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旅馆大厅的时候,小安还坐在电脑前,不停的点击鼠标,我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脸来,说:“这么晚才回来。”
我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
“何晴警官……”这时候小安看见了何晴,说,“何彬警官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大概把这次出去的情形跟小安说了一遍,小安显然被震惊了,但却一直看着前头的电脑屏幕,她那副样子我最了解了,早已经心不在焉了,却还故作镇定。说完了之后,我回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呆呆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这个沉寂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后被打破了,打破沉寂的是一阵敲门声,我真应该给这个玻璃门装一电铃,现在一听见敲门声,我就觉得门口会出现一具尸体。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尸体,但却是几个大盖帽,一个个神情冷峻凝重,看我跟看罪犯似的,何晴看见那几个人的时候也站了起来,那几个人对我们轮番问话,从他们的口中,我听到了一些再次让我毛骨悚然的消息。
何彬死了。
而且并没有死在我们分别的那个地方。
何彬死在了公共汽车上,死的时候公共汽车停在国道旁,公共汽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何彬本人,一个是司机,司机是心肌梗塞而死的,死在驾驶旁,而何彬死在了本该是司机坐着的驾驶座上,他死的特别离奇,也特别血腥,一刻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石头打穿了玻璃,直接打进了他的太阳穴之中,从左边进去,后边出来,脑浆子和鲜血喷溅在地上,惨不忍睹。
由于何彬上午是和我以及何晴一起离开的,所以警察找我们盘问,但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因为何彬确实死于意外。
警察走后,我和何晴有了这么一段不甚愉快的聊天。
“大伯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不可能是意外,那个司机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继续开车……”何晴说。
“你的大伯同样会开车。”我说道,“而且车后来开进了国道,警察们说,公交车是往反方向开的,也就是那辆车的起点站开的,并不是开向小镇终点。”
“那你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司机被鬼附身了,要么只有一种可能,车是你大伯开的。”我说。
“不可能,大伯没有在驾驶座上。”何晴说,“而且,他为什么要开车往反方向走?!”
“逃。”我说道,“往反方向到了终点站,就可以有无数班次的车,把你大伯送到外地去,只要他够聪明,就能逃……”
“大伯……大伯他为什么要逃,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那种人,但是如果他诚心忏悔,就应该呆在原地等待,而不是上大巴往反方向开车。你应该听到他们说了,你大伯当时就坐在驾驶座上,而司机的尸体被扔到了一边,开车的是他自己,他想逃,却没有逃走,他……”
“不可能,不许你胡说!”何晴大声说。
我知道何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便没有再和她争辩下去。
和她对话之后,我鬼使神差的来到地下室,我发现,地下室里的灯笼已经全部灭了,我用手电筒打着光,放在并不太大的地下室的一侧,把整个地下室照亮,小心翼翼的来到那个蓝色包裹旁边,我伸手拍了拍那个蓝色包裹,突然,我发现那个蓝色包裹里的东西好像多了不少,又或者说,里头本该只有几块的木头疙瘩变成了许多块。
我终于按捺不住打开了那蓝色包裹,我看见,里头的木头面具已经全部稀烂,只剩下一堆木头碎屑了。
我呆在那一堆碎屑前头,凝视良久,脑子里恍恍惚惚的,甚至又觉得脸颊有点儿疼痛。
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二叔和秦天展说过的话,于是起身回到客厅里,问小安,说:“地下室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小安茫然的看了我一眼,又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长长出了口气,说:“好吧,也许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你在说些什么?”小安瞪眼看着我,“怎么突然出来一句电影台词啊?”
我撇了撇嘴,想笑又笑不出来,说:“地下室包裹里的木头面具全碎了,灯笼也全都灭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我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安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说:“二叔是不是说过,让我们守住地下室,和蓝色包裹里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接着又说:“但秦天展说,该来的我们挡也挡不住,所以……”
“你觉得秦天展可以信任吗?”小安看着我,问。
我没说话,其实我根本不知道。
又一阵沉默之后,小安忽然对我说:“刘洋,我问你,就问你一遍,咱们跑不跑?”
“跑?你说什么?”我看着小安。
小安说:“我们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总感觉突然就遇到了一些根本没办法抵挡的力量……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但忽然又觉得自己太不为小安考虑了,于是又说:“你可以回家避几天,我必须留在这里,二叔是我家人,不查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我肯定不会走。”
“要是死了呢?”小安问。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安摇了摇头,盯着我,说:“我是问,要是你死了呢?你不怕死吗?”
我心头一震,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没事,死了就死了吧。”
当时我真是这么想的,二叔失踪后,我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没亲人了,死还是活我总觉得根本没两样。
小安却不理我了,继续回过头快速敲击键盘。
我有些疑惑,说:“怎么?你不走吗?”
小安摇了摇头。
我说:“干嘛不走,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在这担惊受怕啊。”
小安又摇了摇头,说:“你自己不担心自己,总该有个人留下来担心你吧?”
☆、【第三十八章】木头人
我呆了一阵子,一时间居然没理解清楚小安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小安又说:“别误会,我就是看你可怜而已。”
我“噗”了她一声,不过这会儿我真没闲心跟她调侃,直接在她旁边的柜子下坐着,呆呆的看着大厅里的一片黑暗,这家店快经营不下去了,即便是旺季,死了那么多人的店铺也不敢开门了,我们现在身上的钱,除了之前的继续意外,就只剩下J和Z两位大明星的房钱了。
我越想越觉得懊恼,这个时候小安却已经岔开话题,说:“我已经列出一份名单来了,我们要一个个去调查这些人,把货物收回来吗?”
