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上任后拜的第一个码头是鸭子。
说是鸭子,其实应该叫亚子。这个亚子,是亚东乡亚东村的党支部书记。说是支书,其实根本不管村里的事。自己给自己分工主管村里的村办企业,而村里的收粮派款、刮宫流产等杂七杂八的事就让村委主任去管。位于集镇的亚东村很有几个效益好的企业,那里的开支全是鸭子一支笔审批。而且鸭子自己也在几年前组建了建筑队,这些年来,凡是在亚东村这个地盘上的工程全被鸭子的建筑队承给包了。据说,鸭子早已腰缠几百万贯了。财大气粗的鸭子,眼里理所当然的只有乡委的书记和乡长了,这也是小梁要来拜码头的一个原因。其实,小梁要来鸭子这里拜码头的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正是他鸭子包建了集镇上全部姓“公”的建筑工程,这当然也包括了现在的房主任当时的房书记在任时的全部工程。
小梁来鸭子家的时候,带来了五粮液,带来了精装云烟。
鸭子说:“客气啥客气,梁书记,我可承受不了哟。”
原来,小梁十年前在乡委干通讯员的时候,鸭子是村里的团委书记,是一个在村里抹桌子的角色。那时的鸭子,是根本不在小梁眼里放的。可现实就是那样地实在,鸭子现在已成了镇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管怎么说,小梁现在也已经是乡委的领导,很快俩人就热合了起来。
“梁书记可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有机会可要提携提携我亚子呀。”
“没问题,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小梁很不谦虚,但话锋一转:“你鸭子也不错嘛,在亚东镇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哪敢和你比呀,你在全县可是有名赫赫呀。哎,对了,原来你在南方干得好好的,怎么又去了北方呀。”
“唉,一言难尽呀。”小梁不无伤感地说。
本来,五年前,小梁在南方发达的深市不但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且开办的服装公司资产已达二、三百万元,年收入少说也有四五十万元。可就在这年,小梁的哥哥,就是那个在小时候不拿小梁当人看的哥哥大狗,去平山市下煤窑挖煤遇上了瓦斯爆炸,当场就被塌死在井下。
说起来话长,就在小梁离开亚东南下打工的第三年,大狗在村委换届中落选了。大狗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那个贱婆娘整天戳三捣四,搞的人际关系很是紧张,又爱站个小便宜,让村里人很是鄙视。不但大狗媳妇让人小看,就是大狗,也让人小看。大狗的村长不干后,他那个贱婆娘整天在家里指桑骂槐,埋怨大狗没本事,连个村长也干不好,半路下台,让村里人看笑话,看洋戏。大狗一怒之下,就准备外出打工。正好平山市一个个体煤矿的矿主来到大狗的村子里招矿工,大狗在村里干过干部,就跑前跑后,联系了二十来个人,跟着矿主去了平山市。人背时了喝嘴凉水也塞牙。大狗带人去煤窑不到两年,就遇到井塌人亡的骚损事。
当时,大狗媳妇给小梁打电话,小梁一听是大狗媳妇的电话就要压电话,大狗媳妇哭了,哭着把大狗的事说了。小梁说:“你的本事恁大,你怎么不去处理?找我干啥?”仍是挂了电话。
小梁的母亲又打,小梁一接电话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你和你哥不管怎么说总是一母同胞,总是一个奶头穗上叼大的。如果你不回来处理你哥的事,我就死给你看。”
小梁没办法,便回来了。小梁母亲说:“你舅爷姨家表哥的内弟听说在省里什么单位当官,你去问问你舅爷地址,到时可以去找他帮帮忙。”
小梁母亲说的小梁这个舅爷姨家表哥的内弟,就是省检察院的许检察长。大狗和村子里的二十来个人的后事,处理起来相当棘手,小梁在平山市和省里直住了一月有余,也把许检察长贴了个瓷瓷实实。究底大狗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赔偿,连村里的二十来个人也跟着沾光。直到现在,村子里的人都为这件事念道小梁的好。小梁后来听人说,大狗媳妇在拿到赔偿金的一瞬间,脸上竟露出了喜盈盈的笑容。小梁心想,要不是想着大狗可怜,就大狗媳妇那个贱样,我管她个屁。
让小梁没想到的是,去给大狗处理后事,竟发现了一个发大财的门路。通过给大狗处理后事,小梁才知道,下煤窑危险那么大,农村去下煤窑的人仍是不断头,关键就是两个字,钱多。工价高,矿主的收入肯定就更高。况且,出一次事故,矿主成几十万上百万的赔尝,连眼都不眨一下。小梁通过了解,有些矿主年收入竟然达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小梁就动了心思。
小梁一手提着五十万元现金,一手提着芝麻叶、绿豆、花生等土特产品来到省城,又见着了那个在省检察院当检察长的舅爷的表哥的内弟。打了一个月的交道,见了面小梁就直奔主题:“许爷,我想在平山市开个煤矿,你看行不行?”
