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安皇后by微雨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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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by微雨细细-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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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媞伸手抚额,有气无力地问:〃你们埋伏在宫中,到底想干什么?〃
  
  罗绮支支吾吾道:“宫里一直有我们的人,为了就近刺探情报。”
  
  “罗绮,你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信邪教啊?”徽缇看着她直摇头。
  
  罗绮有些不高兴,“这怎么是邪教?好歹是为民请命。魏忠贤和东林党,一个愚昧无知、浊乱朝政,一个空有一腔抱负却把精神都消磨在争权夺利上。没有谁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照此下去,就算没有白莲教,也会有其他揭竿而起的人。公主,你出身高贵,根本不了解民间情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天下民怨久矣!你们眼中的反贼,也许是他们心中的救命汤药。”
  
  徽缇沉默良久,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末了道:“这个宫里,你们是不能待了。这名单魏忠贤还没看过吧?〃
  
  她转向葛九思。
  
  〃没有,东厂刚呈上来的。我顶多压三天。〃
  
  徽媞点点头,纤细的手指敲打着名单,〃三天就够了。〃
  
  她又看向高永寿和罗绮,淡淡道:“我不管你们白莲教还是黑莲教,总之记住一句话,既然皇兄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顿了顿,她拔高声音,严厉道,“所有他的子民都必须效忠我大明王朝!不然格杀勿论。明白了吗?”
  
  她冷酷的眼神一一瞟过两人。
  
  高永寿缩头缩脑,连连道:“明白明白。”
  
  “明白。”迟了一会儿,罗绮面无表情地点头。
  
  下午高永寿依旧到坤宁宫伺候。他是哼着歌儿,摇头晃脑地走的,悠哉得很。坤宁宫里静悄悄的,高永寿大摇大摆地进去,两只眼睛朝天,什么也不看,快走到殿里时,忽听身后有人笑唤:〃高小姐。〃
  
  是许久没听到的皇帝的声音!
  
  高永寿刷地转身,循声望去,绿树下的秋千上坐着天启,正微微笑看着他。
  
  〃皇上?〃他睁大眼睛走过去,〃原来您老人家在啊。〃
  
  天启抓住藤绳,脚在地上一蹬,秋千向后荡去,〃我在。你是有多大意,竟然没看见。〃
  
  高永寿笑道:〃那是因为您好久没玩过这个了嘛。〃
  
  天启一跃而起,揽住他肩膀往门外走,小声嘀咕道:〃这个没意思,咱们去划船。〃
  
  高永寿对着手指头,犹犹豫豫地说:〃不好吧。〃
  
  〃怎么?〃天启站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在生上次的气?〃
  
  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丝歉意的味道。
  
  高永寿忙忙摆手:〃不是不是。〃他凑近天启,压低声音说,〃我怕皇后大人知道。〃
  
  天启向殿里瞅了一眼,同样低低地说:〃 放心,她睡觉呢,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那又怎么样,她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又是一顿说。〃高永寿畏畏缩缩。
  
  天启坏坏地笑道:〃知道又如何,玩都玩过了。〃
  
  高永寿仍扭扭捏捏,天启捅他一拳,使了个眼色,〃去不去?〃
  
  高永寿一咬牙,〃去!〃
  
  〃这才对嘛。〃天启笑眯眯地揽住他,〃划船回来,朕陪你踢球。〃
  
  〃是皇上大人你想踢球吧?〃
  
  〃 唉,你也体谅体谅朕,这两个月被皇后管着,快憋死我了。〃
  
  两人说着话,勾肩搭背地去了。
  
  张嫣一觉睡到傍晚才起来。坐到镜前梳妆时,她问依依:〃 陛下呢,何时走的?〃
  
  依依道:〃他才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后来我看见他和高永寿一块走了。〃
  
  张嫣摸起梳子梳头,叹一声气:〃死性难改。〃
  
  帘子忽然掀开,贴身宫女匆匆走了进来,抬头瞥了皇后一眼,又把头垂下去。这个间隙,张嫣看到她眼睛红红的,脸色泫然欲泣。
  
  她心里腾起不安。
  
  〃娘娘,〃宫女跪下泣道,〃 陛下在西苑划船,不幸落湖里了,至今昏迷不醒。随同他的两个内侍,都……都死了。〃
  
  清脆一声响,梳子掉到地上。张嫣霍然站起,面无人色地奔出暖阁。
  

☆、惊喜

  
  西暖阁的龙床上静静躺着脸色灰白的皇帝,旁边围着七八个惶惶不安的人,太监和太医。魏忠贤默默立在床前,眉头蹙起,一双眼睛忧愁地注视着皇帝。他好像刚在水里漂洗过,从头到脚滴答着水,脸色同样惨白,嘴里还喘着气。
  
