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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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锋-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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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的白烨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思考一阵后摇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德国,也许意大利,也许是西班牙,去英格兰我没有劳工证,去法国的话,还不如留在荷兰。”

  餐厅的服务生把一桌残羹撤下,白烨和柳柳坐在一起闲聊着,托着下巴的柳柳忽然一脸迷人的笑意,另一只如玉温润的手伸到了白烨面前,显然在索要什么东西。

  白烨不明所以,反问:“什么意思?”

  “圣诞礼物。”柳柳理所当然道。

  又一次陷入尴尬中,白烨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想到你今天回来,所以,没准备礼物。”

  柳柳也不再追究,反而俏声道:“那你可记住了,欠下的以后要还。”

  白烨欣然点头答应下来,同时也忆起了儿时和柳柳的点点滴滴。

  第二卷 潜渊

  第二十七章 承诺去幸福

  柳柳出身大富之家,不,巨富之家。

  在私立小学读书的七年(包括学前班一年)中,白烨只知道柳家有钱,但自己家中也算是小康小富,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家境而产生心理落差。

  可在那间私立小学中念书的孩子多半都有些背景,这些孩子的父母要么是国企的领导,要么是下海经商事业小成的老板,也有几个平时生活习惯朴素却依旧昂着头声势不弱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都在市政府任职。

  这些娇生惯养的孩子在一起念书多少都有攀比的心理,同时也都带着敌视和自我的心态生活在校园中,常常有臭味相投的孩子拉帮结伙,某种程度上来说,柳飞兄妹和白烨就是因为被其他同学所孤立而走到了一起。

  在白烨印象中的柳飞一直老气横秋,即便在童年,也很少有他天真烂漫一面的记忆,他象个兄长,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这不是深入骨髓的阶级敌视,多年后白烨才明白过来,小小年纪的柳飞已经开始保护自己。

  相比起柳飞的早熟沉稳,柳柳小时候还是个鼻涕虫,在认识白烨之后,她似乎多了一个哥哥,所以肆无忌惮,惹是生非。白烨忘记了小学为她打了多少次架,只记得每次他和柳飞一起去为柳柳“报仇”,柳柳都会抹着眼泪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一尘不染。

  六年级一次生日聚会改变了白烨对柳飞兄妹的看法,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与柳飞兄妹相比,自己家是那么“穷”。

  白烨的父亲算的上是个有良心的商人,从不赚黑钱,所以尽管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下投身商海,未大富大贵却也小有成就,家产近千万,白父作风正派却也免不了俗,偶尔在亲戚间感受到羡慕和嫉妒的目光能让他的内心充满成就感,但生活中,白家一直都秉承简朴,但即便如此,当年开着新款雅阁轿车的白父还是在四邻之间倍受推崇,说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

  可去过柳家给柳柳过生日的白烨却在那时产生了些许自卑,因为去给柳柳过生日的同学中,惟独他是乘出租车去的,那些同学家中送他们前来的车,无一不显气派,克莱斯勒,宾利,即便是小老板开的奔驰也比白父时常觉得满足的雅阁要显得大气尊贵。

  而那一天的生日聚会,白烨撒了出生以来第一个谎言,一个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的谎言。

  有时人生的意外总让人惊奇叹惋,谁曾想那些多年对柳家兄妹投去白眼鄙视目光的同学在上了初中后就变了副嘴脸,极力讨好柳飞和柳柳,献媚的作态让白烨作呕,同时也明白了原来一个人是否虚伪,与年龄无关,只与目的有关。

  或许是曾经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都成长起来,开始认识社会,所以见识过柳家的阔绰与那豪华的私人庄园后,都开始转动不小却已显睿智的头脑,也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开始巴结柳家兄妹,白烨却与他们渐行渐远。

  直到有一天白烨带着一脸苍白主动找上柳飞,向他借四百万,如果柳飞不借,白父将面临牢狱之灾。

  当年才不过十五岁的柳飞很镇定地对白烨说:“四百万?够吗?我给你五百万怎么样?”

