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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你才是小偷!我这辈子从没偷……」顿住。
他没偷过东西吗?那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之前想抢人钱财,不也是一种偷?孙见善霎时脸如死灰,望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原来,他早就沦落到和那票人没啥两样了!虽然一切因情势逼人,但偷了就是偷了,沉沦就沉沦,他有什么资格怨和恨呢?
「对了,你可别只顾着自己走,把我的真身给忘了。」少女跑回垃圾堆旁,捡回被他遗忘的那盆水草,再跑回来塞进他手里。「大姊姊教过你如何照顾我吗?没有?哎,你这人真是什么都不懂,这样是不行的。」
「慢着、慢着!」孙见善瞪着高度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你刚才说这株草是你的什么?」
「真身哪!我就是它,它就是我,我的名字叫『如愿』。」
如愿水草的「如愿」?
孙见善匪夷所思地瞪着她,
「你不信?」如愿丫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好吧,你现在随便许个愿。」
孙见善讥诮地道:「天下没有什么愿望成真的傻事,但你想出糗就出糗好了。我的愿望是,现在立刻有干净的衣服给我穿,香喷喷的饭给我吃!」
「好。」
如愿点点头,闭上眼,喃喃默念了一句,然后睁开眼,笑咪咪地看着他。
孙见善瞠回去。
如愿继续笑咪咪看他。
他再瞪回去。
她再笑咪咪看他。
「……然后呢?」孙见善满肚子火气地骂。
「我法术施好啦。」少女的笑容消失。
「饭在哪里?」
「你一直站在这里,当然没饭吃!我虽然施了法术,你自己也得出点力才行,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少女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呸,我就知道你谎话连篇!」孙见善摆摆手大步走开。
哗啦!一桶臭烘烘的水兜头淋了下来。
孙见善当场僵掉。
笑嘻嘻的如愿背着手,缓缓踱步到他身旁。
「喏,饭不就来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下——随即后悔,因为那桶馊水实在太臭了——举手慢慢抹掉眼皮上的菜渣。
「你、这、个、可、恶、的……」他咬牙切齿。
「哎呀,底下有人?糟了糟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四楼有人忙不迭地大喊,接着就是扑通扑通冲下楼的脚步声。
孙见善愕然住口。
公寓后门打开来,一位满脸歉意的中年厨师探出头来。
「哎呀,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端了一桶馊水正要下来倒,结果脚绊到东西,不小心就整桶泼下来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不要上来冲一冲,我挑件干净的衣服给你换,真是不好意思哦!」
嗯?孙见善莫测高深地瞥那双笑意盈盈的美眸一眼。
如愿对他挑挑眉,一副得意得不得了的样子。
「谢谢大叔,不然我哥哥正要带我去吃饭,他一身臭成这样,我闻了都吃不下了。」如愿甜甜地笑,
中年厨师害臊地搔搔脑袋。
「对不起,不然我请你们吃饭啦!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正好熬了一大锅苦瓜排骨,本来准备晚上拿出来卖说。」
苦瓜排骨?一阵强烈的咕噜声从孙见善的胃里传出来,他难得的红了脸。
「……那就麻烦你了。」
「来来来,大家一起上来。小妹妹,叔叔请你喝桂花莲藕粥,很甜很好喝哦!」中年厨师热情地招呼。
我就说我有法力的,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嘛!经过孙见善身旁时,如愿给他一个胜利的笑容。
可是,这个实现却是以他被淋一身馊水为代价,会不会太惨烈了?
