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遭遇危险,否则绝对无法轻易放你走。你能做出自身一定安全的保证吗?”
不!素问的心中立刻跳出答案。回去之后,不晓得有多少危险等着她一一抗
衡,她如何能够为将来签下笃定的但书?
仲修看她沉默不语,心中非常满意。
“所以啦,你应该也能了解我的苦衷和关心,是不是?”他随着玲珑的纤影
踏上院落的青石板。
黑夜中,万物俱寂,即便连花卉也彷佛入睡了似的,唯有满院昙花吐露着芳
香,在最不为人知的时刻,释放出动人的精萃。
“我了解,希望……希望你也能谅解我。”素问蓦地侧过身子,用眼神告白
她的歉疚。
“当然。”仲修微微一笑,直觉认定她是为了前两次的恶作剧致憾。“其实,
你也算很给我面子了,起码没趁火打劫,利用我昏迷时……溜……出……出去
……你……”这回的晕眩感远胜过前两夜。
他的双腿陡然发软,扑通摔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他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
究竟是何时中了她的毒的?
仲修惊骇却迷蒙的视线停顿在她的俏脸上。“毒……”
“青甲花。”素问愧疚地陈述,“青甲花本身无毒,但闻过它香气的人若不
小心又吸入昙花的芳香,两样花气在体内混合,便会产生强烈昏睡的症状。我
房内点燃的烛芯以青甲花熏制过。”
“昙花?”仲修再也支持不住,虚弱地瘫躺在地上。
他中了毒,而原因在于──无毒的昙花?
“我在汤里、菜里、茶里都掺了解药,谁教你不肯吃。”素问温柔地蹲跪下
来,唇瓣轻触他的额角。“对不起,我先走了。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
你们,替我向闻人捕头道谢,好吗?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神智昏沉中,他无法猜解,为何曾素问的道歉听起来竟然充满了诀别的意味?
“不可以……走……”他勉力吐出最后一句嘱咐。
随即,盈满鼻关、胸臆问的浓郁昙香,将他揪扯进无边无际的幽暗中──
第四章 十月晚秋,蔚蓝如洗的天空飘扬着浮云,枯黄的落叶无声无息
地铺满了地。
独自出走了十九日,素问的脚程悄然降临袁州。
袁州位处江西,地域上归属于天候和暖的江南。当北地已刮起刺骨的寒风时,
江南仍浸淫在得天独厚的柔阳下,青青芳草无视于秋风催人老的要胁,成顷地
披散在泥土地上,尽情怒放着无垠无止的青绿。袁州仅是江西境内的一介小城,
百姓们早已习惯于平静安稳的生活,因此任何一场庙会或大户人家的筵席,都
会吸引来一群看热闹的民众。
素问选择驻脚袁州,自然有她的用意。师父旗下有一分部设在袁州城内,她
准备先上门探探教内的消息,倘若一切风平浪静,她就没必要自动返回位于贵
州的总坛讨打,尽管在外头玩到她尽兴再说,否则,当然必须即刻回总坛回复
师命。
她走在道上,不禁揣想着仲修大哥的火气消了没有。可以想见,他既然贵为
当今圣上,又兼具野雁阁主的身分,平常一定是被众人崇拜景仰的高姿态。自
从撞见她之后,却像踢中一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如今想必在宫里气断了牙根,
说什么也要揪她回去发泄怒气。
倘若真想找她回去也就罢了,就怕他巴望着后半辈子再也别和她产生任何瓜
葛。
“仲修大哥,谁教你是皇上呢?”她叹息着。如果他只是个布衣平民,他们
俩便可共同游历江湖,如此一来岂不是快意许多?
来到城门口,素问发现向来平静的袁州城今儿个气氛热闹。自从她接近城区
之后,所见的每位过路人脸庞莫不染上兴奋的红光,往一个特地的方向行进,
彷佛城内正在举行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庆典。
“去看看吧!”她毕竟年轻,好奇心旺盛,当下默默尾随在众人身后,一起
走向百姓向往的目的地。
素问的容貌本就平凡得无一处让人惊艳,此刻为了掩人耳目,又特别易容成
矮小黄瘦的江湖郎中,人中部位贴黏两撇八字胡,手中握着一幅挥书着“药到
病除”的白幡。
“老郎中,人家血热气壮的小伙子赶着去比武招亲也就罢了,怎么你糟老头
一个,也学着年轻人凑热闹呀?”一位油头粉面的少年郎从她身旁掠过,回头
取笑道。
“可不是吗?”少年郎的同伴叽哩咕噜着轰笑起来。“不过这也难怪,任何
人只要有幸赢得秋家小姐灵枢下嫁,光凭秋门的家产就够下半辈子躺着吃喝拉
睡,用不着再出门兜售狗皮膏药了。我瞧你还是动作再快些,省得秋大爷的独
生爱女被人捷足先登了。”“景钦,你瞧他这副猥琐模样,秋家小姐看得上眼
吗?”少年郎斜眼睥睨她。“喂,老郎中,不是我吓唬你,你还是趁早回头吧!
