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哦。”苏久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下辈子要投胎成一种动物,你会选什么,鱼吗?”
“不会啊。永远只能闷在水里面,去不了更远的地方,看不到更多的世界,多没劲啊。”
“那是什么?”
苏久夜想了想说:“凤凰。”接着又解释道:“因为没有见过,很想见识一下传说的生灵。你呢?”
“我啊……”江临照还没说完,就被苏久夜打断了,“下雨了。”她说着利落地站起了身。
到底还是咋咋呼呼的性子啊。
秋雨说来便来,两人刚跑进屋檐下,伴着闪电雷鸣,大雨便倾盆而下。在湖中不断打出层层涟漪,将瑟瑟清寒扩散到空中。
“外头冷,进去吧。”江临照说着推开门,却发现这是一间空置的屋子,里头除了一张黑木的长案,放着一对素瓶,便再无其他了。
这时候,哗啦啦的一道闪电忽然将天空打得透亮。苏久夜倒吸了一口凉气,试探着问:“应该会有人送伞过来吧。”
“不一定。”江临照有些恼的说道。
他府里的人被他教的甚是安分,每次有人自作主张,不管是不是为了他好,他都要严加指责。这才立了规矩,没他的命令,什么事都不许做。
况且,他刚才过来时,和他们说了不要来打扰。
他想着懊悔地摇了摇头,这间屋子里空荡荡的,本就冷清,外头又是一阵阵的秋寒,若是要等到雨停……
徐姨的话又响起在耳边,“但仅仅是这一部分,也可能会酿成大祸,还是得万分小心才是。”
“我去拿伞吧。”江临照说着就推开了门。
“这么大的雨,等一会吧。”
“没关系。”他踏出门槛,跑进了雨里。
没一会,苏久夜便听到了踩水的声响,她推门出去,江临照刚好跑进屋檐下。“怎么不换件衣服再过来?”苏久夜走上前去,想替他拿掉浸透了水的狐毛衣领,手刚要碰到江临照的衣服时,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把伞递给了苏久夜,“喏。”
苏久夜有些尴尬地接过伞去,往后退了一步,却听见他说了声“我身上凉,别把寒气过给你。”说着便撑开伞下了台阶。
苏久夜跟在后头,偷偷地抬眼看着江临照被雨水浸湿的衣袍。是觉得他这样跑去替自己拿伞太不好意思了,所以才想帮他整整衣服的,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个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可为什么他往后退的时候,自己会觉得有些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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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朱雀大街的尽头。
司马门的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往听政殿的方向张望一眼,不安地低下头来,心里直打鼓。
他们守着司马门十几年,拦过告冤案的刁民,也拦过不守礼制的高官,早就练就了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为所动的本事。可今儿一早,突然有个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径自就往宫里走来,一点也没有朝臣或平民该有的谦卑。反而是上前去拦住他的他们,心里无端有了些胆怯。
那个人什么也没说,只给他们看了一块金牌。虽然看规制就是皇家之物,但他们守着司马门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这个人,也没见过这种令牌,实在不敢放行。
侍卫长那句婉拒的话还没说完,这个人就如同一阵风似的,略过他们身边。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走上了听政殿的台阶,步伐轻盈,宛若谪仙。
“不追吗?”一个小侍卫怯生生地问道。
“不追。”侍卫长站回了原位,“这哪里是我们追的上的人物,况且我们的职责也只是见令牌放人罢了。”
他说着望了一眼巍峨的听政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邺城要变天咯。”
白衣少年走进听政殿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只感觉宫殿内的帷幔动了动,殿中便多了一个人。
不过燕王倒是没什么惊慌。
“你们都先出去吧。”燕王对殿前的几位臣子挥了挥手,见旁边的两位近侍没用动作,又道:“都出去,全都出去。”
众人低头退到殿外,合上楠木大门,以为那是皇上私自培养的暗卫,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单独汇报。“但未免也太不守礼了。”他们抱怨了几句。
殿内的白衣少年微微牵动了嘴角,低身跪了下去,“儿臣慕容恪参见父王。”
“快快免礼。”燕王快步走下台阶,扶起了慕容恪,“这么多年,孤总算见到你了,待会记得去见过你母妃。”
“是。”
“召你回宫的事,孤本来还想再缓缓的,可如今事出紧急,还未来得及知晓众臣,侍卫门没有为难你吧?”虽然极力掩饰,但从燕王的话语与眼神中,还是很明显能看到,他对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这位唤作慕容恪的白衣少年,有着一丝——恐惧。
“没有。”慕容恪轻声回话,他的声音缓缓的,轻柔却又不失力道,“不知赵国使臣的案子有何进展?”
