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光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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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光月曲-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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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意宁斜眼看他,忍不住笑了,也往他碗里夹菜,小声埋怨,“瞧你……”
  程碧最先破功,“宁姨还是这样,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哥你呢?”
  程海道:“我习惯了。”程海和程碧是姨妈的孩子,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偶尔会来串门,徐意宁和尚世静的相处模式他们自然很清楚。
  尚月噗地一笑。
  程海瞟她一眼,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我都有三个月没见过阿月了,在忙什么呢?”
  “毕业生能忙什么?找工作呗。”尚月不以为意。
  程碧讶异,“你不回家里的公司,还要在外面找工作?”
  尚月望向面无表情的尚世静,和稍显紧张的徐意宁,淡淡一笑,“总要独立一次。”
  程碧又道:“这话我可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当初你要搬出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是我的人生信条。”尚月慢条斯理地应对。
  “你现在还在跟人合租那廉价的公寓吗?”
  “那里住得很舒适。”
  程碧又道:“找工作很困难吧?听说现在毕业生都很难找工作。”
  “的确不容易。”
  “一定很辛苦吧,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找这种罪受。”
  受不了程碧不断的挑衅,尚月歪头看她,“你真的不明白?”
  程碧一愣,不由得讪讪地住了嘴。她怎么会不明白,当初尚月搬出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过热闹的。
  程海见妹妹碰了钉子,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状似漫不经心道:“看今天的打扮,是面试去了吧?”
  尚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排骨,才答道:“嗯,下个星期就上班。”
  尚峰第一次听说她要上班的事,抬眼看了她一眼。
  “真的要去别家上班吗?叔叔也同意吗?”程海望向尚世静,一副期待的样子。
  尚世静淡然道:“总要回来的。”
  尚月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打了个突。尚世静的手段不是没有领教过,实在令人终生难忘。于是没有说话。
  程海又道:“怎么吃饭不换件衣服?”
  果然两兄妹,刚才程碧还嘲笑她打扮老气横秋。尚月暗暗郁闷,又不是我爸,管我穿什么衣服。
  尚雪冷声道:“家里哪备有她换洗的衣服。”
  习惯了尚雪不时的冷语,尚月并不介意,只是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开口,免得多说多错。
  程海两兄妹交换了一个眼色,默默地低头吃饭。连徐意宁都变得尴尬起来,不知所措地望着尚世静。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气氛骤然变冷。
  过了一会,一直没有说话的尚峰突然开口道:“文森明天从美国回来,会在我们家里住几天。”
  看见有人解围,徐意宁忙道:“终于要回来了啊,房间老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来。你们几个从小就一起玩,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
  尚峰淡淡道:“明天不就知道了。”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拭了拭嘴角,“我吃好了,大家慢用。哦,对了,文森托我带句话,他说很想念尚月。”说完,不理会众人莫名的目光,径自上楼去了。
  所有人都看着尚月。
  尚月纳闷地咬筷子,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想念的?他俩好像不太熟吧?她甚至连他的样子都快记不起来了。
  程碧好似羡慕的样子,“看来尚月和文森的感情很好呢。他知道你进过医院吗?”
  话音未落,程海低喝了一声,“阿碧!”
  程碧自知发言失当,脸色红了起来。
  尚月撇了撇嘴角,不置可否。
  徐意宁面上一僵,勉强笑道:“阿月明天和哥哥一起去接机吧。文森一定很高兴。”
  尚月下意识地想拒绝,又看到徐意宁期盼的眼神,“不”字又咽回肚里。徐意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尚月几乎很少回家,眼前却有一个机会能留住她,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尚世静盯着尚月,“你妈跟你说话呢。”
  尚月默默告诉自己,那是我爸,即使再怎么不可亲近,那是我亲爸,我亲妈。自我催眠完毕,才微笑道:“我会去的。”心里却暗暗吐出五个字,真,的,很,不,爽!
