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脚猫空自练就一身功夫,轻功却差了区区在下好几截,他们上不来的。”
“当然不会有人上来,谁敢像你一样傻呼呼地钉在岩壁上欣赏风……”
她的气息蓦然消失在他的唇内。
素问再也无话可说,亦无法可说。
这是一个以性命相许的承诺。因此,借由此一然誓,两人的命运已串联起来。
共患难,共喜乐,也共赴天上人间。
两人交缠的唇舌,都品尝到她咸咸的珠泪。咸中带涩,涩中带甜,末了,唯
剩无止尽的甘甜……
“我好担心。”仲修蓦然按低她的螓首,紧紧贴近纠结的心坎。
“担心什么?”她呢喃,颊下泌出来的熟悉体味镇定了芳心浮跳的频率。
“担心我回返之后,你……”他没有说完。
原来,自信的表象下,他也怀着一颗惶躁不安的心。
她踮脚,主动迎上苍白的唇瓣。
够了!只要两人能拥有这短暂的相知相惜,未来能否怯毒、可否存活,都在
其次了。
第七章 北斗七星缓步爬升至中天的位置,一如它千百年来的模样,亘
古不变的宿命。
石洞内,激切交心的情绪随着骤来的山氲而降温。素问蜷伏在仲修的怀里,
静聆着他平稳的心跳。
良久。
素问突然天外飞来一个问题。“你猜朝云和守静两位姊姊会不会也专门生产
男婴?”
“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时此刻,她的思绪怎会调转回十二个时辰前的催眠故事呢?有点杀风景!
“你的故事呀!”她仰高泪痕犹存的小脸。“还记得那个小男孩剧码吧?故
事中的女人好象尽顾着玩‘弄璋之喜’的把戏,你猜那两位嫂嫂、弟妹会不会
也专生小公子?”
噢!原来她把故事和现实结合起来了。但,两人静默相对大半个黑夜,好歹
她开口也该先说点温柔的情话嘛!即使要谈正事,重点也应该放在何古的遗稿
和发现才对。“不晓得。”而且他对女人生小孩的闲事也兴趣缺缺,目前为止,
最让他关切的目标是何古的救命法子。“我有没有提过尊师遗留下来的手札内
容?”
“我很擅长取娃娃的名字呢!倘若合适的话,我可以替她们的小宝宝命名。”
眼看两人又将重蹈自说自话的命运。
“曾、素、问!”仲修低沉的嗓门警告她:大爷现下没工夫陪你玩。“来,
先服下金丝何首乌,这可是我拚了性命替你偷来的。”
有时他实在怀疑她的头脑构造有问题。明明眼前显摆着迫切的危机,她的脑
袋瓜子依然有法子天马行空地兜到另一处不相干的思绪,反倒是他比中毒者本
人更焦切于她的复原机率。
她接收到他口气不善的暗示,立刻乖乖张嘴吞下涩得一塌胡涂的药草。“好
啦!我吃下去了。刚才好象听你提起过,师父的手札拿过来我看看。”
总算!
仲修无话地叹长气,将札记翻至最末了的页数。
后期部分,何古的健康明显已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因此记录的文藻减化为
断断续续的备忘志,不再是完整的篇章。
素问接过遗稿,倏地,她的焦点停驻在某一段杂句,再也移不开──“殛心
摧骨草,天下至阴至损的毒物。”
“金丝何首乌竟可压制其药性,委实出乎老夫意料之外,虽无解毒之效,但
可暂时吊得一口生气。”
“摧骨草栽培法──遇寒水即枯冻,遇血气则兴旺。”
“受毒者和内力高深之人同时浸入彻骨冷泉中,运功将毒性逼至皮肤表面,
使寒水化开奇毒。此法或许可行,有待素徒验证。”
“敌首似乎察觉老夫已推算出解毒之法。”“谨防敌首杀人灭口。”
其后唯剩半本空白的宣纸。
“杀人灭口!”她惊呼,多亏腹中缓缓灼烧的药效所引发的声量和活动力。
“‘敌首’便是大法王,他担心师父研究出克制他独门功夫的秘法,因此痛
下杀手谋害了师父。”
啥?仲修无奈得几欲晕过去。
“大法王毒杀尊师的原由暂时可以不理,咱们先研究解毒的方法好吗?”他
简直想打人。说来虽然自私,但何古即使嗝屁一千一万次也不关他事,他只关
心她的危机是否能平安化解。她却老爱分心思虑其它的旁枝末节!