“孤交给世子一力承办了。”燕王道,“你也师承南榆谷,可知道邺城之中还有他人使用梅花刺吗?”
“使用梅花刺的人确实没有其他。但是,”慕容恪顿了顿,“杀害使臣之人,使用的并不是梅花刺,这个暗器讲究的是身影随同。”慕容恪说着,手上不知何时有了一枚梅花刺,他手指一用力,飞出了手中的暗器,随即身形一动,在它刺破帷幔之后一把握住回旋的暗器。“一刺封喉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将手上的暗器呈给燕王,上面的花纹,繁复至极,“梅花刺所用的金属是特制的□□,及其珍贵,我手上也不过两枚,是绝舍不得让它留在死者身上的。使者身上那枚暗镖虽是和梅花刺的纹路相同,足以以假乱真,却实在不是同一枚暗镖。所以,凶手只是在冒充南榆谷的人。”
“就算不是那个苏久夜,可是,不能找到真凶的话,赵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凶的话,世子殿下不是在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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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长相思(3)
? 第五章长相思(3)
远在清西流的江临照,并未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一心一意地按照徐姨的方子指挥下人做着药膳。
“又是鸡汤啊,我不想喝,三七的味道简直难闻死啦。”苏久夜看着面前黄橙橙的汤汁努了努嘴,“我想吃龙井茶香鸡。”
“你病还好呢,油腻的不能吃。”江临照板起脸。
“我好了。”苏久夜的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我们什么时候回邺城啊,苏大厨我再不回去,你们听雨楼就要倒闭啦。再说了,还不知道出云姐那儿怎么样了呢。”
“你……”江临照刚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小厮对他做了个手势。“我有点事要处理,回邺城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的。”
已经很多次了,他们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然后江临照就急匆匆的出去了。苏久夜都开始怀疑起他是不是什么江湖帮派的门主宗主了,天天一堆门派纷争等着他处理。
江临照快步走进房间,孟辰初正站在桌子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面。江临照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他一直都是那种天塌下来也只会随便的“哦”一声的样子,现在居然在——思考吗?
“怎么亲自过来了,邺城那出事了吗?”
“对,”孟辰初看着江临照的眼睛,“慕容恪回来了。”
“慕容恪?高才人生的那个慕容恪?他从哪里回来的?”
江临照很快明了了孟辰初的忧虑,慕容恪这个自小离宫的王公子,这么多年,各方势力都寻找过他的去向,却皆无所得。越是如此,便越让众人疑心不已,一想到他还不知所踪,便始终觉得卧榻之策被人放了枚炸药,无法高枕而眠。
如今,这个消失了十多年的王公子,居然自己回来了。
“不知道。燕王只说当年是根据钦天监所言,要送高才人之子出宫,如今天象平和,且高才人一直在病中,便接他回宫共享天伦。今日朝会上,直接封他做了太原王。”
无功不受禄。如此封王,绝对是坏了规矩的事,燕王向来注重礼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江临照听了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什么?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封他做王?”
“而且,燕王知道你带走了苏久夜,今日朝会的时候,在听政殿大发雷霆。”
“当着群臣的面?”
