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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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珀-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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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珀跛着右腿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他那只燥热的大手。
  段提沙俯身向下跳去,不想在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段珀想要去抱住他,结果受了连累,反倒是被他直接扑倒在地了。
   父子两个相拥着静默了片刻,然后段提沙翻身下来放开段珀,又用胳膊肘支起了上半身。歪着脑袋望向前方那一趟掷弹筒,他发现这整齐的一线钢铁武器看起来真美。
   段珀仰卧在他身边,也随之扭头望了过去。
  “爸爸。”他轻声说道:“如果真要等到走投无路时再谈投降,那我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政府讨价还价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不要难过。”
  段提沙俯身低头,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爸爸没有难过。”
   段珀抬手搂住了段提沙的脖子:“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战争。我怕累,怕疼,怕死。”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了哭腔:“我希望我们都不要死,好好活着。有时候我会想起叔叔,如果叔叔现在还活着,那该有多好。他一直想要回中国,回家乡,那时候回不去,现在可以了,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很高兴,可是他死了,都死十年了……”
  段珀哽咽的无法再说下去,而段提沙盘腿坐起身来,把儿子拉扯着搂进了怀里。
  面对着前方这无边无际的一片武器,他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中轻轻拍着段珀的后背,同时左右摇晃着身体。
   “结束了。”他想:“这回真的是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受降仪式开始了。
  在近二十多年里,段提沙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他在大队卫士的簇拥下,缓步走到两百多名记者面前。迎着记者们手中的长枪短炮站定了,他的形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并非是军装打扮,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浅色西装;头上短发乌黑锃亮,用发蜡打理出整齐形状。单手拄着一根细直的黑色手杖,他将一张保养良好的白脸微微扬起来,满面春风的向记者们频频点头、挥手致意。
  记者们万没想到这位恶名远播的大毒枭竟有如此风度,不禁频频按动快门。有一名年轻女记者过于踊跃,突破政府士兵的防线想要去为段提沙拍一张近景照片,然而脚下不平,一跤摔倒。段提沙留意到了,笑的越发和蔼可亲,还向那狼狈女记者遥遥的送出一个飞吻,引来许多笑声。
   在记者们的镜头前出尽风头后,段提沙昂首挺胸,继续向前——他要和政府军去签署条约了。
   他想自己这么上相,今天终于可以被世人欣赏一下了!
  在整场受降仪式中,段珀并没有露面。
   军营变得陌生起来,段家军的士兵们在摄像机前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的前去缴枪,场面很像是在演戏。
  而在受降仪式结束之后,段珀才在大批卫士的包围下匆匆出现,陪同段提沙登上缅甸政府派来的直升飞机,直飞仰光。


127宁静岁月

  段提沙对于自己的新居,还是很满意的。
  庭院十分阔大,房屋也修砌的美轮美奂,正能合得上他的身份。事实上他的邻居有缅甸前总理,有现国务委员会主席,甚至连美国大使也住在附近。无论如何,缅甸政府对他的待遇,实在是好的够可以了。
  在受降仪式的当天下午,副官长乘坐第二趟直升飞机,把坤信和快乐也带了过来。
  快乐现在一离开段珀就心慌,所以如今抵达新居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段珀,并且伸手抱住了对方的大腿。段珀想要把他抱起来安抚一番,不过这孩子实在是沉甸甸,所以他抱了不过半分钟,就把快乐又放回了地上。
  与此同时,坤信也和段提沙见了面。
  坤信的长发近来经过了一次修剪,然而依旧长及肩膀。他懒得很,不肯自己走路,下车之后便坐到了卫士的臂弯中。及至到了段提沙面前,他自然而然的向前方伸出一只小手,又把长睫毛垂下来,娇声慢语的唤道:“爸、爸!”
