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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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沉渊-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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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奴首领应声道:“就是为了分地,不分地们还不闹事哩。”
  聂向晚不禁微微笑道:“各位大哥果然爽快,既然这事儿对们两方都有利,那么接下来计划,应该不会有偏差吧。”。
  首领们磕了磕旱烟枪,七嘴八舌道:“瞧姑娘说什么话。”
  “们过苦日子够多了,不想后辈也这么过下去,姑娘要是有高招儿,尽管使出来吧。”
  聂向晚细细听着首领们牢骚,断定他们是真有反叛之心,不是时受人蛊惑那么简单。先说了番警醒话,随后直奔正题:“皇后假托公主大婚名义,不断催促三宗宗主进皇城观礼。实际上,皇后已经起了杀心。三宗也不好糊弄,暗地认袁择做老大,密切关注着袁择举动。袁择在这月大肆挖矿冶铁,就是打算去皇城观礼时,顺道带走自己甲兵,冲进伊阙逼皇后退位。所以说,这两派阵营是狗咬狗,不管谁胜了,对们都没点好处。但是,如果们做第三方,埋伏在后面,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时再杀过来,那们就是最后赢家,三宗再想回头,们就能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将他们消灭。”
  “怎么灭?”
  听到质疑,聂向晚也不慌张,摆动桌上几个茶杯成伞形散开,说道:“三宗坞堡堵在伊阙外围,占据了南、西、北三边进攻路线,此时华朝边境又全线息兵,形势对三宗宗主极有利。等公主大婚那日,他们带甲兵冲进伊阙,皇后必定出嫡亲禁军平叛。那么皇城之中守卫就变得薄弱,如果这时,又有支军队打着援助皇后旗号,从东边挺进,占据宫廷,阻断禁军退路,与各位大哥带来散兵团起夹击困在伊阙这两派人……想想,这种胜算该是有多大?”
  首领们低头细想,直沉默盖行远适时说道:“这是次很难得机会,成功了,北理近百年被宗主把持局面就会解开。失败了,们又会被奴役,子孙后代照样做牛做马伺候宗主。所以趁着这次机会,们绝对不能退缩,只能拉起气势冲到伊阙去。”
  首领迟疑道:“们不是退缩,是想着……就算三宗死了,宫里人怎么可能让们翻身,占田分地,做自己主人?”
  聂向晚正色道:“已找到了陛下,有他手谕,不信宫里人还敢追究各位大哥罪责。”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过后才有首领艰难问道:“听说陛下早就被皇后软禁起来了……还找到了陛下?”。
  聂向晚点头道:“小童说话绝无半点虚假,只是陛下被扣在地牢里,皇后禁军守在皇城,小童不易救他出来。”
  众人将目光移到名黑脸汉子身上。那黑脸汉子就是三宗坞堡里最有声望农奴首领,叫桑麻。桑麻直没说话,只听众人商议,到这时,才显露出他作用。
  他站起身,看着聂向晚道:“小童意思听明白了,借们三宗农家汉子闹事,方便在宫里救出陛下,反过来,也会帮们剿灭三宗势力,形成互利局面。”
  “没错。”
  “既然有陛下手谕和小童保证,那们还怕什么,起闹事吧。”
  聂向晚闻言笑容满面地坐下来,与众人商议其余细节。桑麻问:“其余两边宗主那里,小童也派了人吧?”。
  聂向晚诚恳道:“实不相瞒,有家兄亲信与盖小将军坐镇,相信另外两方坞堡也会起事,只不过先要征得桑大哥同意。”
  桑麻把手挥:“有个什么不同意,有田有地买卖,绝对参与!”
  入夜众人散了,聂向晚留宿在柴房里,看见盖行远借口流连不去,知他有话要说。盖行远目送四名首领离去,掩好木门,回头问道:“真布置好了切?”
  聂向晚弯腰整理床铺,左按右按,不抬头说道:“盖大哥还在担忧什么?”
  “头领们只听到有地就愿意起事,但——皇宫里,哪是说了算?”
  聂向晚回头叹道:“皇帝身体亏损,还能活到几时?能继位只有大皇子和阿照。但聂公子虎视眈眈守在旁,断然不会将皇位拱手相让。所以猜宫变那日,聂公子肯定会趁势抹杀大皇子性命。按照北理先例,皇帝旦驾崩,宗族亲可辅监政。而那时偌大个北理,又只剩下阿照与驸马在位,所以最终必定是聂公子夺得权柄,执掌这点江山。”
  “而聂公子当政后,又会推行主张。”
  “正是如此。”
  盖行远低低叹:“可惜了谢郎,他是条汉子。”
  聂向晚也叹:“问过阿照,是否愿意登基做新皇,他只说完成谢叔心意后,就此不过问世事——那便是无意角逐皇位了。”
  盖行远叹息着走出柴房,坐在门外守护夜。天明接到消息后,他与聂向晚商议,说道:“卓王孙也来了,不如趁机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聂向晚暗叹声,道:“杀了他,给叶沉渊进兵北理借口?”
