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孟辰初说的是:“我想住在听雨楼,你方便在后院替我打扫间屋子出来吗?”
“方便!”听到这话,苏久夜顿时松了一口气,“花影,来来来,你赶紧去给我们孟公子收拾间屋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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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辰初这才随苏久夜上了楼。
依旧是他们常聚的小厢房,几个月之前,江临照在这个地方给她和封出云讲了棘城的战事,告诉他们孟辰初已经不在了。
如今,故事的主角完好无缺地回来了,他要为她讲述故事的另一面,而听的人,却只剩下了她一个。
“你应该知道了,之前慕容恪是故意让赵军来围城的。
“当时,他为了避免有将士反叛,就故意放了一个小兵去赵军,装作是叛逃。结果赵军没留下那个小兵,而是把他送了过来,想动摇的我们的军心。后来,军营里的人都排挤他,他就跟在了慕容恪身边。
“可没想到,他这去了一趟赵军,是真的叛了。
“赵王给了他一种□□,让他伺机投放。之后他知道我要带轻骑营去追杀赵王,就在我们的食物里下了药。然后趁着开城门跑了出去,投奔赵王,还告诉了他我们的计划。
“后来,我们便如赵王的算计,中了埋伏。轻骑营一直是军中翘楚,本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可到底因为药性,实在无以为继。”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说起来,还要谢谢那味毒,虽是狠辣,到底救了我一条性命。”
“知道是什么毒了吗?”
“慕容恪说,是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她太明白这种毒了。
孟辰初接着道:“我当时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衣服,毒发的时候,我晕了过去,未引人注意,也就逃过一劫。后来,赵军退了,我就被过路的农户救了起来。
“可是……毒……”
当日她的毒性无法扩散,淤积一处,慕容恪才能为她驱散毒性。而以孟辰初的功力,想必当时下意识地运功驱毒,已将毒性扩散至了七经八脉。
“可以治吗?”苏久夜问。
“与性命无碍。”
“那就好。”她舒了一口气。
“但是……以后怕是不能再用剑了。”孟辰初一句话说完,空气似乎都骤冷了几分,苏久夜傻愣愣地没说话,他只好又随口道:“御医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这才明白过来孟辰初为何要住到听雨楼,明白了他的为难。听说他是封相带大的,从小便住在封府,得了官之后就搬去了军营。
但如今他若是不能再用剑,就不必再回军营,却也更没有颜面再搬回封府。
他失去了这一生原打算依仗的东西。
她被师兄抛弃之后,还可以离开南榆谷回邺城、回南宫家。可是孟辰初不能,离开了军营,他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原先师傅总说她,静不下心来好好学一样东西,剑法学得半吊子,医术也明白得不清不楚。到底还会做几个菜,如今也是生疏了。
可如今看看孟辰初,苏久夜还真是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门心思只爱一件东西,没有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人不肯放过自己。
如若那般,自小便把所有的心思丢进去,依着它而生,伴着它而活。那么一旦失去,便成了一无所有的人。
而她特别特别害怕失去,害怕成为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这时候,苏久夜终于明白了慕容恪当时的语气和神态,那样的惋惜与感概。
旁的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慕容恪是最明白的。一个学剑之人,若是不能在用剑,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又或者说,整颗心,都像死了一般。
可有一样东西,还能在那颗死了的心上头,狠狠地戳上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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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出云……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到底还是问了。
苏久夜立刻故作轻松地自嘲了起来,“她可不像我这么没心没肺,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这般潇洒地做生意数钱。”
“她还好吗?”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这样名正言顺地问起封出云,可却无法得到称心如意的答案。
苏久夜叹了一口气:“不好。她怎么会好。”
她不能说。不能再往他的心上剜两刀,不能再让一个死里逃生的人陷入另一个死局。
“怎么了?”孟辰初追问。
“左右不过是自己伤心难受罢了,她又能如何呢。”
正说着,花影扣了扣门,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问是否可以开始准备午膳。
她的声音曼妙,似乎又重新变回了当年名动邺城的伊花坊第一舞姬。一颦一笑,尽态极妍。
因为她等回了她爱慕的人,她真的等到了奇迹,而与她一样喜欢着孟辰初的封出云却没有。
孟辰初第一个来见的人本应是封出云,笑得春风满面和他说话的人本应是封出云,见到他便面色红润美得不可方物的人也本应是封出云。
可她却不在这里。
看着花影盈盈离去的背影,苏久夜忽然轻轻浅浅地道:“她喜欢你呢。”
孟辰初的眼睛瞬了瞬,没说话。
“能有个喜欢的人,真好。”
“你不也有吗?”
