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你很久,很累。”他说,眼睛还是那么沉地看着我。“姚遥。”
对了,我叫姚遥,我现在是太傅之女。我努力一笑。
他已经看到我身子,明显一怔。看来他也是才知道我这肚子。但愿没吓着他。
我盯着他,好奇地看他的脸色变化。
他说:“你没有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说,“这不是你的。”
他的眼神那一会有点点迷离,我也看不清楚是些什么。
然后是他标准要迷得死人的轻轻一笑,:“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执可否地转过头,继续看着廊外之景。
“父皇已准了我们这婚事,这次,你能重回我身边,是我的运气,你一定在怪我你那次走没有拦着你,我追出来,你已经没有了踪影。”他说。
不过在我听得别是一番滋味,有点搞不清楚他所说的是哪一次离别。
“过几天我就来迎娶你过门。”他看了看我,“你这样子,我不放心,不能再让你多等。”
“你误会了,太子殿,”我急急说。
“叫我苏谨。”
“好的,苏…谨,这孩子…不是你的。”
他的吻就这个时候过来,环住我的肩,紧紧地,不肯放手,他两只手一边一只握着我的手臂,几乎贴着我的胸前,那吻,一点点,好象雨水洒进干涸的地里,让原本已然动摇的心,怎么能再坚持下去。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了。”他说。
他一走我就把自己关在太傅帮我安排的我的闺房。
如果苏慕在,我一定会责问他,是不是他安排的那个破口被他攻破了,不然为什么一句一句,都足以伤到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就连他叫那一声:“姚遥”都叫得那么牵强。
后来又把刚才的过程细细想了一遍,又觉得好象又不是。
我还是相信,苏慕不是常人。他一向心思细密,连我他也没告诉我破口,当然也不会让他自攻破口。苏慕说过,他即便是想起,也只是零星一两点,睡一觉便会又忘记了。所以应该他没有想起。
再有,我还是了解苏谨的,他不是那种我站在他跟前,他还可以装做不认识我的路人,我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他对我的感情,也不仅是一点两点。
当下我断定,他还是应该没识得出我。
不过这样子的他,没有认出我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不出来。我还得想想同太傅商量,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太傅听了我的话,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如果说你想用易容术,那很简单,我只把药给你,你自己就可以办了。可是这保了得一时,也保不了一世。你卸了装仍旧是原先的样子。不过我老实跟你说,你以前和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有些个变化,用大人的话来说,长开了。我记得我三年前,第一次在大殿见你时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低着头,让人看不仔细,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经他这么一说,我回照了照镜子,也觉得他说得不错。
再说了,我如果改变了妆容,太子妃管彤见到我时,就没有我想看到的那一惊的震撼了吧。
这事想想也就算了。
☆、我回来了
过了几天,到了预定的日子,太子殿果真来了轿子,太傅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放手让我走。
太子亲自迎的亲,按说,他是不必亲自来迎的。
