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正是一直压抑着心头愤怒的良妃。
冷乱月出言讥讽,她听着尤为刺耳,一时意气之下,竟然忘记了方才慕文轩才勃然大怒。
“那良妃觉得,本宫哪里没有遵守宫中规矩?”即使是说着商量的话,女子的语气却是坚定的,没有迟疑的。
“娘娘日日夜夜霸着皇上,不是专宠吗?”
“良妃!”慕文轩眉头一皱。刚要发火,却被冷乱月拉着手,一时之间,竟也站不起来。只能瞪着眼睛,警告不知好歹的女人。
一班妃子可不如慕文轩般生气。
美人诛心(7)
确切的说,有人说出了她们的心声,高兴还来不及。却又碍着冷乱月和慕文轩的面子,不敢表露出来。
十里杏花林,当真是演遍了百态。
‘啪——’一声脆响,精致南海双环玉簪杯落地。
杏花林安静下来。
冷乱月抿嘴浅笑,优雅朝众人点点头:“看本宫真是不小心,如此精美的酒杯,竟碎了。”
她蹲下身,想要拾起碎片,一双白皙如玉手指却在她之前,为她拾起碎片。
抬头,是白衣帝王,自责的嗓音萦绕在耳畔:“月儿,瓷器伤手,还是我帮你吧。”
“···”冷乱月没有回答,只是唇角秀丽假意笑容不见,全然是冷漠,像是蒙尘明珠露出真容:“阿慕,我说过,我懂。”
“因为我懂,所以,阿慕,无须自责。这与你无关。”
绿叶新芽片片飘落在少女单衣裙摆,点点嫩绿点缀着如墨长发。美眸似冰,眉目间的高贵褪尽,全是绮丽棱角。
“我只是想要给你最好的。如果不是最好的,我宁愿什么也不曾给过。”慕文轩只怔了片刻,又温柔的笑了笑,将地上的碎玉片全都放好。
冷乱月没有在回答他的话,回过头,对上一双双盯着她的美目。
“良妃当皇上是什么?皇上喜欢宠幸谁就宠幸谁,岂是我能够干涉的?更何况,哪一条宫规上写了,皇上必须雨露均沾?你当皇上如同妓子么?你说要,就要给。”一字一顿,杀气尽显。
无形的压迫,让众人心中一窒。
字字诛心。
莫大的罪名压下来,吓得众妃花容失色。
慕文轩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子。
她明明和着众人一齐狂欢饮酒,却会在你睁着朦胧睡眼之际,冷冷侧目,遥看这一席狂欢。
游离与世俗之外,偏偏这一次,为了他,进了这世俗。入了这一场戏。
这样一想,嘴角便抑不住的笑容。
“既然众位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给本宫个好看。那本宫也不想再对众位客气了。不然这宫中的人,还真不长眼睛,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弄不明白!”
美人诛心(8)
冷乱月扫过明显震惊过头的众人,眼神停在笑的如梦似幻的某人身上,樱唇勾起:“阿慕,这太极殿的宫人,是否可以全部交给我处理?”
某人继续憨笑,傻傻的摸样,仿佛又成了初见时,装成的那个傻子。
“阿慕?!”
抬高声音。
“啊?”
某人终于回过神,眯着眼睛,笑的更加欢腾了:“月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冷乱月浅浅一笑,眼眸微闪。如果刚刚她没有看错,良妃藏在袖摆中手指收紧了半寸。
看来,这良妃,对慕文轩倒是真的有情。只是不知道,这情,是缘何而起。现在冷乱月是不会动良妃,毕竟上面还碍着大将军这一层。但是,这良妃,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和她作对,她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让良妃全身而退。因为,是人都会有弱点——而她唯一胜于良妃的就是,她的弱点已经早已经不是弱点了。
“本宫今天就在此说清楚,也叫这后宫的所有人都听清楚。太极殿的所有奴才,宫女充入浣洗院,永不再入后宫。太监全部赶出皇宫。”
浣洗局,说白了就是洗衣服的地方。除了无钱无权的穷苦女儿家才会被其他太监宫女欺负,进入浣洗局洗衣。浣洗局算得上皇宫中最底层的地方了。
而太监一般都是孤儿。
如果做到了一定的年龄,宫中会负责给他们养老。除非是犯了极大的错误,才会被赶出皇宫。一旦待罪被赶出来,活命也许是可以的,只是艰难异常。
这无疑是极重的惩罚。
“不要再质问本宫是为什么。想来各位熟读宫规的人,都是清楚其中缘由罢?”