“谁说不重要!”素问气圆了炯亮的明眸。“我立誓要为师父查清真相,并
且为他报仇的。”
“哦?我怎么没听过?”他也跟着吹胡子瞪眼晴。这丫头简直搞不清楚轻重
缓急!
“我在睡梦里许诺,你当然不会听到。”
“梦里说的话怎么能算数!”他挥一挥衣袖,不理睬她。
活人的急症先医好比较要紧。
“哦?”她挑衅道:“那我在梦中答应以后永远听你的话,算不算数?”
“算!”绝对算,而且算到骨子里去。
可耻!她冷哼一声。前后不过眨个眼的时间,他阁下的口气马上反转,而且
还脸不红气不喘。
“大法王铁定还有其它把柄落在师父手上,因此师父死后,他仍然不放心,
才会深夜潜进丹房里搜索师父的遗物。”她越思虑越觉得自己的推想符合道理。
那天杀的大法王分明做贼心虚。
“把另外两本手札给我。”她卯足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找出大法王见不
得人的秘密。
“不行!”仲修赶紧把其余的随记护在背后,逮着机会和她讨价还价。“你
先答允和我离开贵州,咱们立刻前往昆仑山顶的雪潭,让我运功逼出你……”
“哎呀!啰唆。”她快手快脚地抢过两本手札。反正病痛的人最大,他不敢
和她硬抢,活该被她吃死!
仲修被她那句“啰唆”斥责得目瞪口呆,简直心碎极了。
原来这年头好人做不得!
不过,曾大小姐哪有工夫照顾他受创的自尊心,鼻尖先埋进手札里,搜索线
索为上。
她翻遍了两本手札,仅在其中一页觅获几句似歌诗非歌诗、似口诀非口诀的
短词──‘天除横梁、旺日西沉、人子三十、大江东去、奋得寸田、男媒进言、
终身无恙’什么玩意儿?令人一头雾水,活像石头扔进水里──不通、不通。
“难怪尊师适合钻研岐黄之术。”仲修凑上前,口吐风凉话。“倘若何教主
投身文人的行列,可能会落至喝西北风的下场。”
“胡说!”素问啐了他一口。对先师的忠贞感让她不得不违背意愿,否决他
的评语。
“阁下曾夸耀自己精通阴阳五行,你瞧瞧,师父的遗笔和那些‘巽坎乾坤’
有没有关系?”
姑娘她承认自个儿的耐心有待培养,因此自小便憎厌猜灯谜的玩意儿。
仲修斜睨她灵动的双眸,其中正闪烁着算计、阴谋的诡芒,分明打算将谜题
扔给他伤脑筋。
若非看在她身中奇毒的可怜份上,他肯理她才怪。“听起来不太像。”他接
过手札,反复咀嚼着头几句短词:“天除横梁,大江东去……天除横梁……”
“女娲补天!”她突然生出一个馊点子。“天庭的梁柱塌了下来,就表示苍
天破了一个洞嘛!师父会不会是在暗示我们共工撞倒不周山、女蜗补天的典故?”
“女蜗补天与黑炎教扯得上什么关联?”他莫名其妙地反问。
对喔!她搔了搔螓首,有点儿腼腆。“好象没啥干系。”
“多听听大师的分析,不懂别装懂。”他老气横秋地训示着。“依我看来,
天除横梁即代表着‘天’字少了一杠横梁……”
一道灵光蓦地劈闪进他的脑海。
“我想到了!‘大’。谜底是个‘大’字,我想到了,是我想到的。”她居
然当面抢功劳。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仲修拒绝与无知妇孺计较。
“至于人子三十,根据孔夫子的名言‘三十而立’,人立合起来就是‘位’
字。”他依此类推,开始解答其它谜底。
“男媒进言,既然媒人是男的,左首的女字便可以消去,代以一个言字……
“素问也玩得很乐,”结果得到一个‘谋’字。“
她霎时体验到汹涌的成就感在心头冲激。自幼她的脑筋就相当灵活,偏偏接
触到猜解谜题的游戏只有认输的份,难得师父仙逝之后,居然能让她重拾解题
的信心。
“先把所有的谜底写下来。”仲修嘱咐道。
不一会儿,细灰条在岩壁上画下所射的字。
天际横梁:大
奋得寸田:夺
旺日西沉:王男媒进言:谋
大江东去:法
人子三十:位
然而,“终身无恙”这句短语却思索不出相应的字眼。
“终身无恙……”素问烦躁地搔了搔青丝。“谁能终身无恙?我就不信当真
有人能长久安安康康的,一辈子没病没痛。真是伤脑筋!”