不过他说他前几门亲都是皇帝赐的婚,人都是送到太子殿的,包括太子妃。但这次他娶的是太傅之女,所以他要亲自上门来迎。
按说管氏之女,位并不比我低,他这番话说来有点牵强,但他说要迎,我也不想反对。
就那一天城里还有一件挺热闹的事儿。
前些天平叛西山叛乱的大将管宁,奉了皇帝之命回京。也就是太子娶我的这一天,他正好回京。
我们两对人马在路上就遇上了。
我坐在轿内,隔着轿帘,看他下了马,向太子鞠了一躬,也向我这边鞠了一躬。太子向他微微一笑,下了马,和他聊了几句。
我隔着那红红的轿帘,听得他们的一问一答。
那熟悉的声音飘过来,让坐在轿内的我,心里好象有点点说不清楚的涌动。
腹中胎儿也是一动。
他们两个应对了几句,他恭敬退让开。
迎新队伍又继续起步。
从他面前过时,我皱着眉,心有所思。
因着生孕,我到太子殿并不用一殿一殿地挨着拜见太子妃和王妃们。
太子妃仍在月子里,太子已经帮我告了假。
我仍住在太子殿。
这是个颇让人费解的安排。
太子妃现在住在东殿,那里离太子殿稍远。然后他三个王妃住在西边。南边是他处理政务的大殿。北边空着。
其它的王妃第二天都到太子殿请安。
他把我安置到太子殿,想着可能是他新婚;他有心要固一下宠,我也受了。
反正这种日子也不会长久,说不定以后还不断有新人要进来,所以,得享受时还是多享受一下吧。
三位王妃,只有当年推我下水的如妃生有一女,是他的长公主。
三妃见我,却无异常,拉着我姐姐妹妹地叫了一通。我心里道,跟这些人做姐妹,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谁从背后把我推下水,哎,好累。
我不是当年的小夫人,我也没那个兴致结交她们。
苏谨咳嗽了一声,“姚嫔也累了,你们跪安吧”明显的逐客令,三妃跟他跪安。不过我仍记得我是嫔,她们是妃,所以我本想下来一礼,他止住我。“你有孕在身,免了。”
三妃面面相觑,又不好发作,当下就退了。
我相信她们一定转到太子妃处,传我的不是了。
呵呵是不是就要传我专宠了呢?我心道;这还早着呢。
又过了一日,苏谨送我到德妃处。
进了门,德妃坐在椅子了,看我进来,忙站了起来迎了过来。
她拉起我手,看了又看,盯着我的脸,自己先哭开了,“这么好的媳妇儿哟,他这个小子,差一点把你给弄丢了,你看你看,还怀着我们家的骨肉,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她好象全不记得我。
外面有什么人在叫:“太子爷。”
他得了德妃同意出去了。临走又看了我一眼,好象不是很放心似的。
我亦是回以微笑。
他前脚一出门,德妃就收起了泪,不过还是一把拉过我来抱在怀里。
“太傅这老头子也太精了,也敢再把你往这里送。”我拿过地下的垫子,向她跪了下去,她也不拦我。
“我本是你娘,你再拜我也是受得起的;只是委曲你这孩子了。当日我听说他在流云寺遇到太傅之女,我就怀疑那是你。你们两个怎么说也还有没有完的姻缘,所以你回来也是再正常不过。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他记不起以前的事,现在这个样子亦是很好,如果想起什么来,于你于他可能都不是好事。”
我点头,我亦是她养大的,怎么会不担心她所担心的。
“只是德妃娘娘,不知道太子妃那里怎么过这关?”我仍有点担心。
“这个倒不怕,你只管放心见她,她应该不会生什么事端。”她好象胸有成竹地说。
我相信德妃,也相信她的话,她既然叫我不怕,她一定有她的道理来。
当下我越来越期待见到太子妃管彤了。
太子推了一天的政务,陪我见太子妃,是我没想到的。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在太子妃处还有一个人,让我侧目无语。
因为太子扶了我上台阶,看见太子妃的门前停了匹白马。
我认出那是追风。太子死后本来把追风给了我,不过皇帝等我一回京就让人把它牵回了他的马厩。
那既是他死去儿子的心爱,也是他的心爱。
我突然有点点想念起那个老头来。
当初我不是苏慕的心爱么,他怎么又不把我收到他的马厩保护起来?