  感动得一塌糊涂,白烨人生第一喝酒就是在柳飞陪伴下,那个阴霾的夜晚,白烨胡言乱语抱着一瓶茅台倒在柳飞家的花园中。

  想起往事,不胜唏嘘,白烨总觉得犹如一场梦那么遥远,却又有一种雾里看花恍惚的感觉。

  和柳柳来到餐厅最高层的阳台上,这个圣诞节因为柳柳的出现,唤起了他太多太多的记忆。

  懒散地趴在阳台的围栏上,白烨望着月色下逐渐喧闹的艾尔克马尔市,嘴角挂着轻淡而迷人的笑意。

  柳柳站在他的身边,身子笔挺,曲线婀娜,绝对是个魅力四射的女人。

  “见到你,我想起了我们的童年。”白烨看着天际的星斗,温和地说。

  随着白烨的目光,柳柳也望向夜空,淡笑道:“是吗?那我们各说一件小时候记忆最深刻而不能忘记的事情。怎么样?”

  被勾起了兴致的白烨偏过头,倾斜半仰视着柳柳,点头赞同。

  “那好,我先说。”

  似乎在思索脑海中的记忆,柳柳沉默一阵后才柔声道:“小时候,你和我哥都认为我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认为我无法无天娇纵霸道,就因为我总无缘无故去招惹别人,然后被别人欺负了再跑到你们面前哭鼻子,闹着让你们为我出头,你和我哥从不问事情的经过,只问是谁欺负了我,然后就撸袖子去为我讨回公道,在那个时候,尽管我是哭着跟在你们身后,但每一次,我心里都美滋滋的,因为我喜欢看到你和我哥为我出头,去和别人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幼稚……”白烨听完后一脸不屑,别过头避开柳柳的视线后却露出沁人的微笑。

  看着白烨故做不屑的行为,柳柳淡然一笑。

  幼稚?当你不问缘由就做好了为我头破血流的准备,这,难道不也是幼稚吗?

  可这一份儿时的幼稚却成为了柳柳最宝贵的童年记忆。

  轮到白烨讲了,柳柳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催促道:“到你了。”

  似是双眼蒙上了迷雾,白烨半趴在阳台边的围栏上,嗓音略显低沉地讲述了他这辈子的第一个谎言。

  “以前我总以为你和你哥与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们能够成为交心的朋友是因为咱们是同一类人,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六年级,班上的学习委员突然把你的生日公布出来,班里的同学都说要为你庆祝,虽然那时侯我们小,但不影响班里的男生喜欢你,所以,他们想给你举办生日聚会。

  我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你哥拒绝了大家的好意,反而宣布到时候会在家中举办一场生日宴会,希望同学都去参加。

  班上有人对你哥露出了鄙夷的表情,甚至有人私下嘲笑,认为你家再大,也容不下班上四十多人。

  可当你哥轻描淡写地说出住址后,那些趾高气扬的富家子弟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你家竟然是全市最大一处豪园,他们或许都听父母谈起过,所以从那时起,你哥隐隐成为了班里最有威信的人,或许这样的威信是承泽上一辈人的,但班上的学生横行无忌,大多都是因为家庭背景而有恃无恐,所以,他们服你哥。

  生日宴会那天,我第一知道,原来自己住着的城市有这么豪华的庄园,也才知道原来在社会主义的今天,中国还有着好象英国贵族的农场主存在,你家的别墅前停了来宾的轿车,看的我眼花缭乱,很多漂亮的汽车我都只是电视上看过标志,名字叫不出来,或许是因为不懂,所以自觉卑微。

  我从前以为咱们是一类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我和你还有你哥,说说笑笑,玩玩闹闹,认识了六年,攒下了六年缘分和情谊,可那一天,我忽然觉得自己不配成为你们的朋友,因为那样会有人说三道四,说我攀龙附凤,在那一天之后,也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已经有同学腹诽排议,宣扬我是你们的跟班,讨好你们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有一天借柳家之势飞黄腾达。

  相比柳家,我家就真的跟富沾不上边,可我一直认为,我过的富足,真的,我的弟弟和妹妹也这么认为,家住三层小楼,装潢得体,现代化的设备应有尽有,有车有房有存款,我凭什么不满足?可放在同学眼中,我的家庭只剩寒酸可言。

