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武无奈,只能上前道:“那边没什么处理的,还没等我们几个商量出来怎么办,伯府已经派了人来抬尸首,说是那丫鬟自己摔下去的……我琢磨着这事牵连着嫂子,又是伯府的,死的只是个丫鬟,怎么都会叫他们府给压下去。我就叫他们把人抬走了。”
常瀚涛点了点头,他心里有数,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怎么样了那个二太太。伯府势大,就是他们大人出面能怎么样?官对官,明对明,他一个小小的衙门小吏,想要跟荣定伯府的二太太作对,只能是鸡蛋碰石头。
所以想要对付二太太,只能是用自己的办法。
刚刚送唐如霜回去之后,就已经想了一路了,常瀚涛便道:“区兴,你去帮我查查伯府那位二太太的出身,娘家是哪个府的,查的详细一点,她是庶出嫡出的都给我查清楚。”
区兴是个二十来岁的矮个青年,忙点头答应了,看了看另外两个人,这才对常瀚涛道:“行,我这就去……常哥,你先别生气,这事你吩咐,咱们兄弟肯定帮你!”说着又看了看罗武他们两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劝一劝,然后便走了。
常瀚涛停顿了一会儿,又对另一个青年道:“大虎,你去查查二太太最近一段时间的行程……这个可能不太好查,你就查查最近一个月都有哪个大户人家有婚丧嫁娶的事情,这户人家和伯府的关系,大约的就能查出来些……尽量查。”
大虎也赶紧的答应了,又去看罗武,罗武脸色也是阴晴不定的,两人又一起看了看黑着脸管自琢磨的常瀚涛,罗武示意叫大虎的去吧,自己在这边劝劝,大虎便忙答应着走了。
罗武刚张了张嘴,就看到常瀚涛站在那里,垂着的双手却是紧握双拳的,拳头的骨节都发白!微微颤抖。太阳穴的青筋紧绷,一双眼睛也是血红,瞪着院里的某个地方发呆。
罗武跟了常瀚涛这么长时间了,从没有见过他这样,虽然没有暴跳如雷的,看这样子好像还挺冷静的,但是以罗武对他的了解,这会儿常瀚涛已经是非常的愤怒了!常瀚涛是个有城府的人,越生气反而越冷静,越沉默!
如果是他跳脚大骂的时候,那反而还是戏谑的成分比较高,没看在眼里的事情。
罗武又停顿了一会儿,才带着小心的道:“常哥,这事你想怎么办?”
常瀚涛确实是气坏了。亲眼看着那个婆子冲着唐如霜撞过去的,他救了唐如霜确认她没事之后,其实那一瞬间已经起了杀心了!跟着冲下台阶是冲着那个婆子去的。
不过常瀚涛也不是一般的人,暴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等下了台阶看到了二太太正冲到那个撞唐如霜的婆子跟前,颤抖着指着说了一句:“你疯了?!”
常瀚涛便站住了,也冷静了下来,他早想到了这事是二太太唆使的,但是二太太为什么又会说那么一句话?这个二太太到底怎么就至于对唐如霜下这样的毒手?
常瀚涛是要找二太太算账,但是也不是说当场就拿出刀子来给她一刀子就完事了的!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所以在场的时候才忍了,在唐如霜面前也一点声色没有露,就是怕她担心,不想在增加她的负担。
听了罗武的问话,常瀚涛顿了顿道:“没想怎么样,查查而已。”
罗武就道:“常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过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两句……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明白,只知道那婆子是二太太的下人,如果说事情真的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那你这边更不能轻举妄动了,首先,咱们和伯府天差地别,硬来是肯定斗不过的。其次那位二太太还是后宅妇人,你能用什么办法治她?咱们以前对付市井流氓的那些手段全都用不上……”
常瀚涛只看着自己院子的院墙,也不知道听没听他说。
罗武还在继续的说着:“其三,还有三个月你和嫂子就要成亲了,这三个月无论如何都要忍耐了,等把嫂子娶过了门,在想办法整治那个老妖婆也不迟,不然的话,万一要是咱们这边轻举妄动了,那老妖婆察觉了……毕竟人家是大户人家,手眼通天的,咱们这边有点什么动静,她们未必就不知道,再要是先对嫂子动手……毕竟嫂子在伯府里,深宅内院的,你想帮忙也帮不上。照我说,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等到嫂子过了门,那时候想怎么样,放开了手脚干!”
