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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珏率先开口,语气笃定,“皇上方才已经答应在下的请求了,是吗?”
绫天随眯着的眼睛陡地放亮,扬声大笑,“朕刚刚的话只说到一半不是吗?”
“哈哈!”轩辕珏也跟着朗笑,不甚在意地道:“皇上莫非真相信那高僧所言?有谁真的能通命理?”
绫天随将酒杯握在手中,仰头一饮而尽,仿佛我就是那杯中酒,被他一口吞入腹中,“相不相信,朕也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两人正在对峙,忽然听得一声怒喝凭空响起,“姓轩辕的,拿命来!”
而后,眼前黑影一闪,长剑瞬间到了轩辕珏跟前,我陡然惊诧,是烟然!
第八十五章 他的意图
整个宴客厅登时乱作一团,轩辕珏是使节,绫天随自然不会让他在绫国有任何差池,一声令下,御林军瞬息闯了进来。。
烟然真是糊涂,单凭她一人之力,这等情形下怎能杀得了轩辕珏,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轩辕珏的对手。
眼看着御林军都朝她而去,情急之下,趁着慌乱我取出三枚金钱镖,暗地里对着绫天随的方向射了过去,随着太监喊“护驾”,御林军又都向绫天随涌去,这空当儿我闪到尹烟然背后,焦急地小声道:“烟然,快走,你杀不了他!”
尹烟然蒙着面,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恨恨的一跺脚,摔出一颗烟雾弹,纵身一跃不知逃往了何处,她的逃走并没有让我提着的心放下,我随着追她而去的御林军一同涌出宴会厅,一刻也不敢稍停地往竹依斋跑去,如果她回了竹依斋,我一定要在御林军赶去之前将她找到,可是任我翻遍了竹依斋的前前后后,丝毫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她是怕连累我,所以根本就没有回这里,我怎的这么笨!
我颓然的坐在床上,看着御林军进来搜捕,又看着他们一无所获的离开,如今我也只能等消息,希望烟然能早点逃出皇宫,千万不要被捉到的好。
直到第二日我才得到消息,说刺客没有被捉到,绫天随还再派人追捕,我却很欣慰,我想尹烟然这个时候应该是早已出了皇宫,只要离开皇宫,外面天大地大,想捉她可不是易事感。
雪终于不再下,宫女太监们都在忙着清理院子,我正想出门去找绫风,轩辕珏就不请自来了。
我刚刚拉开门的手臂霍地一松,门“砰”地就合上,他却兀自一把将门推开,“怎么,就这么不欢迎我?”
“有事吗?”我冷着脸,背对着他道。
“那个刺客,你认识?”他好整以暇地道:“你就那么希望我死?”
蓦然回过头,我抬头怒瞪着他,想起在幽漓教的一切,真恨不得能一剑将他给杀了,“希望你死的人太多了!”
他盖在假眉下的眸子紧紧锁着我,眸里的光彩由黄昏慢慢变成深夜,我倔傲地与他对视,却意外地发现了他眼神里深藏的疲惫,还有那么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不解,像心痛,又或者说,是哀伤。
我想我一定是眼花了,否则怎会在他的眼里看到那么多复杂的神色,果真我侧头眨眼的功夫,他的目光恢复了正常,不知怎的,我竟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他的那种带着痛苦的眼神真的让我吃不消。
沉默,两人都沉默,只听得到外面太监宫女扫雪的“哗哗”声。
他的手抬起,在我不备之时抚上了我的短发,似是想说什么又顿住,他轻薄的动作让我“腾”地就冒出一股火,扬手就准备赏他一记耳光。
“跟我回轩辕!”他突然毫无预警地扔出一句话,那么笃定,那么霸道,蛮横地将这五个字灌进我的耳膜。
我扬起的手顿在半空,愣是打不下去,半晌忽而笑了起来,“怎么?想抓我回去给轩辕亡澈?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将我从绫国带走!”
他竟摇起了头,目光炯炯地定在我脸上,“不是,是我要带你走,跟任何人任何事无关!”
我继续笑,笑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轩辕先生,真是好笑,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去,对我来说,你不过就是路人甲而已!”
“可对我来说,你并不是个路人!”他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变得如绫风一般的清湛,不含一丝怒意,反倒涌起道道潋滟的波光。
我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但仅仅是一瞬而已,转过身,我慢慢踱到桌前,缓缓斟起一杯茶,边斟边道:“你也相信那高僧的信口雌黄?”没有等到他的回话,我只听到水流落入青瓷杯的声音,有点绵长。
“难道你想留下来陪伴你那个只识酒色的父皇吗?他为了那一句也许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会放过!”他的口气忽然变得有些急躁。
我继续倒着茶水,青瓷杯已满,我却仍没停下,茶水沿着杯沿快速的流到桌子上,继而又淌到了地上,这汩汩流出的茶水就像是在倾泻我心头的愤恨,待壶中再无水可倒,我将茶壶重重按在了桌上,恨声道:“不是也许,是一定!”
他走了过来,握住我按在茶壶上的手,“所以,你只有跟我走!”
我斜抬起头,撩起眼波看他,挥臂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讽弄的一笑,“跟你走?然后被你送给轩辕亡澈?对吗?这跟绫天随有什么分别!”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知他在压抑被我激起的怒意,他跨前一步,俯视着我,一字一顿地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
我咬着牙,仰起的脖颈带着宁死不屈的傲意,“死也不会跟你走!”
他的眼中有火在烧,我的眼中却都是怒火燃尽后的断瓦残桓,烧得比他更激烈,他狠狠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言转身推门而去。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疲惫地闭了闭眼,一头倒在了床上,外面的太监宫女还在忙忙碌碌,我却不知,这安宁的日子还有多久,也许再有一天,不对,是一个时辰,也不对,是一刻钟,再一刻钟我就将要面对一场天翻地覆!