  盖行远忍不住砸拳:“在这节骨眼上,他怎么偏偏又来了。”
  聂向晚却笑道:“只要他不是带兵来,自有办法拖住他。”
 
  风腾古府占据沃野山原,承泽金风玉露,实属方宝地。宗主袁择早早换了锦服,驾着驷马华车,亲自到大道上迎接卓王孙到来。随行袁骊极不解,问道:“父亲,那卓大人不过是华朝官吏,怎么能劳父亲大驾,跑这里来亲自接见他?”。
  袁择瞥了眼装扮得像朵花儿般女儿,回道:“卓大人是沉渊太子宠臣,据说太子留了五十万骑兵在边境,用来保护卓大人安全。万怠慢了他,这后方就不稳妥了。”
  袁骊吹开荡到嘴边流苏花绦,哼了声:“父亲只怕华朝兵,怎么不见款待师使者?”
  袁择嗤道:“蒙老怪会几手法术,才礼让他三分。现在只派个门童过来,还理会他干什么。”。
  袁骊撇撇嘴:“父亲就是说得好听,哪次师发下来符文,父亲不是好好接着?”
  袁择把眼瞪,袁骊已经掀裙跳下车,追逐只小黄鸟去了。古道上希聿聿响起阵马蹄声,辆白玉立柱黑檀辕木华丽马车出现在眼前,两旁并列数名银铠骑兵,其威仪气势不亚于宗主袁择队列。。
  袁骊顿步不急,险些撞在马头上。车夫扬鞭甩,两匹白马如通人性,齐齐甩蹄站住。袁择眼力要深些,当即看出众随护训练有素,果然不曾辱没华朝特使门风。
  袁择默然不开口,车里传来疏淡而有礼声音:“可曾伤到小姐?”。
  袁骊哼了哼,当看到随之而来容颜,突然说不出话来。卓王孙站在车前,紫衣灼然,如清玉塑骨,着实缠住了视线。
  风腾古府设置多处彩庐为华朝特使接风洗尘,然而路之上,袁择放任女儿游荡在卓王孙身边,自己驱马在前,带着车队走上洒扫好白石砖道,避开了坞堡里军力布置。
  袁骊好奇地问:“瞧着公子不过二十七八年纪,为什么生出了白发?”
  卓王孙骑马走在旁,想了想,答道:“思念发妻所致。”。
  袁骊呵呵笑道:“听说公子十年前娶了阿碧姐姐做妻子,对吧?那阿碧姐姐长得极好看,小时候见过回。”
  卓王孙沉顿下,才答道:“是。”
  袁骊如同小黄鸟般叽叽喳喳说着些往事,告诉了卓王孙,他妻子阿碧当初在袁族只是名部曲长女儿,被指派给官员做侍妾,阿碧不堪奴役,主动请缨去了宫廷做名女医。随后出使华朝,嫁进了卓家。
  卓王孙神色浅淡,路无语。袁骊不嫌冷漠,兀自高兴地说着各种趣事。行人抵达袁择坞堡时,天色尚早,草地里已新扎起座彩楼。
  卓王孙梳洗番之后,褪下官服,身着雪白衣袍入席。他唤人呈上对晶莹剔透玉杯,送给了袁骊,贺祝十六岁生辰。
  袁择笑道:“有劳公子费心了。”
  卓王孙微微颔首,言辞之礼全由身旁侍卫代劳。
  袁择愣,仍旧笑道:“骊儿直吵着要配玉,可这荒僻乡野,不像皇宫地底藏丰,哪里去寻到玉石给。”
  卓王孙淡然道:“所以宗主打算进军皇宫,掘出各类宝玉送给小姐?”。
  袁择倒酒手顿住:“公子真会说笑,来,来,喝酒,喝酒。”
  随行侍卫单膝跪地,扣手道:“请宗主恕罪,家公子不胜酒力,恐在尊驾前失仪,这杯水酒就由属下代劳吧。”
  袁择牙咬,怫然作色,突然看到侧席上袁骊撅嘴哼了声,他马上又换上笑脸,继续陪着卓王孙寒暄。说不了几句,他意图便显露出来,直指卓王孙家事。
  “公子直无后,不如再娶个平妻,给卓家开枝散叶……”
  卓王孙冷淡道:“曾与内子许诺,无意再娶。”
  袁择将话岔开,笑着说些他事。黑脸短褂桑麻跑上楼来,抹去汗水,说道:“老爷要杂耍已经到了。”
  彩楼依湖而建,面向坞堡草野。不时有些甲兵骑马来去,呼喝农工结圈斗角力,充作酒乐余兴。袁骊看过多遍,早就有些不耐烦,听到有新奇玩意儿来了,忙拍手叫好。
  秋风瑟瑟,草地寂然无声,连丝虫鸣鸟叫都没有。
  袁骊撅起嘴:“什么嘛,吊着人家胃口。”