常瀚涛不糊涂,也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不然当场就已经发作了,也不会忍耐到现在。听了罗武的话,便道:“你放心吧,我也就是查查……我心里有数。”
罗武点点头道:“有数就行,这事一定不能着急了。”
常瀚涛没回答这个,反而道:“今早上咱们遇上的那几个无赖,你在去找找他们,问清楚找他们做事的人是怎么说的,一个字不差的问清楚,还有件事……”
还没有吩咐完,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拍门,还有人叫:“有人在家吗?”
常瀚涛一顿,罗武忙往院门口走:“有人,谁呀?”
“我们是荣定伯府的,我们二少爷想找常爷。”
常瀚涛一听是唐经纶来了,忙也往外走,罗武已经过去把院门开开了,唐经纶正在外面等着,看到罗武点头打招呼,刚要问常爷在不在家,就看到常瀚涛出来了。
“经纶,你怎么来这儿了?”常瀚涛问道。
唐经纶忙行礼道:“常哥,这位大哥……”这才对常瀚涛道:“我才听了早上的事,过来问问……”
罗武看他说的犹豫,便知道了,不过刚刚常瀚涛吩咐他做得事情还没有吩咐完,他还不能走,于是就道:“我去趟茅厕……你们说着。”说着转身就进了院子了。
常瀚涛对唐经纶道:“进屋说吧。”
唐经纶忙摇头道:“常哥,我就不进去了,原本是去了庵堂山门那边想找你的,没想到你回来了,就又找到家里来了……就想问问今天是怎么回事?昨天姐姐走的时候,我就觉着有事……想问我姐的,不过有些事她也不愿意跟我说的太多,怕我担心吧……”
常瀚涛想了想便直接和盘托出:“是有事。早上天没亮,那边就去了几个无赖,被我们遇上了……巧了罗武认识其中的一个,结果自然是他们也不能怎么着了,当时就全都退走了。走之前罗武问了问那个认识的,说是伯府的一个叫齐峰的管家找的他们,原本是吩咐昨天晚上装成是土匪,围住那个庵堂一晚上,也不干什么,就是围着喊叫一阵,今早上撤走就行。后来紧急的又改成了今早上……就是这个经过。我也没大闹明白,本想着回来了好好的查一查的,谁知道早上就出了事。”
唐经纶脸色有点发青,沉吟了一会儿道:“那丫鬟真的是自己跌死的?”
“撞得,一个跟着二太太的婆子从后面撞过去,其实是撞你姐的,无意中把她给捎带上了……你姐没事,幸好我在旁边接住了,那丫鬟就滚下台阶扭断了脖子。对了,我还听见二太太指着那个婆子说了句‘你疯了?’”常瀚涛说完了,问道:“你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们府这位二太太跟你姐有什么仇?就为了那个庄子和地?”
唐经纶脸色数变,阴晴不定的半天才点头道:“大约的能明白点……那庄子和地原本是我姐的亲娘大太太的嫁妆,原本就该给我姐的。但是大太太死了之后,老太太把这些叫二太太管着。我姐前一阵子觉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长房一点后台都没有,再没有个来钱的地方,就只能被二太太捏在手里摆布,所以使了个小手段,把宅子和田地全都拿回来自己管着。”
常瀚涛皱眉道:“为了这点东西就生出来杀人的心?照理能进伯府门的媳妇,娘家不会是穷人吧?二太太就那么贪财?”
☆、第70章 咱也一出一出的
唐经纶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些事……还牵扯之前的大太太,那时候我小,这也是身边来了两个大太太以前的陪房,听他们说的。”
“什么事啊?”常瀚涛顺手的从院里提来了两个凳子,示意唐经纶坐下说,既然他急着回去,就不进屋了。
唐经纶坐下了,道:“别看二太太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可据说以前和大太太可真不能比,大太太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从气质教养到为人出事,到身份地位,比二太太高出几等去不止,那时候还是大太太管家,据说是没有个不夸的,下人全都心服口服的。二太太是一直想把当家的事情要过来,不过管了其中几样事情一阵子,还闹了不少龌龊事出来,下人也没有个服的,老太太在后面还帮着她,也没用……大约的也就这些事吧。”
常瀚涛还是有点惊讶,也不太理解:“就这些事……至于记到现在?大太太不是早去世了吗?”