少爷我的拳脚可是不长眼睛的,当心你全副的狗皮膏药到头来全贴在自个儿身
上。”
比武招亲!素问豁然明白大伙儿兴致勃勃的原因。敢情家底子差的小伙子全
巴望着飞入豪门享艳福。而这两个恶劣的痞子前去赴会的同时,不忘顺便骇跑
与他俩争锋的敌手。
嗯,这档子事有意思。她浪荡江湖大半年,还未见过富有人家举行比武招亲,
这厢跟上前见识见识也好。
“既然是比武招亲,人人均有相等的机会胜出,你又何必半路上阻吓我?!
“素问故意放粗了嗓门,向他们下战帖。”两位小哥,别看小老儿外貌不起
眼,待会儿动手过起招来,当心你们的狗腿被我捏断。“
“想捏断咱哥儿俩的龙腿?”少年郎与他的友伴景钦笑破了肚皮。“哈哈哈,
笑坏我大牙了,公子我谅你也没那个本事。”
“凤裕兄,别跟他瞎扯这么多,待会儿大家擂台上见真章便是。”景钦扯着
他的手臂,展开轻功,伶燕般跃向街头的转角。
素问冷哼。原来小兔崽子识得一些武功皮毛,难怪胆敢如此嚣张,可见他们
在袁州城里已经作威作福许久了,如今既然被她碰上,非借着比武招亲教他们
好看不可。
南城门外的空地边缘临时搭盖起一人高的擂台,乍看之下颇像露天唱京曲的
戏台子,擂台四周插满了“比武招亲”的锦旗。此刻正有一男一女在擂台上较
艺。
笨手笨脚的汉子蓦地被金莲玉足揣下擂台,空地上聚合的人潮哗地喊出惊天
动地的喝采,数十位观望者甚至趋前嘲弄嘴巴里含塞泥土的败将。
“承让、承让。”秋家小姐在高台上拱手为礼,劲装下的娇躯堪称美善,但
秀容却半掩着一条红纱袖帕,教人看不清其下的千秋。“还有哪一位英雄愿意
上台赐招?”
“公子来也!”狂傲的黑影飞越过整片人群,一个箭步登上擂台的中心点。
“秋姑娘,我以前便告诫过你趁早嫁过来,省得举办这场劳啥子的招亲会,
你偏不采信。看看!现下哪还有其它人能像哥哥我一样胜过你?”正是方才为
难素问的恶劣痞子──凤裕公子。
“闲话少说,请。”秋灵枢显然对他缺乏好感。
“既然如此,看招!”凤裕突然主动出手。
素问在台下忍不住暗骂:臭小子,竟敢占女人便宜!对手既然是个弱质女流,
他好歹该让秋家小姐先出招。
擂台上,两道矫健的身影晃动着,时而纠缠成近身肉搏,时而四下乱窜、互
相较劲轻功。过招不逾三十回合,凤裕的身法明显屈居下风,日前只能勉强维
持不至于立刻落败的局面。
胜负已分,还硬撑?素问嗤地一声冷哼。看戏的群众也开始发出嘘声,警告
他赶紧下台来,省得被一脚踹下台。
“喂,这位公子。”她抢近擂台的正前方,混杂在人群中叫阵。“趁早投降
吧!打不过就不要硬撑,没采头的!”
“对呀!下台、下台。”
“把时间留给其它有心的公子爷!”众人与她同一个鼻孔出气。
凤裕的薄脸皮霎时撑涨了十数倍,奔腾的血行将一脸白皙浸润成火红。
秋灵枢结结实实地踢中他胸口。
“啊!”看到精采紧张处,群众不禁大叫。
孰料凤裕竟有反败为胜的本领,就在他即将踉跄跌下擂台之际,秋灵枢乘胜
追击的皓腕平平推出两寸,突然僵住了,正好让凤裕逮着了便宜,危急中扯住
她的衣袖借力,非但重新在擂台上站稳,还借机点住她胸前的两处穴道。
“好香呀!”凤裕贼兮兮地淫笑,故意将碰着她胸脯的手指凑到鼻端深深吸
了一口气。
“你──你──无耻。”秋灵枢愤恼得几欲晕厥过去。
这会儿台下所有看倌全愣住了舌头。情况也未免太急转直下了,方才秋姑娘
稳占上风,明明快将那痞子轰下高台,省得他杵在上头碍眼,怎么莫名其妙地
就让小贼赢了过去?
