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为鉴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不知在哪听过,想想自己一介将军,为皇室办事,如果是在宫/内偶然听到,也不足为怪。
“谢太子殿下。”
他缓缓站起来,双手向前行礼,“外面天寒地冻,还请太子移驾厅内。”
“不用了,我只是顺道,知将军在京有一句话想说,说了便走,,无需劳烦。”
楚为鉴甚为意外,是什么话,居然让太子前来,只为了说一句话,却不入门,面上不露,恭敬道:“不知太子殿下要告知属下何事?还请殿下赐教。”
轿内的人没有答话,一时之间,风雪寂静,侍卫凛然,将军府院内,却如平静无波的海面,海底早已翻腾不息,只看那沉静的海面是否压得住。
院内的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人头落地。忽而一阵风起,卷起轿帘,楚为鉴眼角掠过那白袍一角,还来不及细看,轿帘便又落下。他默不作声,背上已是一阵冷汗。
在大家都要为这无形的气压窒息时,而轿内又是一声轻松的轻笑,那声音如湖水般缓缓道:
“少不更事,稚子何辜。老来凄凉,怀璧其罪。”
寥寥几字,珠玉碎雪。
楚为鉴只觉头顶轰的一下,顿时一片空白,在他还在双眼怔怔失神时,又听他道:“将军,再会。”
只听轿旁边的太监尖声道:“起驾回宫。”
将军府所有人大声道:“恭送太子。”
一行人便有素的转身,在铿锵着不发离去。那在雪地上发出的踏步声,让楚为鉴心里一片冰凉。
而楚夕夜和赖小天一路出了飞雪城,楚夕夜在外面赶马车,赖小天坐在马车内时而看他,时而看外面的风景,更多的时候,是在里面睡觉。倒也是平平淡淡。看山峦都覆上了白雪,林间也是皑皑一片,车轱辘压在雪上,咔吱咔吱作响,成就一段冬雪乐章……
☆、第四十五章^什么人(修)
第四十五章
【什么人】
赖小天嫌坐在里面闷,没人陪她聊天,让人睡意绵绵,她露出头来,对外面的楚夕夜道:“姓楚的,你进来休息一会儿,让我来赶车。”
楚夕夜双眼直视前方,手拉着缰绳有一下没一下的赶着马,淡淡道:“你会吗?”
她干笑一声,“这个,一看就会,别小瞧了我。”
“哦?我小瞧了你,你确定?”
“喂,姓楚的,你什么意思?”赖小天两手叉腰,气道。
马车正好行到一个拐弯处,楚夕夜也没往后看,手一扬鞭,“不要叫我姓楚的,我有名字。”
马车一歪,赖小天站在外面,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左歪右摆,“啊……”
咚……
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整张脸一下子砸在冰渣子上,又凉又疼,她直接趴着哼唧的骂着,
驭……
楚夕夜停好马,直接飞下来,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一边拍着她满脸的雪一边皱着眉道:“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赖小天呸呸呸地吐着满嘴的雪,好半天嘴巴都说不清晰,她不断呵气,才暖和一点。好一会儿,她道:“那个姓楚的,楚夕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啊?以前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人,现在居然让我这么口齿伶俐、冰雪聪明的人哑口无言。啧啧,你到底是很会装还是本来说话就这么阴毒啊。”
楚夕夜看着别处,不屑道:“重要吗?”
赖小天两手拍完一身的雪,甩甩手,“好你个楚夕夜,自以为是的性子一如既往啊。”
她正想再损他两句,楚夕夜脸色一变,退到她身边,带着她纵身飞上高高的树梢。她虽被吓了一跳,可是经历了一些事,早已经有察觉危险气息的能力。她用眼神询问楚夕夜,而楚夕夜示意她自己看下面。
刚才还静寂的天地之间唯有她二人的地方,这时却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行动迅速无声,在雪白的地上显得如此醒目。他们拿着大刀向着马车靠近,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便齐刷刷刺进去。
赖小天睁大一双眼,不敢相信,记得以前被追杀还是刚认识楚夕夜的时候,如果那时候的人是水芙蓉派去的,而现在水芙蓉已死,按理不应该再出现这种被追杀的事。
她努力思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莫非是山贼?