  结束了相对艰难的晚餐,尚月被“请”进书房。
  茶几上摆着几杯徐意宁泡的精致的清茶,散发着袅袅茶香。
  “今晚会留下来吧?”徐意宁期待地望着她,“我给你买了好多衣服,想让你试试呢。”
  尚月道:“下次吧,我还有事。”
  徐意宁脸上明显写着失望,“非走不可吗?”
  “是啊,和朋友约好了。”
  尚世静道:“朋友比你妈还重要?”
  尚月故作疑惑道:“爸爸难道是要我爽约吗?”
  尚世静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能啊,”尚月一笑,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从爸爸这学到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做人要守信。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做到。”
  “是吗?那我有没有教过你要尊老敬贤?”
  “抱歉了,这点我还没学到。”
  “伶牙嘴俐一向是你的专长,”尚世静平淡道:“年轻人,要悠着点,太满了,就溢了。”
  “不是已经溢过了吗?等我碰壁了,自然会回头的。”尚月起身,将包背起,“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尚世静道:“尚月,任性要有个底线,我给你时间把工作辞了。”
  走到门口的尚月没有回头,手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提包,“工作我不会辞的,要怎么做随便您。您也可以再次将我身边的人赶尽杀绝,说不定到时候,我还会跪在您面前,求您不要这样对我。”说完不再理会徐意宁的呼唤,大步走出了书房。
  徐意宁征征地望着空荡的房门,眼眶渐渐泛红,许久,泪珠终于滚落,“你又这样!你又这样!非要她离开我你才满意是不是!”
  尚世静叹道:“她恨我。”
  徐意宁泣道:“你不可恨吗?哪有这样对自己女儿的?”
  “过钢者易折,”尚世静离开沙发,踱到窗前,缓缓道:“一旦战争开始,就是腥风血雨,总要有人被毁灭。”
  徐意宁呆了半晌,忘了哭泣。
  夜色宁静,尚世静默默地望着窗外,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世静,你不要这个样子,”徐意宁从背后搂住他,“我害怕。”
  管理这么大的家业,年过半百的尚世静绝对不简单,连同行都忌讳三分。即便摸不透他的脾气,说一不二这一点,大家都是已经领教的。
  而尚月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本来自身就天资聪颖,可总是与家人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徐意宁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家。也许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对尚月来说,她对她并没有所谓的“养育之恩”。
  何其可笑,一辈子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的徐意宁,却与自己的女儿形同陌路。“我怕,有生之年都得不到她的原谅了。世静,你会后悔吗?当初你曾做过的,或者以后将要做的。”
  尚世静沉默半晌,默默地转身将她搂在怀中,“从接管公司那一刻起,我早已经放弃了后悔的权利。”
  三十年前的他何曾不张狂过,只不过成长的蜕变都是伴随着疼痛降临,当他迅速成熟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早已忘记了叛逆的初衷。
  每一个孩子,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疼痛。
  “你希望阿月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吗?”
  “我什么样?”
  徐意宁想了想,“谁知道呢,老狐狸样呗。”
  尚世静微微笑了一下,“不,我不希望她成为一个狡猾的人。她生活的环境太复杂,我只希望她有自保的能力。”
  徐意宁低声道:“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她太骄傲了,她用天真的想法构筑着自己的理想世界,这会影响她对残酷现实的判断。“必要的时候,我会帮她成长。”
  徐意宁直起身子,离开他的怀抱,声线沉了下来,“你对她太残酷了。”
  “她需要。”幼鹰要推入深谷,才学会飞翔。
  “她不需要!她本来可以活得好好的……”徐意宁目光渐渐迷离,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我永远忘不了,阿月进医院的那几个月,她呆滞得像个布娃娃的眼神。那时她才十五岁,却经历着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这一切,都是我害的。世静,我们真的是她的父母吗?”
  尚世静沉默地点燃一只香烟,烟雾缓缓升腾,消散在空气中。
  他没有说,将来有一天,也许你会知道,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并不止如此。这个世界如此诡谲,明天要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谁能为谁护航一辈子呢?