  听到内侍的报声,众人纷纷让开道,转身向门口跪下,口呼:“娘娘千岁。”
  
  张嫣冲进去,快步走到床前,看了一眼,缓缓坐下,身子犹如千斤重。
  
  “怎样?”她扭过头,忐忑地看着李清和。
  
  “陛下不会水,恐怕受惊过度,加之染上风寒,所以病倒。”李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神情却缓和不下来。
  
  “为何昏迷不醒?”张嫣惶恐不安,扭头看向魏忠贤,“捞上来就是如此吗?”
  
  魏忠贤垂下头道:“救上来时,已经神志不清,做了应急救治后,万岁吐了几口水,又晕过去了。”
  
  他越说张嫣的脸色越惶恐,李清和忙道:“娘娘不用担心,陛下素来体虚,又大病刚愈,身体还未恢复过来,才在受惊之下昏倒,不久即会醒来。不过……”
  
  张嫣心里一咯噔,慌忙问:“不过什么?”
  
  李清和谨慎地挑拣词语,缓缓道:“当年的箭伤,再加今日的落水受寒,对圣上玉体损害极大,病愈之后,须好生养护。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下次了。”
  
  张嫣扭头凝视天启,两眼泛起水雾,怔然良久,发出一声哀痛低叹:“他才二十二岁啊!”
  
  众人默默无言,魏忠贤红了眼眶。
  
  “都退下吧。”张嫣无力吩咐。
  
  一群人起身,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李清和走在最后,临出门时,他的脚步顿住,须臾转过身来,走到床前。
  
  张嫣心头一跳,抬起头,惶惶不安地望着他。
  
  李清和暗叹,垂头拱手道:“娘娘,该说的臣都已经说了。陛下的病情,臣决不会有一丝一毫隐瞒,这是臣的行医之道。”
  
  张嫣松一口气,讶然道:“那你这是……”
  
  “想给皇后娘娘把脉。不瞒娘娘说,臣也通一些旁门左道。从面相气色上看,娘娘有怀胎之相。”李清和放下药箱,打开找金丝。
  
  张嫣怔了怔,伸出手腕,疲倦地说:“你直接诊吧,别麻烦了。”
  
  李清和默默合上药箱,迟了半刻,才庄重地答道:“是。”
  
  说罢,便挽了衣袖,将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张嫣手腕上。一点下去,心神俱澈,指间能清楚感受到,两个同时跳动的脉搏。一个大生命,和一个小生命。
  
  他心里竟激动起来,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升腾而起,眼眶瞬间潮湿。为人父母的欢喜,大抵也是如此吧。
  
  他移开手,看向张嫣,声调控制不住地颤抖:“娘娘,您有了。”
  
  张嫣垂头看向天启,脸上浮起一个欣慰的微笑,“陛下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清和心中五味掺杂,拱一拱手,退了出去。
  
  张嫣往前挪了挪,伸手抚摸皇帝脸颊,触手凉凉的,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掖好被角,然后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直到夕阳落山,室内昏暗。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张嫣一惊回神,俯身盯着他。
  
  皇帝眼睛睁开,眼珠迟钝地转了转,茫然问道:“这是哪儿?”
  
  张嫣笑道:“是天上啊,陛下。”
  
  天启笑了笑,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怪不得有这么美的仙女儿。”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问道,“皇后,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了?”
  
  张嫣慌忙举起手揩眼睛,可那热泪又淌了出来,她轻轻叹一声气,舍不得又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声音里已然有哭腔,听得天启又是疼惜又是急,慌慌地说:“你别哭,以后我再不玩了。”
  
  张嫣平复心情,擦干眼泪,柔声道:“觉得怎样?”
  