楚夕夜和她一样,也猜不透,但是他知道,一定不是山贼,山贼没那么狠。他也是一个杀手,单看那股周身冷血的杀气,就知道非同寻常。
那几把大刀哗的一声,那马车便四分五裂,散作几大块飞向四方,那马受了惊讶下嘶鸣一声,逃离而去。
赖小天也很是震惊,还好楚夕夜在旁边把她稳住,说不准她又会栽下去。
那几人对视一眼,道:“没人。”
然后眼睛如老鹰搜寻猎物一样四处打探,他们正走在楚夕夜和赖小天站的那棵树下,冬天的树木叶子都落光了,突突的之余落雪挂在上面,只要随便扫视一眼,便一目了然。
其中有几人正抬头往上瞧,楚夕夜脚下使力,一抖,枝干上积了的厚厚一层雪铺天盖地的往下掉,砸在几人扬起的脸上,疼得要命,那还能睁开眼睛再看。
楚夕夜带着赖小天从树上下来,一身风雪,衣袂翻飞,他的声音冷如冰,凉如雪。“阁下可是在找我们?”
黑衣人马上有素的整理好队形,团团把楚、赖二人围住。
楚夕夜两眼不动声色的在他们身上寻找线索,黑衣人都蒙着面,那身上的衣物虽是黑色,看布料却精致华贵,袖口处有两圈银线交织在一起。一样的服装,一样的发型,两圈银线。
大脑闪过什么,他记得,这在他们杀手界,都是秘而不宣的事………………皇家杀手。
楚夕夜双眼暗眯,若有所思,这些人不可能是来杀他的,他做事一向很谨慎。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由得深深地看了身边的赖小天一眼。
她还在懵懂着眼望这些黑衣人,只是那眼神里,却暗藏着戒备,好像在时刻提防着。赖小天,也许你真的变了,变得学会保护自己了。
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人道:“我家主人想请这位姑娘回去坐坐。”因蒙着面,声音嗡嗡的。
赖小天眉目间迸出一股冷冽的锐气,她冷声道:“你家主人何人?这样请客的方式,未免让人太过受宠若惊,无福消受。”
蒙面之上的眼一挑,“姑娘去了,自会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也正如你所说,一般人消受不起我家主人的问候。”他拿刀指了指楚夕夜,“比如,这一位。”
赖小天心下不安地看了楚夕夜一眼,又转过脸,“哦,那我该荣幸之极非去不可?”
“姑娘聪明。”
“可我不愿了。”
他的刀继续指着楚夕夜,上下比划了一下,无理道:“那他,就先祭我的刀。如果还是不愿,那你就去黄泉路上陪他。”
他的声音此时分外清晰,阴邪至极。赖小天眉头一皱,暗下决心,冷哼道:“哼,我看你还是亲自祭你手中的刀比较合适。”
楚夕夜在一边一直没有答话,视线却死守着赖小天周围,而她却背过身和他背靠背,仿佛早已准备好和他并肩作战。
眼前的这些人确实有些功夫,却太自视甚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不在行动之前好好摸清状况。他们眼前要面对的人,可是暗夜阁的阁主,未免也太过掉以轻心。
所以赖小天只需要稍微应付,一切自有楚夕夜来解决,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两人进入战斗的时候,突然又冲出来几个黑衣人,帮着他们对付另外一对黑衣人。
而楚夕夜趁机拉着赖小天脱身,这一路来,原来已被跟踪。
而那位出言不逊的带着另外几名追了过去,在丛林中一个较宽阔的地方,楚夕夜便和赖小天停了下来。
楚夕夜是毫不留情,只图够快,一招解决一个,几招下来,只余一个,也就是刚才那个对赖小天大放厥词,说要用楚夕夜的血祭刀的人。
那人看着死去的同伴,惊恐地看着楚夕夜,强作镇定道:“你到底是何人?我奉劝你,最好不要阻拦我家主人的事,否则……”
楚夕夜一步步逼近,道:“否则什么?嗯?”