  突然砰咚声巨响,树林尖上升起朵伞盖紫云,牵引了众人视线。卓王孙不需要抬头去看,单听这熟悉声响,他就知道又是谁来了。众多啧啧称奇话语充斥耳边,他睇视眼风向,不出意外地看到只彩凤缓缓飘来,与萧皇后驾前旗帜绣饰样。
  



116、追问

    紫云散去,焰彩化作凤凰,拖着绚丽羽翼浮游于空,让袁择脸色变。
  袁骊拍手叫道:“这个法术好厉害啊,把皇后娘娘徽志升到天上去了。”
  袁择厌恶正是这个,他与皇后斗了多年,因忌惮师法力,难免在气势上低于筹。可是随后而来稀奇场面,实出他意外,不经意间,他竟然站了起来。
  彩凤云盖之下,慢慢走来两只梅花鹿,双角戴花,口衔铃鼓,拂响片沙沙乐声。它们悠然走了阵,径自低头去拱苜蓿草。只皮粗肉糙大白熊跟在后,嘴里叼着只鱼,背上系缚大彩球。另有两头小熊到处乱走,听见领头熊王在叫,又不情不愿地跟上去了。最后来是只庞然大物,长着骆驼般温驯嘴脸,全身披着皮甲。它背峰高高隆起,偏又能砌成座小平台,上面还搭建了间小小花篮亭子。聂向晚盘膝坐在里面,笑得温文无害。
  袁骊欢呼声,掀起裙子跑向梅花鹿。
  袁择咳嗽了下,喝道:“来者何人?”
  聂向晚弯腰施礼,朗声道:“师门下白衣小童,领皇后懿旨前来恭贺小姐生辰。”
  袁择冷笑道:“怕是说错了吧,只听说过皇后下令,来这坞堡踏平祥瑞之气。”
  聂向晚稳坐不动:“袁大人若是多心,那可辜负了皇后娘娘片好意。知小姐喜欢游乐,特意进了杂耍班子,与班主起献艺。诚不诚心,但看小姐喝令。”
  袁骊叫道:“父亲别吓跑了,要看杂耍!”
  袁择见爱女满心欢喜样子,无奈把手挥,喝道:“罢了罢了。”
  草地上走来另外几只骆驼车,杂耍班艺人全数上场,演示各种本领。聂向晚取下熊王背负彩球,抛出去,两头小熊依令用前掌嬉戏。梅花鹿仍在吃着草,熊王吃完鱼,呼哧呼哧吐白气,聂向晚见了,忙扯过它脖颈上貂绒锦带,低声道:“不可再贪嘴。”
  熊王摇摇晃晃走到跷板旁,用只脚掌踩住了头。它喔地声叫唤,小熊从另头木梯跳下,重重砸向板子,双双被弹飞。袁骊开怀大笑,聂向晚乘机向袁择请求,骑骆驼绕着石湖走圈,不着痕迹地完成了自己使命。
  据蒙撒查算,袁择瑞气最盛地方就在石湖,可是袁择贵为宗主,哪是那么好打发,因此,才要想办法踩掉这股气,方便回去复命。
  切安置妥当后,被袁骊挽留下来聂向晚显得十分轻松。吃完晚膳,由着仆从伺候沐浴净身,换上整洁衣袍,打算熄灯休息。
  袁骊却摸进门,央求再变些戏法引住卓王孙注意。聂向晚奇道:“难道小姐对卓公子上了心?”。
  袁骊低头拧衣角,不答话。
  聂向晚迟疑:“据说知……那卓公子已经有了妻室,且对妻子颇为爱护……”
  袁骊不禁嚷道:“还好也没生下娃,又是贱籍出身,怎么与比?不知道,当初从袁家逃出去,已经引得父亲不痛快了……”絮絮叨叨说出卓妻阿碧往事。
  聂向晚盘膝坐在床铺上,支起下巴颏,做出番认真倾听样子,心底却有些好笑。若能在这个关口留住卓王孙,不失为条良计。至于卓王孙是否再纳妻,那得看他欢心,相信,以他能力足够对付袁择逼婚。袁骊又拉手,便趁势说道:“小姐会吹笛么?”
  袁骊掏出柄小竹笛,吞吐道:“只会吹些放羊小曲。”
  聂向晚肃容说道:“卓公子通晓六艺,才情卓绝,被华朝士人推为榜首。平常小词小曲,恐怕难得入他眼。”
  袁骊急道:“那怎么办。”
  “小姐勿忧,替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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