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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京昀:“……”
“当然除了工作,家庭也很重要,这个我也明白。不瞒你说啊,自从我女儿出生后,我老婆整天担心那天我女儿就没爹了。”朱昌辉感概地说,“但是啊,家庭稳不稳定也会影响工作,这个理,你应该也明白。”
王京昀一直沉默着,仿佛朱昌辉只是一台收音机,他回应与否,都没有太大关系。
“这个啊,”朱昌辉从旁边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正是他写的报告,“我先帮你收着,等你想清楚风险了,再来找我,我们再谈,好不好?要是这姑娘真愿意跟你在一块,也不急着一时是不是?”朱昌辉又啊的一声,有些惊讶,“还是说,等不及了?”
王京昀知道他所指何事,忙说:“没。”
他离开办公室前,还是说了声:“谢谢头儿。”
他妈妈、他领导、苗羽佳妈妈,到底还有谁,认为他是冲动才要结婚。
王京昀活到现在,大多数时候在迷茫,不知道未来该做什么。但是这一刻他的念头是如此的明晰与坚定,可是出了苗羽佳,没人会相信。
也对,王京昀不由心生感概,从来也只有苗羽佳,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就像当年他说要考警校,连班主任和他妈妈都觉得不可能,可偏偏只有苗羽佳认为那不是白日梦。
究竟是因为看到他的潜力,还是单纯只是相信他这个人,王京昀无从得知。
但不管哪一项,都叫他欣喜。
越是逼迫,越是反抗。
王京昀越想越远,睡觉之前,他眉头渐舒,嘴角也弯起来。
“你笑什么?”苗羽佳晃晃他胳膊问。
王京昀说:“真要听?”
“嗯。”
“改天再跟你说。”
“……”
苗羽佳轻轻推他一把,在他旁边躺下。
这一觉,没有睡到天亮。
凌晨一点,王京昀的手机响了,塞劲儿地震不停。
苗羽佳还迷糊着,只听见王京昀说朝阳路什么的。
王京昀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苗羽佳挣扎着坐起来,打亮床头灯,才反应过来那大概是现场。
“要出去?”怕他看不清,苗羽佳只好打手势。
“嗯。”王京昀动作很快,三两下穿好。
“你怎么过去?”
王京昀说:“打个车过去。”
苗羽佳往外头指了指:“你拿我的钥匙,开我的车。”
王京昀顿了顿,说:“好。”
苗羽佳没问他几时能回来,只比划几下:“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肯定很快,不用去单位换制服,一会我从现场就回来了。”王京昀单膝跪在床沿,探身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继续睡,睡醒我就回来了。”
☆、57。 第五十六章
王京昀在单位换好装备到了现场,碰见了熟人。
王京昀戴着面罩,先跟庞川示意了一下。
“你也值班?”庞川问他,警灯红蓝交替的光闪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没,”王京昀说,“从被窝里被喊来的。”
来时说了,朝阳路一栋居民楼里,一个男子反锁屋里,叫嚣着要放火,民警劝说无果,立即联系了特警和消防,据目击者称屋里还有一个小姑娘。
“我跟你说,真是见鬼了!”庞川往楼上瞅一眼,飞快地说,“你知道屋里那两人谁不?”王京昀当然不可能知道,庞川也没工夫让他猜,继续说,“老熟人来着!真是见鬼了!”
“啊?”
“记得上次在大排档打人那小混子不?”
王京昀在回想中皱起眉头。
庞川说:“高启哲!记起来了不,莲湖会所那案里的老板儿子啊。”
王京昀:“……”
“上次打架的时候,他不是还喊着要弄死那包工头的女儿么,”庞川睁圆眼,隔空戳戳居民楼的某个窗户,“那孙子还真把那小姑娘给绑来了,两人就在屋里呢!”