  段提沙身处这陌生环境中,心情本来也有些凄惶的,可是如今一见到坤信,他登时心花怒放,脸上绽开了笑容。
  “坤信宝贝!”他从卫士手中接过孩子,喜笑颜开的把面孔蹭到坤信怀中,深深的嗅那奶香气。坤信转动眼珠环视了周遭摆设,大概也是感到了趣味,竟然一扫往日那种昏昏欲睡的倦怠神情,眉目间隐隐显露出了一点幼童特有的天真光彩。
  “其实这样也好……”段提沙心中暗想:“坤信可以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了。”
  当晚,段氏父子并没有共进晚餐。他们分成两拨,各自守着个孩子吃喝了一顿。然后才在卧室内相聚了。
  段提沙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小瓶缓解帕金森症的左旋多巴药片,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吃——这种药,一旦吃上,可就再也离不开了。
  段珀爬到他身边坐下,从头到脚的抚摸他那赤 裸身体:“爸爸,听说市内有一位中医,专会配药治疗这种病,我们也试一试吧!”
  段提沙把药瓶放到了床前的矮柜上,转过身来伸长手臂,将段珀的右腿抻了过来。用手掌捂住小腿肚上的鲜红伤疤,他一边揉搓一边问道:“老虎,这里的肉还是疼吗?”
  段珀一撅嘴:“筋也疼呢!”
  段提沙探头在那伤疤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可怜的老虎。”然后他欠身向段珀伸过手去:“来,到爸爸这里。”
  段珀躺到了段提沙的怀里,而段提沙用手臂环住他的身体,闭上眼睛喃喃说道:“唉,老虎长大了,好久都没有让爸爸抱一抱了。爸爸要好好治病,多活几年,陪着我的大老虎!”
  段珀没说话,只抬手搂住了段提沙的脖子,又抬头望向了对方的眼睛。
  双方对视片刻,段珀忽然垂下眼帘,把面孔贴到了段提沙的胸膛上:“你去抱坤信嘛!”
  段提沙笑出声来,一翻身把段珀压在了身下。低头和儿子鼻尖相触磨蹭了两下,他低声问道:“坤信是你弄出来的,不是我弄出来的;可现在你倒和我闹起了小脾气。臭老虎,你要吃你儿子的醋吗?”
  然后不等段珀回答,他伸展手脚,结结实实的压了下去:“不要傻了。爸爸当然最爱你。”
  段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唉呀!压死啦!”
  段珀在段提沙身边,很踏实的睡了一觉。
  翌日清晨他早早起床。穿着一条小裤衩站在玻璃窗前,他头脑一片空白的向外望去,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自己现在无事可做了!
  他不用再去苦心思量,也不用再去担惊受怕。他现在只是一名富有的、清闲的、身份合法的缅甸青年——很普通,普通的简直没了光彩、没了出息。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扭头望向大床,就见上面的段提沙四仰八叉,正睡得鼾声如雷。
  他把脸转回窗前,下意识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心情忽然就快乐了起来。
  他披上衣服,因为右腿仍旧是不敢使劲,所以只好是扶着墙连走带跑。一路溜到岩温的房中,他撒欢似的在床前甩掉拖鞋,一跃而起就扑了上去。岩温还在睡觉,猝不及防之下受到袭击,吓的猛然睁眼,险些当场扼住了段珀的脖子。而段珀也没说话,在对方胸前找到乳 头一口叼住,用力的吮吸起来。
  岩温低头看着段珀,没敢乱动。而段珀最后咬了他一口,随即扭身滚到了旁边躺下,又紧闭双眼,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岩温感觉自己这唯一的乳 头好像是真的被段珀吸大了,所以就趴在床上,想要偷偷的把它藏起来:“老虎,你好像很高兴。”
  段珀枕着双臂,对着洁白的天花板答道:“嗯……还可以。然后他侧过脸望向岩温:“你呢?”
  岩温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自己的意见,不禁有些受宠若惊的不好意思了:“我……我和你一样。”
  段珀知道这黑小子向来是没什么思想,所以就自顾自的改变了话题:“今天我要去医院。”他抬手一敲自己的太阳穴:“检查一下!”
  这倒是一桩正经事。岩温常见段珀被头疼折磨的要死要活,如今听到这话,便很积极的挺身坐了起来:“好!”