见到白马,苏谨也是怔。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回过头来,对我说“定是太子妃的哥哥,管宁来了,接你回来那天在路上我们见过。”
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却不是那么轻松。
没见到太傅,无从得知,人的托生。我一直以为会小孩的形式回来,所以一心巴望着是不是他会是我腹中胎儿。然看到追风,我突然意识到,还有另外的可能。
当下的表情有点点尴尬,不过好歹不能在苏谨面前让他看出。
我扶着他的手下车,挽在他身边,和他上到太子妃的宫。
进门,看见大厅里坐着一个女子,他的旁边,立着那个让我不安很久的人。
“你来了?”那女子道,也不起身。眼睛盯着我,却不曾动。
我向她一福,半跪下去。
苏谨很快扶我起来。小声说“太子妃几年前患了眼疾,她看不到你。”
我一惊。
这是不是就是人常说的,不是不报时机不到呢,或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我听见自己的冷笑,一直想见到她,想看她再见我时的震惊,不想,这次是轮到她看不见我了。这样也好是不是?难怪德妃这样不担心她。
我还没立定,她身旁男子向我和太子一鞠躬。我尚还了一礼。太子一抬手示意他平身。
他没有看我。
“哥哥。”管彤道,”我看不到,你说这姚嫔,长得可好看?”话未完,太子妃管彤就自个儿呵呵地笑了开了,花技招展般颤动着她的肩。
他哥哥仍没有看我,低声说,“好看。”
“姚嫔,别见外,我这个眼疾久了,看不到人。不过,我相信我哥哥的眼光,他说好看,一定是很好看的人,如果他说很好看,那倒可能是一般了。”
这期间,苏谨找了把椅子,让我坐。我不好推迟,只好坐了。
“那哥哥,你说是她好看?还是以前我们太子府的墨夫人好看?”
听得三人都有一惊。
管宁没有立即答他,不过我当然知道以他的聪明他能对答如流。
那会我只顾看苏谨的反映了,他也在一惊之后,略想了一下,半低□附在我耳边,对我说,“墨夫人是太子妃之前我的夫人,很早就过世了。”
我哼了一声,这个解释相当的正确,没有可挑剔的。
不过,听他这么一讲我分了心,倒是错过了管宁的回答,那边的两个人一个仍在笑,一个低头不语。
我望向她。
“谨,我哥哥说墨夫人在生时,他在家病着,所以他不曾见过那个墨夫人,谨,那你跟我说说,她和墨夫人,哪个更好看些呢?”
她唤作谨的人,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开了口:“姐姐好记心,还记得太子殿的前夫人,不过她已经是去世很久的人了,还有劳姐姐挂念,说明姐姐心地良善,姐姐尚且如此记得,更不要说有情有意的太子殿。”
我回看了苏谨,他若有所思地怔着。
我话还没说完,我等了几年,就等这一天,怎么着也要让我说完吧。“不过在家里我父亲也教过我一句话,叫做珍惜眼前人。若只是怀抱着死了的不放,只记得过去,活在过去中,人也不会快乐,那死了的人,如果真的爱活着的,心痛活着的,他也不会快乐。倒是珍惜现在能见到的,珍惜现在能拥有的,把死了的,放在心底,才是最好的。”
我说完,深深地向她们站的地方一福。
太子没有说话,管宁仍低着头,迟疑了一下,以他的一礼还我一礼。
管彤说:“我家新进的这一位妹妹真是口齿伶俐,看来谨又得佳人,必定是喜欢得紧,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口齿伶俐是好事,不过祸从口出却是坏事,太子殿就是以后的国殿,你仔细想想我的话,以后也小心着点就是了。”
她的话不过是提醒我,我仍还在她辖治之内,她若要办我,也还是一件小事。
这时,苏谨正在把玩管彤的一只桃花折扇,突然听得他将扇猛一收,厉声说道:“姚嫔是我亲手迎回,即日起她所有的事,亦是我的事。太子妃,你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就这一句,管宁脸色微微一变,管彤却咬了一下银牙,很快逼出一脸的笑容。
哎,看这个场景,我心底也突然有点泻了气,跟个瞎子斗,我赢了这场又如何,好没意思。
回程时,太子的车等在门口,他扶我上车,以前夫人是不够同乘的,如果我没记错,妃嫔好象也是不行。
他倒是不在意,帮我扶上车,安顿我坐好,然后坐在我身边。
“累了吧。”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没有看他,也不想再看他。
“你在生气?”他见我不理他,“是气我没跟你说墨夫人的事吧。”他好象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