“否则你逃不掉的,坏主人大事者,必死。”
楚夕夜靠近他,缓缓道:“你家主人派你这样的人来,就是他最大的错误,自己坏了自己的事。”他唇边勾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几不可见,却又真实存在,“白,暗,宫。”一字一顿,轻若无声。
在那黑衣人倏然放大的瞳孔中,楚夕夜紫衣一闪,他自己的刀便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不敢置信,不知道是不敢置信什么,只是那睁大的眼眶中,是一种无声的恐惧,对于危险,对于死亡的恐惧。
赖小天从一丈之外处看到,急忙道:“不要……”
她的要字还在嘴边,眼前就是一片血色袭来,洒在纯白的雪上,像一朵硕大的红色牡丹盛放,花瓣娇艳欲滴。红与白交相照应,色彩分明,成就最热烈的画面。
楚夕夜眼也不眨,放下那人的手,刀顺势掉在雪地里。看这天,又是风雪将来,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被大雪掩盖。
他轻轻抬起手,吹了吹纤长有力的五指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可在他眼里,那就好像有一层肮脏的东西,他非要吹一吹,只要吹一吹,便没了。
赖小天走过来,有些懊恼道:“本想叫你不要杀的,留个活口好问问他那所向登天的主人到底是谁。你动作那么快有何用,怎么脑子就不快了?”
楚夕夜甩甩手,反剪在背后,大步向前走去,“不用问了,问了你也不知道。”
赖小天连忙跟上,一仰头,“我不知道我可以把名字记住啊,我现在不知道不代表我以后也不知道。”
楚夕夜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沿着路走,赖小天停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喂,姓楚的,楚夕夜,夕夜,你知不知道,你倒是告诉我!喂,你倒是回答我啊!”
楚夕夜脚步继续往前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不跟上你就等着夜晚在雪地里睡觉。”
呼……
赖小天生气的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扔过去,“什么人啊?”
扔完还是得吭哧吭哧的快步向前追去,没天理,居然还得用轻功才追得上他,什么人啊……
☆、第四十六章^故人来
第四十六章
【故人来】
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白水沅一直放不下心中的猜想,终于敲响了秦沐书房的门,见陈渊也在一旁,两人好像有要事相商。“原来陈国师也在此,不知是否打扰二人说话。”
陈渊笑道:“公主哪里的话,既然公主有事找侯爷,那在下先行告退。”
长公主白水沅坐在椅子上,娴静端庄,带着舒服的浅笑,“国师不必如此,你和我家侯爷是多年的好友,不必这么拘礼,而且我想问的事,国师在场正好不过。”
“哦,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白水沅视线转向秦沐,笑而不语。秦沐微微叹气,“夫人想问的可是关于赖小天?”
白水沅收起笑意,神情严肃,“正是,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不是那个孩子?”
“夫人莫要想太多,她仅仅只是阿浅的弟子。像她那么博才多艺的人,还真得有个弟子才行,这并不奇怪。”
秦沐的这句话,让房中的三人不由自主的遥想当年,那个眉眼淡然的女子。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会上心,却偏偏是最重情重义一个。身为一介女子,却游走在江湖和朝廷上得到大家的肯定,一把梅吟剑在手,傲看天下群雄。而她最厉害的事,是参悟星象。当年一句‘西狼过境’,让雪国伺机应变,才免了生灵涂炭,便由此当了国师。
然而,至那件事之后,便销声匿迹。
只给人们留下一个巾帼不让须眉,‘梅吟清越,花落唐浅’的传说。
白水沅一国公主,鲜少佩服别人,更别提是女子。至今她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已经逝去的二哥白水歌,第二个就是唐浅。
她低头沉思,半响,“我不管她是谁,以后最好不要让她出现在飞雪城,这里耳目众多,我能够多想,那别人也能多想。”
几人深知其中的利害,都点头赞同。陈渊道:“其实前几天,她已经离开飞雪城了,侯爷已经派人暗自保护她。”
“那就好。”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白水沅起身离去,走到门边,却有想到什么,问道:“楚为鉴可有见过她?”
“嗯。”秦沐答道。
“他就没有什么动作?”
“嗯,看起来,他的反应颇为费解,这么明显的事,他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白水沅的眼中有一丝怨愤,“你们自己小心点,别被他的表面骗了。当年还是不是一样的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