“不一样。”苏久夜轻轻地摇了摇头,似是在思考什么,“有的时候一厢情愿好像比两情相悦还要好。她只是远远地爱慕着你,见到你就能开心,靠近你就会紧张,得到你的一丁点回应都可以回味很久、兴奋很久。可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想要的就更多,想要长相厮守,想要独一无二。会嫉妒,会不安,会害怕失去,还会争执。却不会这样轻易地就欢喜起来。”
“这些都是感情的一部分。”孟辰初道,“即便这样,还是喜欢不是吗?”
话题总算岔过去了。孟辰初刚从棘城回来不久,在宫里必然也不自在,想必也是乏的很。用过午膳便去歇着了,下午听说他起了,苏久夜就赶紧找了个由头回了家去。走之前还吩咐花影一定要拖着孟辰初不让他去封家就好。
可这样子,到底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第二日一早,苏久夜睡眼惺忪地下了楼,刚吩咐厨房去煮碗莲子粥给她降降火,马厩的小厮就跑过来问:“苏姐姐,今儿还往水月庵去吗?”
“不……”苏久夜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孟辰初已经走了下来,她只得笑着对那小厮道:“如今孟将军都平安回来了,我还去什么庵啊庙啊的呀。”
她说着旋过身去问孟辰初:“我们一起去趟如意医馆吧,徐姨她总爱研究些奇怪的□□,去找她看看,或许还有转机。”
“好。”孟辰初点头应了,却又道:“我想先去趟相府,封相虽说肯定从宫里知道了消息,我到底还是应该去问个安。”
苏久夜听了立刻回绝道:“封相知道了,也就安心了。你如今伤势未愈,他见了必然担心……”
“小夜。”孟辰初皱了皱眉,他其实是想去看看封出云,封相只是一个借口。苏久夜应该明白的,可她在故意掩饰什么。孟辰初心里忽然一阵不安,“是不是……”
“不是。当然不是了。”苏久夜赶紧笑嘻嘻地截过话头,却因为太过紧张,让她的举动看上去无比怪异、充满着慌乱。
她正想着如何圆下去,却有人跑进了听雨楼来。苏久夜认得出那是封府的人,还没来得及拦住他,那人已经开口说道:“水月庵那里有消息了,昨儿傍晚搜后山清溪的时候,发现了石头上有胭脂粉,我们已经对比过了,是封小姐常用的那种。”
苏久夜怔怔地站在原地,她知道孟辰初的眼睛正狠狠地盯在她身上。
盼了多少天的一丝线索,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并不是欣喜若狂的。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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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镜花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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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潮涌(1)
? 第十二章
暗潮涌
因着封出云的失踪,世子殿下的婚期似乎注定要向后拖延了。为此感到遗憾的,除了邺城的普罗大众,更难受的便是凌家那位二小姐了。
如果正妃迟迟不能得到册封,那么作为侧妃的良媛更是没有机会过门了。
她的婚事忽然就从近在眼前,成了遥遥无期。
家里那些已经开始布置的喜帕喜绸,也因此渐渐陷入停顿。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哪儿都能看到绣了一般的喜服和写了一半的请帖。
“把这些都给我拿出去!拿出去!”