“是早去世了,可有些女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一点不如意,她能记一辈子。”唐经纶摇着头道:“其实开始我和我姐谁也没想到能到现在这么严重的地步,估计我姐也小,记不那么清楚以前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不过这事得两说。”
唐经纶摊开手道:“常哥你也看到了,庄子和田地里过的银钱不少,一年几千两银子。二太太管着的时候,这些都是她的,而且全都是落到她自己的荷包里,她想花在谁身上,老太太都不知道,管不着。”
一说钱常瀚涛就点头,那二太太多贪钱,他已经领教过了的。
唐经纶继续说着:“可突然这么来钱的庄子田地被姐姐用手段拿了回去,二太太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自然是要找姐姐一些晦气的。那时候真是一出一出的,打杀陪房、唆使人去衙门告状、给姐姐下绊子,这些都是她使得手段……不过我姐也不是傻子,二太太使的一些手段她也防备着,化解了。姐姐反而倒是一步一步的,拿回来了庄子田地,又把几房陪房家人要了回来,还叫伯爷注意到了二太太对我们姐弟俩的态度。二太太就觉着这亏是越吃越多……”
说到了这里唐经纶摇了摇头:“以前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这段时间和二太太打交道多,才知道二太太真真是个不能吃亏的人,吃一点点的小亏都要想办法的讨回来!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现在就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她就因为庄子田地的事情吃不了亏不停的找我姐姐的晦气,我姐姐当然不能由着她算计,自然是要反击。二太太总也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更加的添了一层愤恨,就这样愤恨一点点的增加,一直到了现在……闹到了这个地步。”
最后摇着头说了一句:“倒好像是她吃了亏,我姐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常瀚涛听他说了这么半天,才算是终于把伯府后宅的这点事情闹明白了,想了想又问道:“那今早上的事情,二太太真的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你姐姐是她的侄女,荣定伯府的长房长嫡女,祖父祖母尚在,她不敢吧?”唐如霜真要是有个好歹,伯爷那一关就过不了,二太太引火烧身?没那么蠢吧。
唐经纶想了想道:“应该不至于……常哥,你记不记得,我姐第一次去接那个庄子和田地的时候,我跟着一块儿去的,那一次二太太就唆使了一帮子无赖去捣乱?幸好你凑巧在那边儿……还有,二太太叫陈庄头去衙门告我姐的事?”
这样一说,常瀚涛就明白了,道:“你是说,二太太依然是要破坏你姐的闺誉。”
唐经纶点点头。
这件事开始也是这个目的,找几个无赖去庵堂,准备在姐姐一个人在庵堂的时候,围住了喧闹,把事情闹开叫所有人都知道,荣定伯府的大姑娘单独在庵堂的时候被土匪给围了一晚上……这闲话传开了,对姐姐也是很大的杀伤力。
常瀚涛也想明白了,破坏了如霜的名誉,比杀了她还管用,女子最看重的不就是自己的名誉?二太太一个后宅妇人,大约根本没想过要杀人,有比杀人更干净更不牵连自己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二太太的意思跟那个下人婆子没有说清楚,那个婆子理解错了或者是想歪了?总之事情办得出乎二太太的意料之外,闹得动静太大,不但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去撞唐如霜,还真的捎带的连累了一个丫鬟当场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二太太当时看起来也很惊,而且冲到那个婆子跟前质问了那一句。这么做已经是愚蠢了。
到了这里,常瀚涛算是把伯府后宅的恩恩怨怨彻底弄明白了。想了一会儿对唐经纶道:“经纶,你姐姐可能是怕你担心,所以不愿意你知道,不过一来你也不小了,这些事你应该知道,以便现在和以后心里都有着防备。二来,我确实也有点私心,担心你姐姐,想叫你知道这些事,替她操着心……”
唐经纶不等他说完就忙道:“常哥你说这见外的话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