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李奇顿了顿。
“属下知错。”
冷乱月傲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我回来第一时间到你这里,是想问问,最近可有什么人找我?”
胖老板想了想,慌忙回答。
“有的。有一个男的,大概只前天住进来的。”
听闻有人之后,冷乱月的眼睛一闪。
面容又冷上了几分。
那男的自然是落非情,早前落非情离开北国的时候,冷乱月有说如果有事找她,可以在北国京城的这家客栈来。只要说是等凰,就会有人接待。
落非情,你真脏(4)
“那他现在可在?”
宽大袖摆中的手握紧,青筋暴起,可见忍得有多辛苦。
“在您右边的第一间房。”
冷乱月霍然起身,将匕首藏进袖中。
李奇见得女子走出房门,脸上些许有些不解。看那男子的摸样,似乎和主人是很熟悉的,现在主人这番做派,又不像是叙旧。
李奇到底是李奇。
不管是凰啸的李奇,还是二十多年客栈老板的李奇,看人眼色,还是会的。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把守在落非情的房门前。
一旦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他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冷乱月进去的时候,落非情漂亮的脸上有一刹那惊喜。
“乱月。”
冷乱月没有说话,坐在桌边。
那姿态,和方才跟胖老板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在另一间房间里隐忍都是骗人的一样。
“我有查当年的事情,从将你的尸体带回开始查。”
冷乱月不置可否。
落非情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冷乱月虽然薄凉,但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一直以来,就算是在后来,冷乱月以为宫变是他所为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凉透心扉的感觉。
那是对陌生人的时候,冷乱月才会自然而然保持的距离。
“乱月,我没有能查处不寻常。”
有些颓唐。
但这并不影响落非情整体给人的美感。
落非情的美,一直是游离于世外的高洁,是只可仰望的疏离。
当年的冷乱月,也是被这份高洁所吸引。对于生活在血腥之中的佣兵,又有什么会比高洁更吸引的呢?
又有什么比脆弱的高洁更吸引的呢?
一个绝美的,拥有高洁气质的少年,在面前哭泣。又有什么比这样的诱惑更诱惑的呢?
然而,她到底是错了。
生存与梦想,是不能兼并的。
落非情的那份高洁,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染指。
落非情,你真脏(5)
“黑暗的人,就应该永远安于黑暗。光明之人,就应该永远安于光明。黑暗和光明,永远不能成为混沌天地。”
冷乱月没头脑的一句话让落非情一楞。
但是,这一愣没有多久时间。
更让他震惊的事情接连发生。
‘啪——’
一直慵懒坐着的女子突然站起身,一耳光。
快的让人无法闪躲。
落非情白皙的脸很快浮现红肿,可见那一耳光有多重,有多狠。
“你当然查不出来!”
咬紧牙关。
落非情怎么会查的出来,一切,都与他密不可分。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还是南国皇后的时候,就不曾知道,自己了不起的好相公。背着她做了什么好事。
难怪,到最后,瑶姬会说她可怜。
难怪,到最后,栖凤会说她可怜。
她是真的可怜,指点江山又如何?名垂千古又如何?传奇又如何?
“落非情,你真会跟我装傻。”
宫变的事情,就算不是真的参与,其中落非情的成分岂会在少数。醉酒一夜情,好个一夜情。好个红颜知己。她冷乱月还从来不知道,会沦落成被小三整死的正房。
为了落非情,六年时间,她可真是什么都尝遍了!
“落非情,那一夜之后,你如何还是面不改色的面对我?我一直不懂的是这个。”
那一夜三个字一出。
落非情脸色变得惨白。
头仿佛要裂开一样,恍惚,周围的一切都是恍惚。
依稀有红灯美酒,有佳人如梦,有窗扉轻掩,有铃兰幽香···
可是,那些是什么?
那些是什么?
记忆深处里似乎有颓唐醒来的男人,有哭泣不止的女人。
“落非情,你已经成了我不曾知晓的摸样。”
冷乱月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时间能改变很多的东西。现在看来,这句话是真的。我对你的愧疚,所有的牵绊,终于算是两清了。”
“落非情,你真脏!”