小梁的这位许爷只一句话:“你开吧,有事联系我。”
许检察长干脆得让小梁有些意外,看看放在茶几上的皮兜,小梁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在处理哥哥大狗及村子里二十几个人的后事的那一个月当中,精明的小梁经过详细深入打探,开煤矿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作靠山。哥哥大狗的死,不但给小梁提供了一个发大财的信息,而且认识了一个在省里通天的大人物。后来小梁就想,自己能够发达,或许是天意如此吧。小梁很早相信命运的想法又一次得到了充分验证。
小梁任职亚东干的第一件工作是筹建棉纱厂。
从任职亚东的那天起,小梁就在想,亚东乡那是太了解了。亚东乡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亚东乡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不缺劳力。亚东乡又是产棉大乡,建设棉纱厂得天独厚。况且,小梁在南方深市经营服装公司的时候,认识了许多纺织厂的老板,尽管自己已离开深市多年,但只要疏通一下,便可货畅其流,这方面小梁是很有足够自信的。
其实小梁心里清楚,自己这次重返亚东,最揪自己心的,并不是什么振兴亚东工业呀,开厂办企业呀什么的,但表面上总要做一些工作的。小梁甚至想,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好,这对自己树立形象很有好处。
三 生死较量 生死较量(5)
小梁成了小门的一块心病。
也不是说小梁的到来就让小门有多么害怕,可关键的问题是,小门摸不清小梁到亚东到底想的啥,到底为了啥。到底是纯属巧合让组织上给派到亚东的,还是他小梁自己有意要要求到亚东任职的。如果说是小梁自己要求到亚东工作的,那小梁真的只可能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就是两个字,那就是“复仇”。小门很不愿意想这两个字,想起这两个人字,小门心里便有些发抖,浑身似乎一阵阵地发紧。可这些想不清楚,小门心里便更没了底气。
当年在小门告诉小梁,乡委决定要撵小梁走的一刹那,小梁的眼神,小门永远也忘不了,一辈子到死也忘不了。那是一个人被杀死前的绝望的眼神,绝望中孕含着仇恨,仇恨中又有着千般万般的无可奈何!这个眼神让小门刻骨铭心,永远定格和印在了小门的心上。
小门想,这几天要找翟书记谈谈,尽可能地先摸一摸情况。正好县委召开组织工作会议,当然,参加会议的是翟书记和副书记小门。
小门在做了两年分管政法和宣传工作的副书记之后,就改为分管组织和办公室。在乡委,同样是个副职的领导,那地位也很是不同,副书记就比副乡长高得多。同样是个副书记,分管工作的不同,那地位也有很大区别。小门的分工一变,那自然就从乡委“四把手”的位置上升到了“三把手”的位置。
会议开始的当天,吃过晚饭,小门请翟书记出去玩。唱罢歌,洗罢脚,按罢摩,修罢面,又和翟书记一起去了自己常去的洗浴中心洗了澡。看看时间太晚,两人就没回家,去了县组织部在玉南宾馆安排的房间。其实玉南宾馆这一系列的服务都是有的,可小门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为了找一个熟悉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小门考虑到,象翟书记这样的玉南县的公众人物,去玉南宾馆这样一个在玉南官场人人都熟悉的地方,怕翟书记有些放不开。
小门想的没错。这天晚上翟书记果然放的很开,玩得很开心,就连到了玉南宾馆,翟书记的脸上竟还残留有兴奋的痕迹。
“翟书记,梁书记这次到亚东任职,对我们亚东可是个好事呀。”
“怎么?”一听小门谈起了工作,谈起了人事,就条件反射似的严肃了起来:“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梁书记是玉南最大的老板,在我们玉南再投资一个全县乡级最大的企业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无疑,暗地里小门就把小梁挤到了墙角。如果你小梁办的企业不是全县乡级最大的,那你小梁的工作就是没有做好,如果你办了全县乡级最大的企业,那你也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全县最大的企业家嘛。