我说:“在网上能联系到的就直接在网上联系吧,对了,那个赵弘毅……”
小安看了我一眼,说:“这就是我现在最担心的,我昨天联系了赵弘毅朋友,据说卖给他的那件工艺品,并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他已经当礼物转手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他的朋友或者情人,是个车模,目前人在外地,就今天一天时间,我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说那个工艺品有质量问题,才让她同意回寄给我们,现在包裹已经在路上了。”
“是吗……”
“嗯,明天大概就可以到了。”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工艺品是什么东西?”
“面具。”小安说,“确切的说是半脸面具,就是那种化妆舞会上有时候会用到,只遮住一半脸的那种面具。因为是木质的,比较古朴有特色,所以一开始我觉得可能有些艺术欣赏能力的人会喜欢,也没太在意。”
“赵弘毅就是因为这个死的么?你只卖给过他这一件?”
“嗯,是。”小安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来到电脑旁边,看着小安列出来的名单,说,“哎,可惜现在不能确切的调查这些人到底是谁,如果能知道这些人的背景……”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到了警察,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何晴,而这个时候何晴已经被我几句话激得负气离开了,我心中居然有那么一丝愧疚。
小安说:“算了吧,背景太复杂,不查了,我尽量查他们的联系方式吧,如果能找到他们,拼了命我也会把东西拿回来,毕竟这是我做的孽。”
“你……”我摇了摇头,想劝她几句,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继续用最笨的办法来联系那些买了带有图腾的工艺品的人,还有一件事,就是继续关注Z和J的微博。
Z的情况似乎好了不少,回去之后,她已经又开始自拍了,而且经过秦天展的那一阵烧,她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就算是看照片,也能看出来她特别疲惫,甚至可以说精神头已经比以前差了一大截,有点发虚的样子。
而且从她发布微博的字里行间,可以发现,她似乎正在做心理辅导,虽然对外只宣称自己是压力太大,但具体是什么,也只有我们知道。
至于J,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过任何影响。
我大概理了理这整件事的过程,觉得J不大可能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尤其是假J的死,假J在明里暗里利用J的身份搞了那么多女人,J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就算J不知道,假J又是怎么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的?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现在假J死了,实际上,我一直在等待真正的J有所特别的动作,但是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一切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二叔还是没有回来,秦天展也没怎么露过面了,屋子里也不再闹鬼了,我和小安尽力把整个屋子重新打理了一边,尽力去寻找与那些图腾有关的东西,但收效甚微。
没事的时候,我会看着二叔、父亲和他们师傅的照片发呆,我总觉得这张照片里隐藏着很多深意,1985年,那个离我有些遥远的年代,似乎发生过什么。而且,凭着直觉,我总感觉那个时代的某些事情跟现在有些奇怪的联系,或许那个什么协会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这种平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记得应该是天渐渐热起来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一切的平静,再次把恐怖带进了这座已经快要倒闭的旅馆之中。
那个时候我已经给旅馆装上电铃了,电铃却难得响一次。而那天,一个穿着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出现在了店门口。
我由于再三才让她进来。
大夏天的,一个女人把自己打扮得比冬天还冬天,让我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女人坐下来之后,话还没说,先伸手指着我,我注意到她的手在颤抖。
我当时有些惊恐,说:“哎哎哎!什么情况,小姐你什么情况,别指指点点有话说话……”
那女人伸手扯下了自己的口罩,我发现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但是半边脸庞却被头发给盖住了,我皱了皱眉,问:“您这是怎么了?”
她把头发一撩,顿时我差点没滑到地上去,小安也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来,连续后退好几步。
那女人的半边脸,就像是变成了脱皮的木头一般,皮肤皴裂干瘪,还带着一块块与木头相似的纹路,就连她脸庞的轮廓也变得棱角分明,如同是被刀砍斧剁雕刻成的一般。总之,那女人是一半人脸,一半成了被雕刻出来的木头了。
“您这是……”
那女人说话很艰难,好不容易才憋出几句话来,大概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责任,我是买了你们这里的东西才这样的。”
我立刻会意,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我们这里买了那些带图腾的工艺品,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那您,把……把那东西带过来了么?”
她没说话,又伸手一指,我不由得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分明看见的是一副白色的半脸面具,那副面具上并没有图腾,我顿时有些疑惑,但是小安却在一旁大声喊了起来:“你!你是赵弘毅的朋友!”
我倒抽一口凉气。
那女人也“嘶嘶”的出气,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咬牙切齿,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这才明白,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赵弘毅的那个所谓朋友,也就是之前从赵弘毅那里拿到半脸面具之后又回寄给了我们的车模。
她回寄面具之后,我们明明第一时间就把那面具处理掉了,可是现在看她的脸庞,却像是受了诅咒一般,这哪里有半点解决问题的意思。
接着,她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扯开自己的领口,完全不顾及我这么一个大男人站在她面前,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女人,居然已经变成了半个木头人。她的脸庞、手臂、胸口、腹部甚至腿部,都变成了那种带着纹路的木头模样,就像是这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截木桩子一般,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