月儿,只要你愿意(1)
落非情一颤。
“不是那样的,乱月,不是那样的。”
冷乱月摇摇头。
对于落非情,她总是狠不下心,然而,越是这样,越是让彼此痛苦。这一次,她真的狠下了心,有时候,执念放下来,就真的不在乎了。
冷乱月对于落非情,执念已经超过了爱。
当执念不存在的时候,那零星半点的爱,就再也绑不住她了。
想必落非情也清楚这一点。
冷乱月不是对他不好,相反的,冷乱月对他极好。
好到了极致。
那种好,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了他。但是,却不容许他沾惹半点肮脏。这一种好,像是为了保护他,又像是保护其他的东西。
他总是不安稳,怕冷乱月又发现更好的。
这样的不安稳,延续到了四年前。
“因爱而生的怀疑,因爱而起的欲望。是一切结束与毁灭的开始。阿情,爱到死,并不是爱就可以把爱的人杀死。你的爱真可怕。”
冷乱月从来不怀疑落非情对她的感情。
从来没有怀疑过。
只是,也从来没有想过,落非情已经将爱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燎原的星火,刹那间,将整片森林毁了个干净。
“我说过,你害过我,又救过我。我们两抵了,那一耳光,是作为以前的冷乱月给你的,现在,我是北国凰妃。”
北国凰妃。
四个字,铿锵有力。
应承了对慕文轩的承诺。
南国皇后,北国凰妃。
她是冷乱月,只是冷乱月。
“你就当宫变的时候,南国皇后冷乱月已经死了。而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北国凰妃凉月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乱月没有死,你分明没有死。”
落非情飞快摇头。
“如果,我没有能借尸还魂成为凉月呢?没有的话,当时的那个人就已经死了。不要给我说不会这样。落非情,我不恨你,却再也无法爱你。我说的很清楚了,你脏了。我痛恨肮脏!”
因为身处地狱,所以眼底容不下半点肮脏。
月儿,只要你愿意(2)
的决绝。
没有犹豫的离开。
落非情轰然跌坐在地,他明白,这一次,是真的和冷乱月之间完了。
“主人。”
冷乱月打开门,就看见候在一旁的李奇。
李奇见得冷乱月没事的走出来,暗自松了口气。他可是听见里面响起过耳光声,不过,现在看冷乱月白皙无暇的脸,就知道耳光是谁打谁了。
“你听见了什么?”
斜斜的一眼,艳丽无双的女子陡然生出一股子清寒起来。
“属下什么都听见了。”
“忘记罢。”
闭上眼,女子眉目之间的倦怠又加重了几分。
“帮我把这个想办法交给北国皇上慕文轩。”
那是一根通体白玉做成的簪子。
在杏花林宴请群妃的时候,慕文轩曾取下来为冷乱月挽发。
冷乱月其实并没有将这根簪子甩断,亦或者说,冷乱月甩断的根本不是这一根簪子。
而是另一根相仿的簪子。
慕文轩没有发觉,是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而慕文轩本人的心绪又不曾宁静下来,自然是没有发现这一个小细节。
落寒衣曾问过她。
对慕文轩的残忍,是不是爱的表现。
冷乱月想,也许是的。
当时和落非情之间的牵绊,无法给慕文轩最真最纯的感情。所以,唯有残忍。
而现在呢?
是因为放下了一切,所以承认了自己的心?
大抵是的。
“属下明白。”
接过白玉簪,李奇什么话也没有问。
凰啸的人,不需要询问为什么,是什么,只需要将吩咐的事情完成。
这是凰啸的盟规。
冷乱月是不知道李奇究竟怎么将簪子送到了慕文轩手里,大概是在傍晚时分,慕文轩就已经来了。
不过,这一次是翻窗而入。
“月儿。”
近乡亲怯,慕文轩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等了多久?
其实没有多久。
比起从十六岁就开始的等待,这一次真的不长。
月儿,只要你愿意(3)
“阿慕,你说,爱是什么?”