孙见善苦笑一下,乖乖地跟上楼。
第二章
吃饱也换过一身干净衣服,孙见善离开了厨师的家,慢慢走在僻静的小路上。那个烦人的「仙草」当然跟在他身后。
天终于全黑,两人慢步到一个公园的小凉亭坐下,孙见善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见善,你得替我浇水了。」如愿推推他肩膀。
孙见善摸摸口袋里的海盐。
「也好,把它养肥一点,还可以拿去卖钱。」他喃喃自语。
如愿吓一跳。「我才不会变肥呢!而且你为什么要卖掉我?你不觉得有我在很好吗?」
「现在都是太空时代了,怎么可能有神仙妖精的?刚才一定只是巧合而已。」他捡了个宝特瓶空罐,在公厕外盛了水,泡开海盐。
「你这人真坏,什么便宜都被你占光了,还想把我卖掉,呜……」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喂,你这小鬼不要讲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没地人家还以为我逼良为娼!」孙见善气急败坏捂住她的嘴,幸好没有别人听见。
「本来就是,你……你真是……不知好歹……」她哭得越来越伤心。
「好好好,算我怕你了。我不会把你卖掉、不会把你卖掉!」孙见善赶快拉着她回凉亭去。
趁孙见善替水草浇水,如愿两手撑着下巴,趴在石桌上看他。
一开始她只觉得这次的主子看起来可怕,全身都是戾气,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即使饿得只剩半口气,那双眼睛也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盈满愤怒怨怼,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于是他谁都恨、谁都不爱。
后来在那个大叔的家吃饭,他也表现得很紧张,好像很怕被人认出来。幸好大叔没表现出认出他的样子,他才放松下来,甚至会和大叔谈笑几句。
他的头发短得几乎贴着头皮,身材瘦瘦高高的,肤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青白。等全身洗了干净,他俊朗的五官便展露出来,内双型的长眼睛极为深邃,尤其那管又直又挺的鼻梁,连如愿都羡慕不已。
他的性格虽然偏激暴戾,面相却怎么看都不像坏人,而且坏人也走不进大姊姊布下的法界裹。
看来应是她的主人日子过得并不好,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她已经追随在他身旁,她一定会帮他的。
「你冲着我傻笑做什么?」
「你这人嘴巴真坏,一开口就没好话,亏我暗暗心疼你呢!」如愿气闷地撇过头去。
心疼?他有点狼狈地吼:「我自己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心疼。你赶快回家,不要再缠着我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那好,你再许一个愿望,我这次一定教你心服口服。」
「然后再被淋一头馊水?免了免了!」
「你可以许别的愿哪!对了,你可以许一个『以后永远不会再淋到馊水』的愿,这样不就行了?」如愿越想越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的脑袋没问题吧?孙见善不屑地瞥她一眼。
「正常人都不会被馊水淋到,除非遇到你这种瘟神。」
「我不是瘟神!瘟神现在忙着到全世界散播禽流感,哪有闲工夫来找你?我是『如愿仙子』,专门让人家如愿以偿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拜托你别哭了。」孙见善赶快再捂着她的嘴。
她破涕为笑。「好,那你赶快再许一个愿,你不许愿我没事做呢!」
「许什么愿?许『让全世界的警察都不会再来抓我』的愿?」他没好气道。
「衙差为什么要抓你?」她好奇的双眼亮晶晶。
「因为我是坏人!我杀过人,你怕不怕?吼——」他双手举高扑上前吓她。
如愿怔怔瞧他半晌,突然吱吱咯咯笑了起来。
「我才不怕呢!而且你也没有杀过人,你的样子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没杀过人?」孙见善越发狼狈。
「杀过人的人身上会有一股血腥气,可我从你身上闻不到。」如愿兴匆匆换到他身旁的空位,拉着他的手臂开始摇啊摇。「你跟我说嘛,衙差究竟为什么要抓你?」
一想起自己这几年来的际遇,怨毒戾气又布满他的眸心。
「因为我是个白痴!白白被人哄去顶罪!」他低吼。
「是谁这么坏,哄你去顶罪?」如愿最爱听故事了。
孙见善开始一口气不停地说下去,仿佛要一吐怨气。
父亲早逝,加上母亲不断的再婚,他的成长过程一直很不稳定,在学校里跟同学拉党结派是很自然的事。可他从没有真正做过坏事,好几次同伙约了要去飙车砍人,还是他觉得没有必要而劝下的,为什么他不害人,却有人来害他呢?