“梁书记刚来,环境上有个熟悉的过程,工作上现在还没有提出一个什么明确的思路。”
“我听说梁书记原来在咱亚东干过,在去南方深市打工前,在亚东干过四年的通讯员呢。”小门为什么说是听说,而不说自己知道?这里面就有些玄机。
“噢,是这样!不清楚。”翟书记似乎真的不知道从前的小梁的样子。
“听说当时是因为作风问题被乡委开除了。”
翟书记沉默了一会,“象这样的话还是少说。”
小门的感觉,翟书记似乎又知道小梁以前的什么。和以前交往一样,小门总是觉得和翟书记交流很是困难,很是费劲。平时生活细节上,翟书记也有眉飞色舞的时候。可是只要谈到了工作上,谈到了人事上,翟书记的表情就会立马冷却下来。这让小门很有些佩服,但更多的却是烦心,总感到自己难以贴到翟书记的心上,难以钻到翟书记的心里。自己的心,永远地和翟书记的心隔了一些距离。这和房主任在亚东当政的时候很不一样,小门有些弄不清,有些道不明。
看看沉默的小门,翟书记突然又高兴地说:“来,我们下盘棋,总是睡不着。”随着重新活跃的翟书记,小门也活跃了起来。
组织工作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小门去了县委办房主任的办公室。身为副县级的常委主任,房主任对小门一如既往的亲热。小门对房主任这种与当年相比丝毫不减的热情很是感激,认为房主任虽地位大大地提高了,但对自己的态度没变,因此小门对房主任的敬重又增加了几分。
小门对房主任说,晚上想在一起坐坐,吃个饭,并说让自己的老婆小匡和房主任的老婆都参加。
房主任说:“好吧,那我把别的应酬推掉。”房书记这样说,小门心里的感激,象初春的暖流,很快在心里弥漫开来。
其实,说起门房两家的关系很有些说道。早年房主任在县委办任正科级秘书的时候,和小门的岳父老匡是同事,那时老匡的闺女小匡已经十来岁,在县委机关住,经常去办公室找爸爸,就和房主任也混熟了。从那时起,小匡对房主任似乎就很有好感,经常地缠着房主任玩,经常地房叔叔,房叔叔,缠着叫。房主任也很喜欢这位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后来房主任下了乡,小姑娘也上了高中,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小匡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面临的就业问题很让老匡头疼。
小匡就说:“爸爸,你别担心,我去找房叔叔,他现在可是建设局的局长呢。”
“找就找吧,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关系也不赖呢。”
小匡听了嘿嘿直笑,说:“老爸是个好人,到哪都有好人缘,可就是官升得太慢。”
听着,老匡便有些心虚,尽管现在自己也是个正科级,可毕竟岁数已过四十,大了房局长七八岁,尽管两三年后也弄了个副主任干干,可比起部门的一把手,含金量自然就少了许多。
小匡果然去找了房局长,两人象分别多年的朋友一样,见面竟是非常的融洽和投机。当天中午房局长就没让小匡走,在县城一个偏僻的小饭馆,和小匡吃了一顿饭。不知小匡怎么想,尽管房局长对自己亲热的不得了,小匡却没有提安排工作的事。
过了一段时间,小匡又去了几次,小匡和房局长一次比一次更加熟悉和随便。有一次两人中午在外面吃过饭,小匡竟在房局长办公室的卧室里休息了一次。就是在这一次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的小匡竟然喊了房局长一声房哥。房局长稍微愣怔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从那以后,在私下里,小匡就改口喊房局长为房哥。
小匡改口喊房局长房哥后没几天,两人在一起吃饭,房局长喝了点酒,给小匡开玩笑,一语双关地问道:“小匡?你那框到底有多小?”
小匡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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