冷乱月没有起身,眼神中第一次有了迷茫。
她的爱是残忍,落非情的爱是占有。
那么,慕文轩的爱是什么?
“爱是等待。”
慕文轩将手中将冷乱月的青丝挽起,斜斜插入白玉簪。
“我一直在等,等很多东西。而现在,我在等,只等你!”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冷乱月心底里的暖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那么,你对我的等待是因为爱?”
“是,因为我爱你。月儿,只要你愿意,我永远只爱你。”
只爱。
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她已经害怕了这样的承诺。
“阿慕,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冷乱月骤然抬头,直视慕文轩的眼睛:“除了等待,你还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除了等待,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冷乱月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如果,我告诉你,我最想要的是安稳。而不是生活在皇宫之中,尔你我诈。你能为我做什么?”
冷乱月这是在逼慕文轩。
“不要跟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知道的,我不稀罕。如果,爱情注定是失去自由的在皇宫之中一辈子勾心斗角。那我宁愿不要爱情。比起爱情,人的一辈子还有许多东西。而爱情不一定是最珍贵的。”
慕文轩一僵。
他片刻的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山美人,冷乱月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这个一个俗套却永远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江山美人。
只能选择一样。
“阿慕,江山与我,你只能选一个。”
“月儿,你是在逼我。”
慕文轩牵住冷乱月的手。
“恩,我在逼你。”
坦然的点头,冷乱月的表情坦荡的让人语噎。
仿佛不是在逼慕文轩做江山美人之间的选择,而是今天吃什么的选择。
月儿,我选江山(1)
冷乱月和慕文轩两人僵持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怪异。
良久,久到快要窒息。
慕文轩终于开口,紧皱的没有却没有松开。
“月儿,我选江山。”
说的艰难,听的艰难。
冷乱月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阿慕,你确定了吗?”
“确定了。”牵着冷乱月的手又紧了一些:“这江山,不止是我的江山。也是为了让我坐上江山而死去的人的江山。我不能那么自私,月儿,我真的不能。”
“你想说,倘若这是你一个人的江山,那你就愿意为我舍了它?”
冷乱月轻轻将手从慕文轩的手掌中剥离。
“我···”
“做不到?阿慕,我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悲哀。你舍不得江山,落非情舍不得江山。但是你比落非情要好,至少你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我,你舍不得江山。这样岂不是挺好。”
至少说了真话,而不是用假话,将她一遍一遍伤的痛彻心扉。
“阿慕,那我换一个问法来问。除了江山给不了,你给得了我什么?”
冷乱月的话,再次让慕文轩震惊。
除了江山,他能给什么?
后宫无妃?凰妃之位?等待?爱情?
除了江山,他能给什么?
“除了江山,你能给我什么?”
冷乱月一句一顿。
“你能给我后宫三千只取一瓢?给我至高无上的皇后位置?给我锦衣玉食?给我帝王之爱?给我嫉妒红别人眼睛的宠溺?”
一连几个问句,将慕文轩问的哑口无言。
“我不稀罕后宫三千只取一瓢!我不稀罕至高无上的皇后位置!不稀罕锦衣玉食!不稀罕帝王之爱!不稀罕别人的嫉妒!”
慕文轩心蓦然一紧。
“你能给的,都是我不稀罕的。而我要付出的,是珍贵的自由。阿慕,你是我会如何选择?”
慕文轩不回答,不能回答。
月儿,我选江山(2)
“如同你高尚的不自私一样,我做不到不自私。我自然会选择对自己好的。”
高尚两个字,实在是讽刺的很。
冷乱月说的分明是反话。
其实,在让李奇给慕文轩送玉簪的时候,冷乱月就已经给了慕文轩一个机会。她其实并没有强求慕文轩一定要选美人。实际上,如果慕文轩选美人的话,她不一定会选择慕文轩。然而,慕文轩的回答太让她失望了。
真的是太失望了。
不能那么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不能自私,那是因为另一边的条件还没有达到让他自私的地步。
什么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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