  “还好。”天启没心没肺咧嘴一笑,又手舞足蹈地讲,“皇后,你知不知道,当时把我吓死了,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船掀翻了,我们三个都掉了进去。唉,我还喝了好几口水,感觉有人在河底拉我的腿似的,一直往下掉,我想着我肯定要死……”
  
  “胡说!”张嫣不悦地瞪他,本来缓和的脸色也惊恐地绷了起来。她感同身受,此刻不免心有余悸。
  
  天启嘿嘿笑一声,这一笑余韵悠长,似悲似喜。他用手指轻轻刮着张嫣的手心,接着说:“我当时一直喊‘皇后救我’,不过被湖水呛住,喊不出来。”
  
  说到最后,这个爱哭的人差一点哽咽。
  
  张嫣听得心里酸酸的,转身坐到床头,俯下身摩挲他的头发,强笑道:“我又不在,你喊我做什么?”
  
  天启呆呆看着虚空:“不知道。”
  
  一会儿,他忽然说:“皇后,我不想死。太可怕了。我一想到一个人死后要孤零零地躺到地下,漆黑黑的,就觉得害怕。”
  
  张嫣道:“怎么是孤零零的,我不是在你旁边吗?”
  
  天启翻了个身,把头靠在她腿上,道:“我不想比你早死。”
  
  明明是个悲伤的话题,张嫣莫名地想笑,她想八公主说的一点不错,皇上分明是个又敏感又脆弱的姑娘。
  
  她道:“那我先到地下等着陛下如何?”
  
  “更不想。”天启红了眼圈。
  
  张嫣笑道:“那陛下以后就听我的,少嬉戏,多保养,活到长命百岁,把我这张脸看厌,就恨不得马上到地下了,这样才能赶快投胎找年轻美貌的女人。”
  
  天启抱着她的腿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冷不丁地出声问道:“高永寿他们呢?也捞上来了吧?”
  
  张嫣笑容僵住,迟了片刻,才道:“啊,捞上来了。”
  
  “在哪儿?”天启翘头看向殿外。
  
  “都领回去休养了。”张嫣把他摁回被窝。
  
  天启叫嚷道:“我要治他们的罪!不会划船就不要划,如果是我,多大的风,船也掀不了……”
  
  “陛下。”
  
  张嫣突然清冷地唤了一声,天启一惊,拨着脑袋看她,“啊?”
  
  “陛下。”张嫣低下头,发丝掉落到天启脸上,他被刺得痒痒,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怀孕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低低说着,唇边笑容荡漾开来。
  
  天启愣了一会儿,道:“真的?”
  
  “真的。”张嫣笑道。
  
  天启犹不敢相信,兀自怔了好久,才轻轻笑道:“让我听一听。”
  
  欣喜中夹杂着紧张,像初为人父者。而事实上,他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啊。天启慨叹着,把头靠到她的肚子上。他什么也听不见,但仿佛能看到另一端的小生命在发着芽,内心因此也充盈着喜悦。这种奇妙的感觉阔别已久,上一次还是在等待慈燃的时候。
  
  “皇后,”他像孩子一样笑起来,“我有感觉,是个男孩。”
  
  张嫣被他逗乐:“我还没感觉呢,你就有感觉?还这么信誓旦旦。”
  
  “那当然,我是他父亲。”天启自豪地说。
  
  张嫣不同他辩,却莫名其妙地相信,疑道:“是男孩?”
  
  天启笑眯眯道:“是,你一看就是生男孩的。”
  
  张嫣笑道:“莫非陛下就是因为这个娶了我?”
  
  天启急忙辩解,话都说不利索了,“哪里,哪里?不是,不是……”
  
  张嫣捂住他的嘴,柔声笑道:“好了,跟你说笑。你说是男孩,那起什么名儿?”
  
  天启握住她的手,得意地笑道:“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你猜。”
  
  “我哪能猜得出来?”张嫣看着他天真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
  
  “能的能的,你能猜出来。”天启固执地说。
  
  “给点提示。”
  
  “不给。”
  张嫣揪了揪他脸颊,抬头看向窗外。夜空漆黑一片。她的眼前却浮起那年春天开得烂漫的海棠林,还是那天晚上他咿咿呀呀的歌声,他说的话。
  
  “如果是男孩,叫什么?”
  
  “慈燃,嫣然一笑的然,再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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