成地那一天,她站在台上沾沾自喜地打量了很久,却觉得周围的声响都静了静,整个气氛都诡异起来。
苏久夜顺着大家的目光转过去,见到一身艳丽的单丝碧罗笼裙的女子正站在她面前。一颦一笑,都极尽妩媚。
“她就是伊花坊的第一舞姬,花影。”有个小厮附在她耳边道。
花影对着苏久夜屈身一礼,轻缓地道了句:“日后愿为苏姑娘效力,还请苏姑娘多多关照”。
苏久夜听了,酥得浑身都颤了颤,傻兮兮地笑了笑,赶紧跑进包厢找孟辰初。
“你怎么把她搞过来的!你不会以身相许了吧?”
孟辰初淡淡地道:“我说听雨楼愿意加一成月银请她过来。她就答应了。”
“她绝对不是为了那一成银子。”苏久夜摇摇头,看了看孟辰初那张一本正经又魅惑众生的脸。
“人叫来了,就没我的事了吧?”
苏久夜不依:“就她那个样子,我哪敢支使她呀。再说了,我往她旁边一站,不就显出来她是多么的肤如凝脂、绝世风华、风情万种,然后,我是那个……嗯……”
“这都搞不定,还怎么做老板娘。”孟辰初听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时感到失言。
江临照赶紧接过话来:“说起来,邺城那么多教坊,你何必要去找这一位。找个温顺些的,不是更好说话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伊花坊之所以能在邺城占下半壁江山,是因为她们家的姑娘,不仅能歌善舞,还会算命。”
“我们要算命的人干什么?”江临照不解。
“算命的人会演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换谁来都能给哄的深信不疑,喊来演戏最好不过了。”苏久夜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这好也得听我的才好啊。”
苏久夜走出厢房,就觉得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
她一眼便见着了封出云,一袭广袖流仙裙衬得她贵气逼人,髻上一枚银光闪闪的簪,嵌着流光潋滟的玛瑙石,正映着她嘴角那一丝温柔的淡嘲。
而那位花影姑娘,一双剪水秋瞳漾出笑意,看向封出云。
两个美人站在一处,惹得整个后堂灿然生辉,可事实上,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苏久夜忙拉过一个小姑娘问。
“花影姑娘刚才说‘是孟将军请她来的’,封小姐刚好路过听到,不知怎么回事,就这样了……”
“呵呵呵,”孟将军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苏久夜想着摆出个十足的笑脸,“你就当我没来过啊。”
接下去的几日,苏久夜一门心思地和舞姬们商量着排舞。等终于能看她们完整地折腾完后,已是正午了。她起身转了一圈,却只见着封出云在后头帮忙调琴。
想来,这些日子还真只有出云天天过来。当然了,她很可能是来盯着花影的。
“他们俩干什么去了?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也不知道呢,问几个小厮也是支支吾吾。”封出云面露忧色。
苏久夜本就了结了事情,便拉着出云出了门。
“我徐姨最喜欢探听八卦消息,像我们孟将军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徐姨肯定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随口瞎编着,一开门却发现徐姨没在医馆里。
两人正要离开,隔壁铺子的掌柜忽然道,有伙计见过孟将军的随从,从医馆请了徐姨过去。
“孟将军病了吗?”
“这我可不敢说。”掌柜摇摇头,便抱着东西忙去了。
封出云又哪肯放过,拉着苏久夜就跟了进去,想要细问。
瞧见的那个伙计倒是恰好在,而且正是平日里常来医馆帮忙的一位。苏久夜赶紧过去跟他套近乎,可他却是怎么也不肯透露分毫。哪怕封出云搬出身份,他依旧是一副死也不说的模样。
封出云心里担心,已是有些恼了。苏久夜忙拉过他,咕哝了好一阵才回过来,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封出云离开了铺子。
“说是辰初出去围猎的时候,中了别人的箭,他们是拿着箭矢来找的徐姨。”
“箭矢……这么说,箭上有毒?”
夏日热辣辣的风从天边吹来,吹的医馆门口的铜首衔环撞着门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伴随着夏蝉不愿停歇的叫声,让人觉得烦躁又恼怒。
“辰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就要了那小子的命。”这个大小姐平时总是仪态万方的,一碰到孟辰初的事,就急的跟什么似的。封出云努起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那个人为什么就告诉你?”
“因为你们封家人肯定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出去。他要是告诉了你,不就让人知道他嘴不严实了。”
“那你不还是会告诉我的嘛。”
“我当然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跟他说,我仰慕孟将军好久了,真的非常非常担心他,再顺势塞几锭银子,他看我可怜,就告诉我咯。”苏久夜看到出云的表情后赶紧举起手,“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那你陪我去找他。”封出云忍着笑。
“军营里那么多人,到时候乱嚼口舌,被你爹知道怎么办?”
“可是……”
“徐姨的医术高明,你就放心吧。”苏久夜拍拍封出云的肩,见她还是很不安心,只得提议道,“你不是一直学着熬汤吗,不如你就亲自熬一锅给他?”
“什么呀,我熬的粥那么难吃……不如,你写个药方,我来煎碗药吧?”
在教封出云厨艺这件事上,苏久夜完全没有继承“吃一堑长一智”这句名言。每次都是历经封出云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之后,迎来苏久夜默默为她做一顿大餐的结局。这一次,在苏久夜完成了一系列步骤之后,秉承着对孟辰初无比的关怀,封出云负责——非常认真地盯着瓦罐里沸腾的汤水。
“把锅盖合上吧,让它熬着就行了。”苏久夜实在看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