熟读宫规四字咬的极重,颇有嘲讽意味。
“希望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本宫不希望各位娇滴滴的美人也沦为这样的下场。只是,这后宫之事,想必就算各位亲族的权势再大,也管不了吧。言尽于此,望各位安下那颗心来,不然本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后宫。”宽大的袖摆一甩,冷乱月拉着傻笑个不停的某人,转身离开。
美人诛心(9)
两人的相携而去,这一次依旧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缱绻寂寥到了极致的背影。
良妃无视周围的嘈杂众人,站起身,半眯眼眸:“好一场鸿门宴,好一个凰妃。”
她没有在说些什么,英气转身回清泉院。紧随其后离开的分别是贤妃和德妃,至于洛妃,还坐在原地,似乎没有看到其他三妃的离开。
天色渐暗,十里杏花林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去,精致的宴席竟然没有动过多少。在其中来回穿梭的是身着统一粉色宫女服的宫女,收拾着一桌美珍。
而在杏花林谁也没有看见的角落,华衣女子冷冷看着一切,她的背后,是守护的慕文轩,正是去而复返的冷乱月。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只是顺着寝宫的后院绕过莲花池,便是杏花林的另一个入口,只怕是谁也不曾料想冷乱月会去而复返。
“阿慕,你觉得,看方才的一群人中,哪个最值得防备?”
毫无征兆的,女子突然开口。
很明显,她的开口让慕文轩很惊讶,愣了半响后郑重回答:“我道月儿绕了一圈倒回来是为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冷乱月扯了扯紫眸男子的脸颊:“自然是为了更清楚的了解一下她们。毕竟是放在自己身边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太危险了的好。”
蓦然,话音一转:“但是,如果我们坐在那里,必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如同我防着她们一样,她们会防着我。”
“确实,如果我们在那里,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可是···”
慕文轩纵容的任由冷乱月将他的脸扯得变形,瓮声瓮气的应道。
“御史大夫最近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还不等他说完,冷乱月突然打断他的话。
“月儿的有趣是指什么?”
“指探子传回什么关于御史大夫反常的地方,或者御史大夫家的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冷乱月冷然的瞳孔迸发出耀眼光彩,芳华绝代。
落寒衣(1)
“这···”慕文轩沉吟片刻:“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最近御史大夫家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人?”冷乱月眼眸中的光芒更甚,“阿慕,派探子好好监视住御史大夫家,也许,马上就可以开始新的计划了。”
慕文轩点点头。
而那边,杏花林只剩下一人。
洛妃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女,站起了身。
缓步走向冷乱月坐过的位置,她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落步在心头一样。
慕文轩瞄了眼看的仔细的女子侧脸。
长长睫毛微微翘起,花瓣般的嘴唇格外饱满。修长身段,虽然瘦削,却给人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阿慕,你看。”
女子突然侧过头,青葱玉指遥遥指向杏花林中的洛妃。
慕文轩慌乱回头,入目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洛妃端起冷乱月用过的琉璃杯盏,仰躺与两个座位之间,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将杯盏微扬,脖颈亦是扬起。那豪放慵懒饮酒的姿势,分明是冷乱月的翻版。
只是,洛妃的眉目之间,流露的却不是冷乱月的漠然。而是深刻的恨意和不平。
‘碰——’
琉璃杯盏被甩飞在桌上。
洛妃骤然站起。
“凰妃,好一个凌于诸妃之上!原本以为良妃那个蠢货可以扳倒你,不想皇上倒是被你迷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扭曲的面容,完全看不出美貌摸样。
“凉月,当年我斗不过你,不要以为现在我也斗不过你!”
轰然甩袖,转身离开。
冷乱月冷笑。
当年的凉月美貌传于三国之间,是大家闺秀中的第一人。不知道有多少千金暗中嫉妒的咬牙。本来就有傲人的家世,还有倾世的容貌。这怎么不叫其他女人嫉妒?