  段珀和岩温两个人吃过早饭,随后乘车出门,前往医院。这日天气十分晴朗,温度不高不低,不时还有凉风吹来。段珀在车内坐不住,又感觉自己的右腿并没有特别疼痛,就和岩温在半路一同下去,沿着那洁净道路缓步前行。
  如此刚走了没有几步,忽有一辆汽车从岔路中横冲出来,“吱——”的一声刹在了段珀身边。随即那后排车窗降下,车中人却是张启星。
  张启星把头从车窗中探出来,匆匆的笑道:“老虎,搬过来了?很好,我家里那边又生了,听说很健康,我赶回去看看,过几天再来找你。”
  说完这话,汽车重新发动,离弦之箭一般向前蹿去,由此也可见张启星那归心是何等的迫切。不过他那话说的没头没尾,导致段珀愣在当路,摸不清头脑。这时后方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孩童哭声,段珀转头望去,就见开心沿着岔路,涕泪横流的跑过来了。
  开心虽然还是个小孩子,短胳膊短腿的,但是跑的很快,一眨眼就冲到了段珀面前。停住脚步仰脸看看段珀,他抹了一把眼泪,拔腿又要继续追逐。可这回没等他跑出多远,一个黑瘦汉子气喘吁吁的撵上来,一边撵一边用中文高喊:“大少!大少!别跑啦!司令只是回去看二少,过两天就回来!”
  开心跑的头也不回,又声音很粗的哭号答道:“我也要回家去!呜呜……我不上学!”
  黑瘦汉子在段珀前方一百米处逮住了开心,强行把他抱了起来。开心眼看着黑瘦汉子扭头踏上了归途,不禁张牙舞爪,并且喷出了一大串污言秽语。黑瘦汉子平静而疲惫的捧着家中这位大少,就像捧着一只肥硕的大八爪鱼一样,快步经过段珀,拐进了岔路。
  段珀这才明白过来——张启星的老婆又生了,并且生了个活的,所以张启星才如此急迫兴奋。
  不以为然的一撇嘴,他心中暗想:“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惜哑巴死掉啦,要不然我也会有很多儿女的。”
  随后他抬起右腿,谨慎落步,带着岩温继续向前走去。
  在仰光市内最好的一家私立医院内,段珀终于如愿以偿的做了一次脑部CT。
  然后他和岩温坐上汽车,去游览了世界闻名的瑞大光塔。半天之后他们回到医院,得到了检查结果——事实上是没什么结果,因为他的大脑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他又的确是时常头疼失眠。
  很困惑的拿着一点镇痛药离开医院,他和岩温同车回家。坐在汽车上怔了一阵,他忽然抱怨似的对岩温说道:“他可真会打,让我都没有办法去治疗!”
  岩温没敢附和这话,不过也觉得将军这事做得不对。自己的儿子,生气可以打屁股,不该打头。
  段珀怨气冲天的回了家,一进门就碰上了正在哭泣的快乐。
  这让他感觉很奇妙,几乎认为这一对双胞胎兄弟心有灵犀,约在今天一起嚎啕。然而详细询问了几句后,他才知道快乐的确是受了委屈——胖小子今天无所事事,溜到坤信房里翻零食吃,结果被段提沙逮了个正着。
  快乐一边哽咽一边脱下裤子,让段珀看自己的大腿:“他踢我,还说要宰了我!”
  段珀知道快乐是张启星的儿子,必然不能入父亲的眼。可是看着孩子腿上的一片淤青,他也不禁心里冒火。兜头扇了快乐一巴掌,他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怎么这么馋?想吃什么你告诉我,以后不许你再去坤信那里!说,你到底想吃什么?!”
  快乐一看老虎变了脸色,登时吓的不敢哭了,可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吃什么。段珀见状,就吩咐身边卫士出门采购了许多点心糖果回来,全放在了快乐一个人的房间里。快乐受了安慰,黏在段珀身上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而段珀抱着他坐下来,心想这回大家住在一起,快乐又越长越大,兴许将来父亲起了坏心,会真把孩子弄死。为今之计,不如效仿张启星,也把快乐送到寄宿学校里去吧。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离他们远一点。”他叮嘱快乐道:“不过也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快乐像只树熊一样坐在他的大腿上,可怜兮兮的“嗯”了一声。
  当晚,段珀并没有因此去找段提沙算账,他只是趁着保姆不在之时,偷偷走进了坤信房中。
  坤信刚刚吃过晚饭,此时正坐在床上摆弄一辆体积很大的玩具汽车。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段珀一眼,他一声不吭的垂下眼帘,继续把那辆汽车在床上滑来滑去。
  段珀停在床边,有心替快乐报仇,也把坤信揍上一顿。不过坤信是如此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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