仲修被她的牢骚触发了某种灵感。“你说什么?”
“‘伤脑筋’呀!”干嘛?她又没说错。
“不,是前一句。”他咧开恍然大悟的笑容。“终身无恙便是‘长久安康’
的喻意,也就表示‘长安’。”
对呀!欣喜的红光赤染了素问黄瘦的病容。
“是我想到的,是我想到的。”这个当儿,还在担心旁人与她争抢功劳。
“好好好,算你猜出来的。”他也玩出了兴致,回首继续钻研。“咱们再把
其它谜底组合起来。”
大、夺、王、谋、法、位、长安。
两人叽哩咕噜的呢喃,正着念、反着念、跳着念。
素问终于抓住一丁点头绪。
“里头藏有‘大法王’三个字。”
“没错。”仲修赞同她的观点。“扣除‘大法王’,剩余的字可重组为……”
夺、谋、位、长安。
不,应该是……谋位夺长安。大法王谋位夺长安!
“喝!”她倒抽一口冷气。
真……真的吗?这家伙胃口真大,坐上黑炎教教主的宝位尚嫌不过瘾,歪脑
筋竟动到长安城的龙椅去。
那现任皇帝仲修怎么办?
自家师门出了一位“大胃王”,这下她怎么对得起与她共经一场患难的同伴?!
素问几乎不敢迎视他肃然的面容。
“你知道吗?”仲修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正在推想大法王的真实身分。”
“应该的,应该的。”她非常汗颜。
“综和扬州地痞柳瘦的说词,再加上入宫暗杀我的刺客对地形颇为熟悉,我
认为大法王应该是皇室一员,而且地位颇为崇高。唯有如此,他才会了解宫殿
守卫的更次和路线,进而嘱咐手下如何避开御林军的耳目。”
“好象对,好象对。”她陪笑道。
“大法王预备先夺教主的宝位,才会聘用王胖和柳瘦绑架你,其次将目标相
准了长安龙座,又差人前来暗杀我──”“太该死了!太该死了!”她尽量和
坏蛋划清界线。
“你可不可以拒当一只应声虫,多多提出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他好声好气
的。“我暂且还不习惯你太过温顺。”
“是,失礼、失礼。”她干咳一下,试图重振“雌”风。“咱们先将符合要
件的可疑人物过滤出来。请问,当今圣上若在有子嗣之前驾崩,皇帝宝座将由
哪位大人物接位──而且这位大人物又恰巧深谙五行八卦?”
“确实有一个当然顺位者,而且他对阴阳五行略有研究。”他气定神闲地颔
首。“谁?”
“我的八皇弟──逸王。”
※※※
一个月前,圣上罹患不治恶疾的宫间传遍了朝廷内外。
由于恶疾迸发得相当猛急,过去三十多天,皇上已停止上朝聆断国政,也无
法接见任何人。目前国事暂时交付尚书和逸王处理。
太后为了替皇儿祈福,懿驾亲临金山岭的黑龙寺,立誓求神拜祷到皇儿的龙
体恢复康泰,才愿意回宫。
文武百官心里明白,圣上一旦崩逝,逸王必然会被拥戴为新任皇帝,因此也
没人胆敢出面指责逸王的僭越。更何况太后都不吭声了,其它人还有什么好说
嘴的?
“原来朕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怎么我自个完全不知道?”仲修听到路人
的窃窃私语后,竟然还有心情说笑。
“现在该如何是好?”素问不禁彷徨。尽管他们已猜测到大法王便是逸王的
化身,然而事实当真验证了又是另一码子事。
“咱们先赶赴黑龙寺探望我母后,如今她被逸王软禁起来,铁定满肚子火。
“而他这苦命的孩儿只得眼巴巴地回到母亲跟前,承欢膝下,任她尽情地光
火他一顿来发泄怒气。唉!有时他不免悲叹自己为何如此孝顺。
“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吧?”
“嗯。”她点头。七天前两人离开黑炎教,他事先盗了十几朵的金丝何首乌
备用,因此她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