而洛妃闺名乔梦,也是一名难得的美人,更难得的是也有傲人的背景。可惜,偏偏每一样,都要比凉月差上些许。
也难怪背地里洛妃会恨得这么扭曲。
落寒衣(2)
青着一张脸先离开。
杏花林的雨花石铺的小路上,雪纺白衣淡如烟霞,宽大礼袖鼓着风,像是羽化仙人。
冷乱月站在原地。
目送着慕文轩的离开,她对慕文轩强调了不止一次她懂。
她懂,但是不代表她现在能够接受。
她叫他阿慕。
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对自己的提醒。
一个阿情太伤人了。
如果再来一个阿慕,再遭遇同样的事情。
那她也不一定能够像现在一样站起来。
她是人,不是神。
她也有弱点。
只是,她说过,她的弱点现在已经算不上弱点了。那是因为,她当阿情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落非情。
可是,就连落非情,她都不能真正做到面对。
“可是在想落非情?”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正是良久不见的落寒衣。
和初见一样的青衣,长发用束起,露出白玉额头。笑起来,左脸颊酒窝漾起甜甜气息。
落寒衣之所以知道冷乱月又在想落非情,是因为长时间对冷乱月的观察。
每一次冷乱月想起落非情,总是会露出这种眼神。
苍凉的如同万里戈壁,不见半点绿色,看不见半点生机。
只怕连冷乱月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眼神。不然像冷乱月此人,是断然不会让别人轻易看透她,猜到她的想法。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叹了口气,冷乱月反问道。
“月儿,你自己不也猜到了吗?既然是狠下了心,何必又再感伤?”
落寒衣毕竟是落寒衣。
“你让慕文轩多监视御史大夫家,不就是下了决定。御史大夫家多出的那一个人,你不要说你不知道是谁。”
冷乱月当然知道是谁。
南国那边的凤啸传来的消息,更让她确定御史大夫家多出的人是谁。
落寒衣(3)
“落非情此番北国之行,怕是瞒着南国群臣。只不过,这样的落非情,一旦被慕文轩囚禁,那南国便会是真乱了。你确定要这样做?”
落寒衣长身直立,青丝飞扬缠绕,脸颊的酒窝分外迷人。
“落非情、落寒衣···”
冷乱月恍若未闻。
重复这两个名字。
从落寒衣出现的开始,就一直对落非情的情况特别关注。总是在她准备做出对落非情不利谋划的时候出现。
“月儿,我还在想,要多久才会被你看出来。不想居然这么快,是应该说你太敏感了吗?还是应该说你的防备太深了?”
冷乱月没有彻底的放心他,落寒衣自然是清楚。所以,平日里,虽然也陪在冷乱月身边。却没有真正出现在她面前。
“落非情是我落氏一族的后人。”
酒窝更加迷人。
落寒衣笑起来像个孩子。
“当年,冷无心倏然传出死讯。帝王凉墨白证实消息的准确性后病倒于金銮殿上,而后病情急剧加重,竟然不久后撒手人寰。而帝王凉墨白一生都没有娶妻,又没有兄弟姐妹。这皇位之争,自然引得天下大乱。那时候,帝国上的势力不过三股。冷家,落家,慕家。而落家代表的是流月学院,所以,南国皇宫正是以往流月学院的地方。”
冷乱月皱眉。
“那么,寒衣是为何陷入沉睡?”
落寒衣偏过头,眼睛弯成月牙儿。
“睡了百年,我早已经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
忘记了吗?
落寒衣自己都不知道。
他是见到了师姐冷无心尸体,受不了刺激,当场血脉逆流才会沉睡的吧?
还是受不了死状的惨烈才会沉睡的呢?
“百年如梦,寒衣能从百年中清醒过来就好。”
冷乱月话里有话。
虽说沉睡了百年,落寒衣毕竟不是傻子,怔了一下后,笑的见牙不见眼。
“自然,早从我醒来开始,落寒衣就只是冷乱月的落寒衣。帮落非情说话,只是希望月儿你不要后悔而已。”
冷乱月吐血(1)
和落寒衣聊了整整一夜,冷乱月回到太极殿时,就发现了身体有些不妥。
似乎是夜风吹多了,有些着凉。
“该死的。”
冷乱月低低咒了一声,也只得认命。
凉月的身体底子不像之前她的,如果像以前一样整夜整夜熬,肯定是不可以的了。没想到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还真是麻烦。
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