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倒是只顾着欢喜忘了家中素常的看护人数这回事,推着轮椅径直踏入了正门,两个护院抬起轮椅过了足有一尺高的门槛。
眼前熟悉的尚书府前院依旧是红梅绽放一派灿然,上午的阳光透过角楼投放在梅花枝头,泛出淡淡的一层浅粉色的光圈,与屋顶的琉璃瓦相互辉映,自是别样的夺目。
府内的管家王忠看到顾陌白与徐薇同时进来不由心中暗暗一惊,快步从前厅门外走到顾陌白身前附身大施一礼请好问安,“四爷,小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徐薇看到王忠笑道:“王叔,怎么了?可有什么事要说吗?”
他神色匆忙语气急促,难道是傅庚年因为女儿擅自外出夜不归宿而发皮雷霆招致家中鸡犬不宁?
不过顾陌白在傅庚年再大的脾气想来也不敢发泄出来,便放心的等着王忠的回禀。
王忠回头瞄了一眼前厅,微微叹息一声道:“小姐,你离开家的这两天还不知道情况,哎。”王忠欲言又止,经历过人事无数的中年男子也敏锐的发现了自家小姐比身份显赫的白四爷走在一起绝非一起散步那样简单,不由顿住了。
“王叔,你说啊,到底怎么了?”徐薇急了,瞅着王忠眼神瞄了一眼顾陌白,随时一瞥却意味深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开口,“四爷不是外人,你说吧。”
糟了,得到徐薇这一句肯定之后王忠更是不敢轻易开口,犹豫几分后才低声道:“小姐,皇上传了一道圣旨。传旨的公公刚走,老爷夫人都在前厅坐着呢,小姐,你看到老爷万万不要任性……”
“圣旨?什么圣旨?”徐薇打断了王忠的话直接了当的问。
王忠不语,求助的眼神投向顾陌白,后者道:“还是去问问你父亲比较清楚,走吧。”
进了前厅果然看到傅庚年和陈氏面对面坐着,两人脸色都不好,陈氏手中的帕子一看便知道刚才擦了不少眼泪,此刻眼圈微红的陈氏垂着眼睑嘴唇苍白。
而傅庚年则一只手搭在椅子上握紧了拳头,随意卷起来的明黄色圣旨搁在桌子上,还是簇新的布面。
“爹,娘。”
徐薇进门喊了二老,陈氏突然抬起头,看到女儿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臂微颤的伸开,“青绾,我的好女儿。”
徐薇一愣,快步走到陈氏身前握住了她的双手,不解的道“娘,怎么了?我刚才听王叔说皇上传了圣旨,圣旨上说了什么?”
比起陈氏满心牵挂女儿的妇人心胸,傅庚年淡然的多,看到顾陌白进来傅庚年起身稳稳的施礼文案,顾陌白抬手道了免礼,随后问到底是什么事让傅庚年如此不安,还没等傅庚年说话徐薇已经转身捞起来圣旨看起来。
一行一行的字扫过去,徐薇的眼睛越睁越大,胸腔因为愤怒剧烈起伏,许久之后才将视线从圣旨上挪开,颓然的垂着手,“啪嗒”一声,装裱精美的圣旨掉在地上。
胸中一道闷雷直直的射中了心尖,顿痛的感觉袭满全身,顾陌寅!你这个混蛋!
徐薇咬紧牙关粉拳轻攥,缓缓的从齿缝之间吐出了一行字,“我不同意。”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说的坚定如磐石。
傅庚年抬眼看着她,眉梢微蹙,低沉的道:“青绾,这是圣旨……”意思是皇命不可违啊!
但是徐薇的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侧目与傅庚年对视着再一次重申道:“我不同意。”
顾陌白垂眸看了一眼落在地上被风翻开了一角的圣旨,浓墨写就的一行行字体组合成铮铮的死命令,落款是玉玺力透纸背的印记。
“傅青绾蕙质兰心、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可令可柔……”一番排比的称赞之后便是铿锵有力的“特命进宫”四个大字。
顾陌白仰头看着一脸铁青的徐薇,薄削的唇瓣轻启,“傅大人,皇兄命令嫒进宫或许并非是纳妃之意,令嫒才华样貌出类拔萃,受皇恩眷顾亦在情理之中。”
傅庚年重重的叹息一声,很不乐观的道:“四爷说的虽然在理,可一旦被皇上选在一侧,怕是……”
顾陌寅这家伙是什么品性难道四爷你还不知道?他公然发出圣旨让我的女儿进宫是何意你难道还不明白?