“对。”
燕王子嗣众多,江临照不过因为居了嫡长子的位置,才得了个世子的名分。可燕王对他的态度一直阴晴不定,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欢喜。这便让群臣不由地猜想,最后的皇储之位,或许还有待商榷。
而那个位置最终花落谁家,还得看燕王的意思。
而燕王,又一次大大地驳了世子的面子,毫不留情的,在群臣毕至的朝会上,责骂了他不成器的世子。
听到孟辰初的回答时,江临照一把将桌上青釉瓷瓶摔到地上,“混蛋!人才到邺城几天,京兆府就要认他做新主人了吗!”
“他如果只有一个人,怎么敢回来搅邺城这趟混水。”孟辰初凝眉道,“想必,他已经培养好自己的力量了吧,对他而言,或许已经到了收官的时候。”
“我明天就回邺城。”
“那苏久夜那边呢,你告诉她你的身份了吗?”
江临照摇摇头,他知道是终归要说的,他一直在想要在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方法去说比较好。
可如今,因为一个慕容恪他竟然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他必须要马上赶回邺城向父王认罪,还要在到达邺城之前这么短的时间内告知苏久夜自己的身份。
他的棋局,彻底乱了。
西厢房里。
苏久夜毫不知晓邺城混乱的局势。
看江临照一反常态,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苏久夜就出门随便逛了起来。然后命中注定般地走到了厨房门口。她很快就手痒了起来,想进去炒完菜吃。
厨房里的食材一应俱全,苏久夜看着满屋子的鸡鸭鱼肉,忍不住在心里数落了江临照几句,他倒好,每天大鱼大肉的,给我就只剩粥啊水啊的。
苏久夜拿起一个胡萝卜,利落地切起丝来,手上依旧没什么力气,原本很快就可以切好的东西,花了她好长时间。苏久夜揉了揉手,准备接着切冬笋,一刀下去,菜刀卡在冬笋里头,无法动弹。苏久夜又用力按了一下,厨房的门却“啪”的被打开。
与此同时,菜刀切开了冬笋,却因为没有被紧紧握住,从苏久夜手里掉了出去,刀刃摔在砧板上,向外一侧,跌落下来。
苏久夜刚想跳开脚去,就被一股力量向后一推,摔到了地上。她揉着撞到了柜子上的后脑勺,抬起头看到江临照扔开了那把菜刀,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手心渗出血来。
“你疯了啊?”苏久夜赶紧站了起来。
“没事,我从侧面接的,只是划到了一点而已。”
“这是菜刀啊,要是接住刀刃,它能直接把你的手砍断你知道吗?”苏久夜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它也能把你的脚砍掉不是吗,到底是谁疯了,大半夜的跑厨房来干什么你?”江临照更是一脸怒气地数落起来。
苏久夜虽然早就发现他的性格和在邺城的时候不太一样,却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只能求饶似的说,“行了,我先帮你去包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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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照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看不出有任何事发生过的痕迹。苏久夜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有点深啊,估计得留疤。”
“没关系。”江临照满不在乎地应了句,倒是苏久夜一脸愧疚地拿出纱布开始包扎,她怎么看都觉得江临照今天的情绪怪怪的,也没敢多待,包扎完就拎着药箱出了房间。
却看见徐姨抱着手靠在木柱边,看到她就来了句“闹够了没有?”
一连被两个人训,苏久夜耷拉下脸来,“我就是想找点东西吃嘛,而且中毒的话,解了毒不就好了嘛,吃什么根本没关系啊。”
“看看你都活成什么样了,还没关系。”徐姨看着她一脸嫌弃,“你就不能安分点吗?到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师傅又要啰嗦。”
“徐姨,我看你对这儿挺熟的,要不然你告诉我点什么,我就乖乖的。”
“别想从我这儿打听,”徐姨瞪了她一眼,“我只告诉你,他不肯说,就说明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就是不信任了,不管怎么样,这种人你离他远一点就是了。”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什么嘛。”苏久夜努起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们还有理了。”
天边的云霞不过泛出几抹,却已将层林染得鲜红。过了许久,一轮红日才缓缓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