凌花重在屋子跺着脚责骂起下人,可不管她喊得多大声,都没法掩盖自己心中的愤懑。
她在凌家不受待见也就算了,可没想到已经被段王后许下了世子良媛的身份,到如今她成婚与否,居然还是要取决于她封出云的心意。
而且,不仅如此,听说前些日子,世子殿下还去了南宫家提亲。而南宫耀那个没眼色的人居然还敢把世子殿下赶出来。
她苏久夜都已经是南宫家的大小姐了,不去忙着继承家业,为什么偏偏就要去勾引世子殿下。看她和封出云平日里关系那么好,想来不过是借着她接近世子殿下吧。
还真是心机颇深。
凌花重越想越气,“苏久夜你去死吧!”她说着一把把椅子上的红绸靠枕给扔了出去,“把这些都给我扔了!别让我再见到红色的东西!”
一旁侍立着的小丫鬟弄玉赶紧过去捡起靠枕,却并没有惊慌地把它扔出去,而是抱着枕头走近了凌花重。
“我让你把她扔出去!”
瞧见自己的丫鬟都这般不听使唤,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弄玉却把靠枕放回了椅子上,一边掖着角,一边轻轻地道:“小姐,你犯得着跟那个苏久夜生气嘛。”
“谁跟她生气,”凌花重靠到了椅背上,别过脸去,“我不过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不过是仗着大家都喜欢她罢了,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是是是,她那样的人,本就不该入小姐您的眼。”弄玉说着,凑过来替她垂起背来。
凌花重瞧她那样,像是有话要说,便赶紧赶走了屋子收拾东西的几个小厮。这才慢慢悠悠地问:“怎么?”
“小姐,我这几日听说了一桩事。”得到凌花重的眼神示意,她接着道,“您可知道,老爷原先是还有一个女儿的。”
这位三小姐过世的时候,凌花重还没有出生。
那时候苏久夜也还是个婴儿,凌琅抱着她回凌家时,大家都喊她表小姐。凌老爷听了却觉得生分,让改口喊少小姐。
再后来凌花重出生,便只能喊二少小姐了。凌琅想着大家喊来拗口,说自己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哪还能一直被喊着“小姐”,便让人喊她“凌琅夫人”,凌花重这才成了“二小姐”。
而那位原先比她高一个辈分的三小姐,就这么似是故意的,被人们遗忘了。
这一段往事,她是全然不知晓的。
“这原是府里的一桩忌讳,我们入府的时候,婆婆们都交待了绝不能提的。”弄玉讳莫如深地道,“听说那位三小姐是一个舞姬生的,那个姨太太也是短命,没几年就去了。但是留下的这个小姐却是自小就样貌非凡、美艳无双,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一股子狐媚气罢了。”
听到这,凌花重想起了封出云的家世,便轻嗤了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可不是。她那时和凌琅小姐可甚是亲厚呢。”弄玉接着她的话道,“不过,大抵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她不知道去哪勾搭了一个穷书生,就要跟他成亲。可我们凌家这样的家世,怎么能把千金小姐嫁给一个穷书生呢。”
“就是,没眼色的东西。”凌花重又鄙夷了一句。
“老爷自然不同意,”弄玉继而道,“可没想到这个败家的小姐,居然和那个穷书生私奔了。这事当时闹得满城皆知,可算是把凌家的脸都丢尽了。”
“然后呢?”听到这会,凌花重也只是觉得这人和苏久夜一般,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却不知道丫鬟为什么要和她讲这件事。
“后来,她就有了身孕。但到底是当金枝玉叶养大的,过不惯穷苦的日子。那时候凌琅小姐已经嫁到南宫家了,她就去南宫家投奔了凌琅小姐。”
“接着说。”凌花重这才留了心思,急急地催促道,跟南宫家有关的事,她自然颇有兴趣。
“这没福气,终究是没福气。”弄玉摇摇头道,“她熬不过那道鬼门关,生下孩子就去了,那个穷书生后来也跟着殉了情。”
“你是说,那个孩子就留在了凌琅姑姑那?”凌花重一字一顿地,缓缓问道。
“可不是嘛。”弄玉不敢故弄玄虚,赶紧答话。
“那你说,如今的南宫家里头,哪一个是我那三姑姑的孩子呢?”凌花重颇有深意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