抱着这种无望的期待实在没有意义。
徐薇咬咬牙,一把手伸到顾陌白的身前猝然抓住了顾陌白的左手,在傅庚年诧异的目光中笃定的道:“爹,我要跟四爷在一起。”
第七十一章 情缘奈何天
第七十一章情缘奈何天
室内的安静宣告了徐薇这爆炸性的一句话杀伤力是何等的足,片刻的沉寂之后顾陌白扬眉看了一眼已经目瞪口呆的傅庚年,嘴角浮起淡淡的一层浅笑,被徐薇握在手中的一根手指轻轻抽出她的掌心将她的手掌反握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中。
徐薇上身随着顾陌白这小小的动作颤动一下,更笃定强硬的与傅庚年对视,“爹,我不会进宫的,现在不会去,以后我也不会去。我只喜欢四爷一个人!”
不肯退让的徐薇干脆走到顾陌白的身旁附身抱紧了他的一条手臂,顾陌白深邃凌烈的目光与傅庚年凌空对视后化作淡然一笑,“傅大人,羽琮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是我与青绾相识相知一路走过来深谙彼此的内心。”
顾陌白侧目温情的看着徐薇接着道:“青绾是个很特别的女子,素雅温柔坚强**,羽琮虽不曾与别的女子产生过情愫,却也十分清楚令爱便是我要找的人。”
傅庚年双目因为诧异蓦然瞪大了一倍,手指微颤着指了指徐薇,厉声道:“青绾,跟爹说这是怎么回事?”
顾陌白将徐薇护在身侧,拿出母鸡护幼崽的姿态挡在她的前面,虽然以自己的身份完全不必承担傅庚年的指责,还无需忌惮傅庚年是否认可他们的关系。
但是作为一个追求别人女儿的男人,顾陌白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真诚,放低了姿态和身段,只为了得到傅庚年的认同。
于情于理,顾陌白的这一番神情告白都应该得到全票通过,然而傅庚年的打算他又如何知道?
傅庚年怒瞪徐薇,心中因为过度的气愤而呼吸急促,女儿,你好生糊涂!怎么能跟顾陌白搅和在一起!你可知一旦你跟他搅和在一起对咱们的建国大业要造成多大的打击!
顾陌白欲开口替徐薇解释,徐薇猛然站了起来,不惧傅庚年的强硬语气坦言道:“爹爹,女儿知道婚姻大事理当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女儿更清楚,若是遇到一段可以让女儿甘心放下自己去追求的感情女儿情愿不顾这些繁文缛节。”
徐薇接着说:“我本不想告诉爹爹和娘,但是皇上这一道圣旨坚定了我必须说出真相的决心,所以我希望爹爹成全女儿,在皇上面前替女儿解释清楚,若是爹爹不愿意,女儿可以亲自进宫。”
此刻在傅庚年的心里出现了一句话,没有最悲哀只有更悲哀。
本来接到圣旨的时候他就心凉了一半,若是女儿进宫成了君王一侧的女人势必会磨损她的斗志,最后将百年大计抛之脑后。
可是若是跟顾陌白在一起,那更是泯然众人矣!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跟着皇上好歹可以保全荣华,必要的时候以美色为武器也是一种强有力的夺权的手段,后宫飞出金凤凰也不是笑谈。
可转念看着眼下双腿残疾每日在宫中受排挤不得不放弃头衔以保全性命的顾陌白,傅庚年已经听到了梦想破碎的声音。
他计划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傅青绾长大,而如今眼看着实力厚实起来却横刀来了这样的祸端,他不郁闷才怪。
陈氏看傅庚年动怒大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老爷,既然青绾喜欢四爷,四爷也对青绾情有独钟,你又何必生气呢?天下间最难得的便是两情相悦,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婚啊老爷。”
陈氏对徐薇的做法十分认可,遥想当年,她便是为了这难得的一份真爱才放弃了所有嫁给了傅庚年,女儿有这等勇气作为母亲怎么能将其扼杀?