其中唯有素问瞧明白了他的手法。她的功夫比起一等一的高手或许差上一大
截,但平时用惯了精细的巧艺来研究毒药,眼力自然比常人更加锐利。凤裕即
将摔落擂台时,她辨视到有股细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丝线从他袖内弹出来,封
住秋灵枢腕上的脉门,趁人家吃了闷亏的时候反败为胜。
“既然本公子小赢秋姑娘半招,那么秋家女婿的名头就由……”
“且慢。”他袖中的奇门暗器让素问心中一动,她轻飘飘地掠上擂台。
“怎么?阁下不服气?”凤裕倨傲得不将她放在眼里。
“那倒不是。”她老气横秋地抚着三绺山羊胡。“在下只想请教这位公子,
黑炎教的大法王与你有什么关系?”
黑炎教?窃窃私语迅速在群众间播散开来。
近几个月黑炎教教众为了争权夺位,在云贵两地展开小规模而频繁的流血冲
突,其中不免牵累到无辜的寻常百姓,因此云贵的民姓们一听见黑炎教三字,
便打从心底生出一股排斥感。而袁州地痞凤裕公子居然和黑炎教有关?
凤裕自然感受到由台下飘袭过来的厌恶和愤懑,再度“变脸”,这回由红光
转为铁青色。
“谁是大法王?我不晓得你在瞎说什么!”打死他也要一口否认到底。
“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藏在你袖中的‘天云丝’分明是大法王的独
门暗器,若非你和他的关系匪浅,他怎么肯将这招秘密功夫传授给你?”她柳
眉倒竖,只可惜颜面裹了一层黑煤灰,看不太出来。
大法王和师父一直龃龉不和,她早看他手下的徒子徒孙不顺眼了。
“老郎中,你休想妖言惑众,看招。”凤裕一察觉自己陷入不利的处境,决
定还是跷头要紧。
他扬手射出两点暗器,却让素问借刀使力地弹了回来。这小子也实在太狠毒
了,竟然拉过无法动弹的秋灵枢,顺着暗器的来向推扔出去。“卑鄙!”素问
连忙接住秋灵枢的娇躯。
就这么一停顿,凤裕已经逮着了机会,窜向擂台在后方的树林里。
“想逃?没那么容易。”她放稳了秋灵枢,纵身追了上去,右手拍出一记掌
风。
“想逃?没那么容易。”身后猛地传来浑厚清朗的浅笑声,向她轻喊着一模
一样的话语!
而且……而且……那副嗓门听起来竟然该死的熟悉!
会吗?她颈后的寒毛一根根倒竖。脑中逃避现实的部分企图说服她,她的耳
朵暂时发生幻听现象,一切只是她的错觉;但,性格中讲求实际的部分却告诫
她──少来了,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何年何月?回头看看不就明白了。
不劳她回头,对方已经追到她一臂之内的距离。她的眼角偷瞄敌人。
挺拔玉立,青衣长衫,淡蓝布袍,腰际斜插着一管玉萧,温文儒雅的风采拐
骗了在场所有女子的芳心。
仲修!
她袭向凤裕的掌风改为拍往背后。
没有用,仲修一声不吭地接了下来,还顺势握住她的玉手。下一瞬间,素问
发觉自己不再是个“脚踏实地”的规矩老百姓。
“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倒挂在仲修大侠的肩膀上,眼中望出去的
视界仅剩他厚实的熊背。
这几下风云迭起的变化让大伙惊呆了。
目前的局面到底该如何开解?
擂台上留着两位男子,和一名水当当的大家闺秀,究竟谁赢谁输?谁才是秋
家的乘龙快婿?秋老爷傻愣在人群的最前方,几乎扯断蓄了二十年的美髯。他
的闺女总不成一人嫁二夫吧!以年岁来看,还是后来上台的俊美公子比较登对。
秋灵枢活络一下被仲修解开的穴道,心中有了计较。
她站向擂台正前方,举手团团抱了一揖。
“谢谢各位乡亲父老的抬爱,前来参加小女子的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