回忆飞快旋转,王京昀终于将三件事的前因后果联结起来。
“那孙子要报复呢!”庞川恨恨地说。
没能聊几句,朱昌辉召集他们到一起,布置作战任务。
这里是老旧的居民楼,住户比较集中,据称男子提了两桶汽油,要真烧起来,恐怕整栋楼都难保。夜黑,屋里关着窗户和窗帘,没法了解屋内情况,不适合狙击,谈判无效,只能突破。由于邻居家没人,无法从阳台进入,两栋楼之间距离太长,也没法架设云梯,朱昌辉最后决定从正门突破。
消防车和救护车很快就位待命。王京昀在他们小组里资历较深,打前锋。
灯光昏暗,映得楼道更旧更窄,促狭的空间里弥漫淡淡的潮味。
王京昀一行八人,特警和消防员对半。
屋子是高家的老房子,高家出事后,新房被迫卖了还钱,又搬回到这里。
隔着两层门,依然可以听见高启哲发疯地在喊:“你们要是强行开门,我就把这里烧光光——”
高母之前被赶出来,给警察提供了钥匙。王京昀同事试着尽量不让里边人发觉,转动钥匙。
咔哒两下,开了,防盗门没有反锁,他们等待时机以最快速度进去。
防盗门拉开,高启哲沙哑的吼叫又清晰几度。
“要不是我老子死了,我也不用搬回这破地方。”
这话应该是对那小姑娘说的,小姑娘貌似叫谢诗蕊还是什么来着,王京昀一下记不清。
“我他妈的你老子害的,要不是他把我爸给弄死,老子也不会住在这个地方、活成这副狗样!”
忽然,屋内哐当的一声,极为响亮,像金属磕在瓷砖地板上。
紧接着,刺鼻的汽油味扑来,大门底下隐隐亮着一线红色。
起火了——!
没时间再等,同事彻底丢开钥匙,换用破门槌撞开锁舌,王京昀补上一脚,木门被踹开。
屋里焰火熊熊,见风就涨,蹿到了快半腰高。烟尘腾起,能见度急速降低,热浪袭来,滚烫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呛得几乎背过气。
火光中隐隐可见一条矮瘦的人影,旁边倒着一只油漆桶罐子。
“别动——”王京昀反射性大喊一声,热气入口,喉咙立马显出烧灼般的干燥状,呼吸之间只觉鼻端肌肤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脆弱,似乎便要被抹掉,剩下赤。裸裸的骨肉。
王京昀马上闭嘴,冲过去拽住高启哲的胳膊。高启哲个头小,力气没有王京昀大,但也是负隅顽抗,腿一拐,缠着王京昀往地板上滚……
离王京昀他们上去也不过五分钟,庞川交替看着楼上窗户和楼道口,窗户倏然间红光大闪时,他不由脖子一梗,啊了出来。
不一会,楼道里有人走出来。
一个特警抱着那个小姑娘走出来,庞川马上凑过去,盯着特警的脸看,可惜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分给他半点余光。
不是王京昀。庞川又缩了一步,给人让路。
才刚站稳,昏黑的楼道又走下一个人,黑衣服,两条胳膊奇怪地举起来,垂着脑袋,钢盔和面罩完全挡住脸。
出了楼梯,走进光亮处,庞川凭着走姿,试探性地开口:“昀哥?”
那人机械地整个人转过来,朝这边看一眼,低低的一声:“嗯。”
庞川这才看清,王京昀的衣袖都烧烂了,露出黑乎乎的胳膊,如烤焦那般的颜色。
庞川想去扶他又不敢,表皮脱落会很疼,他只能默默目送王京昀。
王京昀的神智应该还算清醒,看到事先准备的担架,便自己躺了上去。庞川不敢慢,也跟着上救护车。
医生小心翼翼地给他解下钢盔,王京昀直愣愣地盯着车顶,没有说话,也没有呻。吟。
医生又开始剪去他的面罩,王京昀整张脸显露出来,已经有些红了。
剪到衣服的时候,王京昀突然发出重感冒般沙哑的声音,险些吓坏庞川。
“胖子,警察。证,帮我拿好。”
话毕,不等庞川回答,他慢慢阖上眼,像是劳累一场,急需睡一觉。
任由青白色的光照在他眼睑上,任由尖锐的警笛嘈杂在耳边。
他只想睡一觉。
“……好。”庞川应着。
医生从剪下的口袋中找到警察。证,交到庞川手里。
黑色的夹子完好无损,翻开,照片上是一张略显青涩的、五官端正的脸,卡片上方冒出一个红色的尖尖角。