“夫人,皇上金口玉言岂容你我置喙?纵然青绾与四爷两情相悦,如今这圣旨白纸黑字的皇命可是你我敢轻易违抗的?抗旨,便是灭门之灾。”
傅庚年身为尚书,居于文官之首,可在顾陌寅这位皇帝面前还是不得不谨慎,先帝赏识他,给他很大的言论自由,更是惜才将他的权力放到了最大。
只是这位皇帝眼中只有曾经维系他的一派深得重视,自己可以守住职位靠的全是一门心思的忠贞(虽然都是装出来的),若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抗旨不遵,怕是要成为日后葬身的一颗炸弹啊。
“傅大人,若是羽琮连替自己所爱之人争取应得自由都不敢,那羽琮便是不配爱青绾了,我即可回宫就去御书房找皇兄,将此事对他说清楚,不管任何代价,可以给青绾幸福我便在所不惜。”
顾陌白语气沉稳目光灼灼,仰头与傅庚年交流完之后看看徐薇和陈氏,然后道:“羽琮只希望傅大人可以放心将青绾交给我。”
徐薇眼圈红红的,心中对顾陌白的好感更是突飞猛进,她以为顾陌白这种身在云端的男人根本不屑于将情话说的这么完备,可是眼下顾陌白如此这般的吐露心声她只好默默掩泣立志跟从。
“爹,这道圣旨,我是抗定了。”
傅庚年长袖一甩大手随之扬起,他这个女儿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猜不透了。青绾曾经发誓要与他一同将大齐王朝翻转,发誓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跟皇族的人有丝毫的牵连,可眼下却以这般的态度公然与父亲对抗。
傅庚年混迹官场多年,早就阅人无数,可是他却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明白了。
她是在顾陌白面前故意演戏还是对顾陌白的爱意泯灭了理智?若是前者他可以配合,若是后者,只怕他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强加制止了!
“老爷,青绾可是咱们唯一的孩子了!你万万不可伤害她!”
一向端庄高贵说话轻声细语的陈氏看到傅庚年这伸开巴掌的动作也慌了神,一把上去拉住了傅庚年的手臂,徐薇的倔强、陈氏的哀求与顾陌白的淡然,最终令傅庚年举起来的手顿住了。
手掌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颓然的叹了一口气,“好了,这件事先到这里,你们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四爷你现在去找皇上只怕不妥,皇上对你的身份本就有所忌惮,若是你亲自去谈,势必会招来横祸,还是我去跟皇上说吧。”
嘴上这么说但也不无担心的又轻叹一声,“只怕是皇上不肯听我的。”
听到傅庚年松了口徐薇也缓缓的舒了舒气,道了一声谢之后与顾陌白相视而笑。
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顾陌白出了尚书府潘麟与一些霜天曙的侍卫已经等在了门外,随后便是简单的道别,徐薇看着顾陌白的马车消失在拐角才依依不舍的走回府里。
进了大门就被傅庚年一把拉去了书房,吓得陈氏一脸煞白,还未开口求情人已经被硬生生拽走了。
徐薇也想到了会有此番情景,心中便淡定了。
“青绾,顾陌白走了,你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冷冷的语气,覆盖了一层冰霜的脸部,傅庚年现在的表情简直可以当冰柜。
徐薇做足了准备并没有丝毫的慌张紊乱,自然地从桌子上端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度更年面前,恭敬的喊了一声爹爹。傅庚年垂眼看了看还有些许热气的茶碗,别开口没有理会。
徐薇却并不气馁,绕着傅庚年走了半圈依然面对着他的脸,笑道:“爹爹,生气了?”
傅庚年淡淡的在喉咙里哼了一声,“生气?我的女儿可以攀附白四爷这棵大树,我做爹爹的怎么会生气?”
徐薇不敢逆鳞,微笑道:“看来爹爹还是生气了,爹爹生气女儿十分理解。不过爹爹若是听了女儿的解释大概便不会再生气了。”
傅庚年轻哼,“解释?你要如何解释?”
徐薇举了举茶碗,示意傅庚年边喝茶边听,傅庚年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徐薇要如何辩解。
徐薇将现下齐国的政治面貌做了一番解释,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并且拿出自己未来人的眼光将中国的一些雷同的场景防在其中作为辅佐,最后给傅庚年画了一张“齐国将垂垂朽矣”的蓝图。
接着她就顾陌白运筹帷幄的智慧侃侃而谈,直说的傅庚年不得不点头,最后便自然的引出了“我靠近顾陌白是因为看出他身上有辅助我登上大宝的智慧,我是女儿家,需要借助男性雄风。”
傅庚年心中自然有怀疑,但徐薇说的有理有据他当下也无法直接否定,“你靠近顾陌白只因这些?没有私情?”
徐薇冷冷一笑傲慢的甩开长袖睥睨窗外的寒柏,“爹爹,鸾凤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岂是甘心委身于一个男人的小小女子?”
听罢徐薇这番话傅庚年才神色缓和了一些,浅浅的啜饮了一口茶水道:“顾陌白不可久留,一旦你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将其一剑封喉,不可留下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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