  我的母亲是从农村来到城市的,贤淑有礼大家闺秀谈不上,小家碧玉贤惠得体也缺了几分气质,只能说,是个实在人,每天为了生活而操心,而不是别的什么浮华而无意义的事情。家中有钱,却不露白,比起每年都去国外旅游的同学,父母只带我和弟弟妹妹去过华山和泰山,偶尔到沿海小城游玩也摆不上台面炫耀。

  或许是母亲的忧患意识很强烈,也许是她天生骨子里的保守俭约,她很少给零花钱,她总说,将来我要讨媳妇,弟弟也要,妹妹出嫁要给嫁妆,这些将来都要花一大笔钱,所以不准我和外人攀比,也根本不给我挥霍的机会。

  但小孩子的心思哪是父母三言两语就能摸透的,六年级时候的我,确实知道了“面子”是什么意思,所以,当那些同学拿着各式各样名贵的礼物彼此炫耀的时候,我退到不显眼的地方,偷偷把自己在精品店里买的一个音乐盒扔进了你家大厅的垃圾桶内,我怕,怕有人问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怕当我拿出来这在他们眼中和垃圾一样的礼品后对我肆意嘲笑,那一刻,我真想从你家中跑出去,不再回头。

  正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萌生后逐渐生根的时候,你却突然来到了我的身边,偷偷塞给了我一个礼品盒,还在我闹不清楚为什么的时候,大家发现了打扮得象个公主的你,于是你成了焦点,我成了陪衬,被大家围在中间,有人眼尖发现了我手中的礼品盒,起哄要我当众打开送给你,尴尬的我只好照做,撕开礼盒,是一套公主裙,我对服装不懂,只知道那白洁的裙子很漂亮,低着头递到了你的面前。

  有见识的同学发现那公主裙没有牌子,近距离观看后惊讶说是裁缝手工做的,绝对是高档货,价格一定也不菲,于是有人开始问我从哪里买的。

  支吾不语的我更加尴尬,因为我不懂,所以根本答不上来,这时你解了我的围,似是在提点我,说这么好的做工和面料,应该是从意大利订做的吧,虽然你的话听起来是问句,但旁人都把这话当做肯定句,自从知道你家住在豪华的庄园内后,你哥成了无冕的王子,而你,也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公主,你的话,当然被他们推崇备至。

  有同学赞我有心思,或说我了不起,当时大脑空白的我突然清醒过来,自信满满地接受了同学的阿谀,大方承认了这礼物是我送的,这是我第一次说谎,但我却没有感到任何负罪感,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因为我把自己的尊严贱卖给了虚荣。

  柳柳,你知道吗?在那次的生日宴之后,我有段时间极度憎恨你,因为那时我认为,你比我更虚荣,否则不会特意拿出一件公主裙来当着大家的面送给你,所以我讨厌你,觉得没必要再和你成为朋友,所以上初中后,我很少主动找你们。

  可当我父亲投资失败并被骗走了全部身家的时候,在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我才明白,这么多年来,你和你哥从未看低过我一眼,当时的生日宴上,或许你只是在保护我,免遭同学的奚落嘲讽,是我理解错了,想错了,对于你和你哥这样出生就伴随着富贵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看别人脸色,需要看别人脸色的人,是我,而你们,一直在变相维护我的自尊心,只是我后知后觉,当时没有想到。

  这么多年来,这件事一直在我心中难以忘却,以前有想不通的地方,在荷兰的四年多时间里,我全部想清楚了,我无法强求别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旁人看不起我,即便用刻骨的蔑视针对我,只要我走自己的路,哪管风吹雨打,依旧前行便是,我活着,是活给自己的。”

  一口气吐露出了心事的白烨如释重负,在说话间几次伴随着伤感的哽咽之声,连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太过感性,被往事挑起太多情愁,也想起了那个朴素俭约的母亲,心底暗暗升起一丝愧疚与负罪。

  默不作声的柳柳移步到白烨身后,从他身后轻柔抱住了他的身体,脸贴在白烨脖间,柳柳眼眶湿润,凝噎无语,好久才哽咽喃喃道:“还记得那音乐盒中的曲子吗?”

  清香袭人,白烨却直起身子望着天空晴朗的星斗,故作轻松,平淡道:“那时的事,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骗人!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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