「……后来有个同学说他认识一个角头大哥,要找我一起去投靠他。」他喘口气,喝一口水。
呸!是咸水!他连忙吐出来。
「那个大哥看起来也是一副豪爽海派的模样,满口『黑道义理』、『盗亦有道』,听得我们几个念国中的毛头小子悠然神往,只觉这大哥犹如电影里的浊世英雄。
当了一阵子小弟之后,偶尔我听到同门有人做了哪些不法之事,觉得不太妥当,还会自以为正义的跑去跟大哥咬耳根,大哥总是拍拍我肩膀,满口『谢谢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清理门户』,更让我相信自己跟对了人。」
事情发生在他十八岁的那年,也就是四年前。大哥的独生子和人争风吃醋,失手将对方杀了。
「那个大哥就找你来顶罪?那你干嘛傻傻的答应了?」如愿听得很入神。
「这你就不懂了,道上常有大哥出事、让小弟出来顶罪坐牢的事。能帮大哥顶罪的人都是大哥的亲信,吃两天牢饭出来就『转大人』了,不但身价暴涨,地位也跟以前不同。而且牢里都有人打点得好好的,比在外面走拚还舒服。」
「是真的吗?」她似懂非懂地道。
「废话,当然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我还会这么惨吗?」孙见善骂道:「大哥当时说得多好听:『法律规定二十岁算成年人,我儿子已经二十二岁了,如果他自己出面,一定会被当成成年人来审,罪比较重。可是你才十八岁而已,顶多算个少年犯,关两年就出来了。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你一出来我就让你管高雄的地盘,好好栽培你,将来一定混得比我更有声有色。』」
「结果你就相信了?」
「哼!我出面认了罪,一开庭才知道,民法才是规定二十岁成年,刑法却是十八岁就算成年了。偏偏那家伙杀人的日子,正好在我十八岁生日的隔天,所以我当场变成成年犯;而且那条案子死的也不只一个,那家伙干掉人家还不过瘾,当天晚上闯到他家,把人家父母也宰了;他们哄我去扛下来的,是一桩灭门血案!」
如愿倒抽一口凉气。「这些人真是坏透了!」
「我一审就被求处死刑,我不甘心,坚持翻供,可是检察官根本不相信我。这四年就在法院和监狱里耗掉了;最后那个大哥看情况不对劲,干脆买通了我的狱友,打算将我杀了灭口。」所以他才会被转调监狱。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多到连狱方都不得不相信,真的有人打算对他不利。
可是,换监狱有什么用?大哥人面这么广,哪间监狱里没有他的爪牙在?
「我虽然没做过什么好事,可也没有做过真正的坏事啊!只不过信错了人而已,为什么连一生都葬送掉?」他愤怒地大吼。
如愿立刻挺身而出,很有义气地拍拍他肩膀。
「你放心,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如愿慨然道。「我立刻就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变成一个没有任何前科纪录的人,衙差永远不会再捉你。」
她闭上眼,喃喃念动咒语。
念咒完毕,她睁开眼睛,得意地说:「现在你已经是个清白的人了。」
虽然这个看起来神经不太正常的小女生能帮上什么忙,他很怀疑,但一口气把胸中的怨愤吐了出来,他的心情好多了。
「算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今晚,比较实在。」
在凉亭里坐了一阵子,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徘徊下去,再待下去就会引来不必要的关切。他捧起水草和海盐,离开小公园。
如愿咕咕哝哝地跟在他身后,不外乎抱怨他怎么都不相信她之类的。
「你们两个等一下!」
坏了,一个巡逻的管区警员把他们叫住!
孙见善全身一僵,迅速盘算脱身之策。
「你们两个很面生,哪里来的?」管区拿着手电筒往他睑上一照。「你怎么满身是伤?跟谁打架了?」
「我没有跟人打架……我们是……被人抢了。」他绞尽脑汁想脱身之策。
管区警员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