庞川没去好奇那是什么,盖起,放进外套的内层口袋,又从外面确认性地捂了捂。
夜里医院本来静得叫人发缓粜ザ吹木然こ邓浩屏四病�
急诊室大厅喧闹起来,车轮子滑动声,脚步声,嘱咐声,声声混杂,不断冲击脆弱的耳膜。
王京昀被推下车时,罩上了氧气罩,像完完全全睡着了,衣服被剪得差不多,伤口做了简单处理,看上去一片狼藉。
他被推进狭长的电梯里,护士和医生都挤进去,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庞川。
“走楼梯吧,四楼。”站最外面的护士与他说,护士带着口罩,声音不真切,庞川还以为是梦境。
电梯门缓缓合上,王京昀的影像在他眼里一竖一竖变少,直到最后被表面模糊的电梯门取代。
庞川一拍脑门,吭哧吭哧地跑上四楼,刚好王京昀被推出不久,庞川又是看着他进入一个密闭的小空间,一扇门合上,隔开两个世界。
手术室门前有长椅,庞川卸力地坐到上面,又去摸了摸胸口,方形硬硬的,警察。证还在。
没多久,朱昌辉他们也赶来了。
“怎么样?”朱昌辉问他。
吴阳走的那一晚,庞川没敢来看,那时朱昌辉的表情,应该也跟现在差不多吧。
疲累、焦切,又交缠着一丝丝的无奈。
“刚进去不久,医生还没出来说。”庞川如实交代。
朱昌辉点点头,一手叉着腰,捂了捂嘴看向一边,像忍耐着什么。
他们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通知家属了么?”朱昌辉又问。
家属——
庞川才想起这茬。
而他首先想起的不是王京昀的父母,也不是跟他亲如兄妹的陆淼。
庞川望着朱昌辉身后旧白旧白的墙壁,脑海里浮现另一幅画面。
那天凌晨的医院很静,白瓷砖的大楼墙面映着青黑色的天,路灯光是随处可见的橘黄色。
王京昀背对着他,手机抵在耳边,低声说——
苗羽佳,是我,我没事。
庞川不知道那个哑巴姑娘会以怎样的方式回答王京昀。
也许恋人之间总有他们独特的传情方式吧。
庞川忽然想到,万一——
这个假设的“万一”让他暗暗咬了咬牙。
万一昀哥出了什么岔子,那个哑巴姑娘该怎么办?
☆、58。 第五十七章
天亮了,王京昀还没回来,也没有消息。
苗羽佳没有主动联系他,打了一辆车早早到了店里。
想着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不少,她得先把自己稳住。
卷闸门拉起,绿色窗框和花束展露在春光之中。
离胡磊进货回来还有一会,墙上挂钟指向九点十分,门口的欢迎光临感应器响了。
这么早就有客人来,真是罕见。
苗羽佳转头,却是愣住。
庞川朝她点头致意,叫了一声:“嫂子。”
他看上去像刚下了晚班,表情困顿,大概赶着晨风来,头发都往后翻了。
苗羽佳先是惊讶,接着面有隐忧,眉头轻蹙,就朝他打了一个手势。
庞川当然看不懂,但也不要紧,他主要是来传达消息。
“嫂子,”庞川又叫一声,神色毕恭毕敬,“你……你能跟我来一下么,昀哥他……昀哥他在医院。”
苗羽佳倏然走近一步,又朝他比划。
庞川猜测着答道:“昀哥昨晚出任务,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
王京昀烧伤面积达35%,集中在背部和手臂,伴随呼吸道烧伤和吸入性肺损伤,如果这都只算“一点伤”的话。——庞川不自觉抿了抿嘴唇。
苗羽佳听懂了,换在手机上打字:“哪里受伤?伤势怎样?”
“……烧伤,”即使只有文字,庞川也感受到了那股急切的心情,“刚做了手术,还在观察。”
手机再度伸过来,只有三个字:“带我去。”
庞川等了她一会,苗羽佳埋头发了一个短信,才锁了店门,同他出来。
庞川是骑摩托车风过来的,他以为苗羽佳会开车,结果她跟着他来了。
庞川只好说:“上车吧。”
苗羽佳依旧穿了长裙,她扶着后座,侧坐到庞川后面。
“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