第八十六章 唯他可依
事实证明我的估计还是出了错,根本就没有到得一刻钟,绫风便匆匆忙忙的进了竹依斋,他长发如亮白的瀑布,急速的飘动着,可是我却当它是在风中摇曳,优美的随行而舞,而忽略掉那三千银丝中散落出来的焦急。。
我慢慢的从床上坐起,笑看着他,从未见他如此鲁莽过,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直接就奔到床沿,一把拉住我的手,切切地道:“皇姐,快跟我走!”
我懒懒的随着他的拉动将身子直起,站到了地上,慢声问:“他们打起来了?”
绫风紧紧箍住我的手,脸上写满了担忧,“轩辕先生正在与父皇对峙,两人谁也不肯相让,皇姐,你要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我低叹一口,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朝前走了两步后停下,“离开我又能去哪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前无行途后无退路。
绫风转到我面前,眼底的清雅带过淡淡忧伤,“去找默舞!”
心里“咯噔”一声,我张开口喃喃念道:“默舞?”
“是的,去找默舞,他一定会好好待你,这些人,我谁都不相信,包括父皇,可我唯独相信默舞!”他定定的看着我,那朗星绚目中蕴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叫人一时捉摸不清。
我微微抬眸,淡看窗上浅浅的窗花,脑际闪现君默舞那双俊美无双的眼睛,总有一丝比风儿更畅意的潇洒挂在眸底眉边,微微流转掠过风华无限,总是忍不住叫人失神感。
“皇姐不相信默舞么?”绫风收敛了满眼的心事,徒剩下对朋友的信任,他嘴唇微微蠕动,好像还想接着说什么又不得言语,半晌才终于开口,“默舞他……皇姐,我看得出来,默舞他很在意你,无论是在瀑龙谷底日夜搜寻你的踪迹,还是为了你不顾一切的拼上锁魂崖,这一切只说明一件事——”他忽而抓住我的肩膀,声音变得很轻很颤抖,“皇姐,他是爱着你的!”
我惊愕的睁大眸子,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连呼吸都似乎在静止,怎的绫风什么都知道,怎的我就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遍又一遍的寻我,一次又一次的冒险,难道真的如他所说那个位置自从有了我的痕迹就再也无法抹去?
“皇姐!”绫风捧过我的脸,话语里带着不轻易被人碰触的酸痛和哀伤,“去找他,他完全可以保护你,而不像我,永远要活在父皇的操控中,我无法给你安全!”
去找他?去找他?我痛苦的摇摇头,“风儿,我没有理由去找他呀!”
绫风本就焦急淡愁的眸子,忽而翻卷起狂风暴雨般的痛苦,他放下捧着我面颊的双手,那么无措,那么后悔的望着我,“皇姐,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记忆是我毁掉的!”
“什么?”我猛然惊诧,“风儿你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摇着头,“我以为让你失忆,你就可以忘却所有的痛苦,我以为你就可以开心快乐的做你自己,可是,我错了,我错了不是吗,如果不是我当初鲁莽的决定,你根本就不会再经历那么多的磨难,也许你会不开心,也许你会不幸福,但至少不会像如今这样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他们眼中的猎物!”
我呼吸不畅的低喘,心口仿佛被压了千斤大石,我那颗本以为十分坚强的心,在它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而不堪一击。
“皇姐,其实,你曾经深爱着默舞,可是你嫁的人却是君无痕,再加上父皇叫你去做的那等事,将你折磨得心灰意冷,瑶荷传信给我,说你整日郁郁寡欢、不言不语,甚或有轻生的念头,这根本就不是你,不是我那个可以卓立于骏马之上、胆识不输男儿的皇姐,瑶荷求我救救你,我无法带离你跳出那个深渊,只能叫你忘了前事,所以我叫瑶荷在你每日的餐点里放入慢性失忆的药,我以为,忘记了,你就可以变回你自己了!”他月一样清洁的眼睛没有华光星晕,烟雾紧紧笼罩在眉头。
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难怪我问瑶荷受谁指使她怎样都不肯说,难怪绫风那日会说如果有什么忘记了可以问他,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操控的,原来毁我记忆的竟是我百般心疼的风儿啊!
我流转着眼睛望着他,风儿,风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恨你,可是我一看到你这满头的白发,纵然有天大的恨都再也恨不起来!
“皇姐,你,是不是怨我?”他有些害怕,有些不敢,竟是那么小心翼翼地问着,那小鹿一样惊慌的眼神看得我一阵阵的心疼,纵然再多的怨,也都化做了丝缕的轻风,从他的银丝上吹过,夹门而去,我摸着他如雪的发白,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他很激动,颤抖着嘴唇竟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轻轻将我抱了抱,“皇姐,去找默舞吧,他带着队伍行程不快,你骑上汗血马,应该追得上的!”
要不要去找他?真的只有他可以依靠了吗?他一定是伤了心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去找他,他肯带我走吗?
“皇姐,不要犹豫了,再犹豫就来不及了!”绫风将我的身子轻轻拉开,焦急地道。
我的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有关君默舞的一切,一幕一幕快速的切换着,像飞马观看路边的风景一般,一步一个景象。竟是不知从几何起,对他的印象居然已深刻至此,在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仿若历历在目,是我的不小心,还是他的故意,那么不经意地就溜进了我空缺的记忆,淡淡的,也许就这样模糊的看不清,可依然还是在那某一处柔软的地方,扎了根。
“皇姐!”绫风等不及了,颇大的声音将我从冥想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