  

        
第四章 各色奇葩(4)
  尚月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机场,永远不断地上演重逢和离别。她不喜欢这种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情绪波动,那会显得很愚蠢。所以当她和尚峰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她脸上透露着一丝淡淡的不情愿。
  在文森踏出出口之前,尚月暗暗将他咒了几千遍。
  “爸爸!”小女孩从尚月身边冲过,欢乐地投向笑眯眯的男子的怀抱,不远处一个美丽的女人笑得幸福洋溢。
  就说讨厌机场!尚月悄悄舒了口气,转开了视线。这种温情的大团圆戏码,让她难堪。
  尚峰打完电话,收起手机,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尚峰与尚月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从她十五岁回到尚家,两人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与跟尚雪相处不同,尚雪对她的厌恶是直接表现在脸上的,而尚峰的表现则淡漠许多,那是一种夹杂着厌恶与冷漠的距离感,可作为一名兄长,该做的他也都会做。若说这一家里面,谁最让她尴尬,那非尚峰莫属。
  尚峰是一个深沉的人,这是尚月几年来对他的总结。尚月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能轻易的地知道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和想法。她观察尚峰几年,最终也只能得到这么个结论,不得不说是她的失败。
  “他来了。”尚峰朝着出口走了几步,向里边挥挥手。
  尚月跟过去,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下来,看见一名男子兴奋地朝这里挥手。
  没几秒钟的时间,那名男子大步跑起来,直接越过防护栏,冲过来熊抱起尚峰,大呼小叫,“嘿!峰!想死你了!”
  尚月不得不退后几步,以避免他们的大幅度动作殃及池鱼。
  文森终于瞧见她,放开了尚峰,冲到她面前伸手揽她入怀,就是这么一个动作,造成了文森回国的第一个悲剧。
  尚月没等他碰到自己,就直接将他的手从肩上拉过,转身,使力,一个轻巧的过肩摔。
  正要踏脚的尚月肩膀被一只大手捏住,她不得不回头看,尚峰沉着脸,“他没有恶意。”
  尚月耸肩,挣开尚峰的钳制,“不好意思,本能。”
  尚峰拉起在地上呻吟的文森,“没事吧?”
  文森捂着胸口抱怨,“whathappened?我好像受伤了!”他不住地打量尚月,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尚月?thelittlegirl?变得这么强悍了吗?只是一个拥抱而已……”长年呆在国外,使得他的中文发音非常别扭。
  尚月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你。”
  文森倒吸一口冷气,犹疑了一下,转向尚峰,“呃,她……失忆了?”
  “那倒没有,”尚峰一把揽过他,向外走去,“你只是高估了你的魅力。”
  悲催的文森回国的第一个欢迎仪式是过肩摔,施暴者是他念念不忘的尚月,不记得他的尚月。
  可是尚月真的很无辜啊,从她回到尚家到文森去美国,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如今都过了快十年了,不记得也很正常吧。更何况那段时间的记忆,是尚月最不愿回想的一段日子。
  望着两人的背影,尚月又叹了口气,只好拖着文森的行李跟在后头。
  车子缓缓驶向市区。
  坐在副驾驶的文森非常聒噪,他频频回头向尚月找存在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真的不记得了吗?太伤我心了!枉我当年那么袒护你……”
  尚月不得不把脑袋从窗边转回来,“记不记得你,有那么重要吗?”
  “ofcourse!”要不是安全带拦着,文森早就跳起来了。他那头晃眼的金发不断在尚月眼前张狂地舞动,尚月暗暗纳闷,现在还流行染金发么?
  见尚月又沉默了,文森非常挫败。良久,他终于将头靠回座位,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尚月以为他终于安静的时候,却听到他悠悠的一句话,“不对,你不是尚月。尚月不是这样的……远离?”原谅他贫乏的词汇吧,只能怪国语太博大精深。
  疏离。疏远而隔离。这该是文森要表达的意思。
  “peopleareawayschanging,winson。”尚月淡淡笑道。人总是会变的,这是当我们背离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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