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只有一次,而他等这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他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人小,轻易会让人轻视,只有抓住这个优势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全身的力气都贯注在手上,到已经不是很利了,却扎得极深,第一刀,他狠狠切断了屠夫的脚筋,等他一倒下,第二刀便直冲心脏而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全不像是第一次杀人,屠夫是瞪着眼死的,他怎么也不信自己竟会死在这么一个小鬼手上,血喷涌而出,浇了卓东来一身,他面无表情的抹了抹脸,似乎无动于衷。
但杀生丸知道,他不是一点知觉也没有,他的呼吸已经微微凌乱,手也不可抑制的颤抖。他确实是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就干脆利落,简直就像一个天生的刽子手。
他撑着身子努力起身,左小腿无力点地,杀生丸看得出他很努力想站稳,却还是一次次狼狈摔倒。他咬咬牙,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知道他就算上前扶他也无济于事。
等卓东来终于走出这间破旧的小屋,日已西斜,他满身伤痕血迹,踉跄着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其实远没有看着那么温暖,杀生丸脸上寒霜更甚,他望着卓东来离去的方向,道:
“这到底是哪?”
“或许,是过去。。。。。或许,是记忆。”远青轻嘘了一口气,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很辣的人了,何况还是个孩子。
“你爱着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呢。”远青微笑。
杀生丸斜她一眼,不语,眼看卓东来的身影已经快走出视线范围,他抬步跟上。
远青勾起唇角,心道:这次终于没有否认了,这个嘴硬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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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不是第一次知道人类的残忍,对于同类尤甚。
卓东来刚从虎口脱险,回来后又是另一番折磨。
成人腕子般粗细的鞭子,一鞭下去足以令正常人皮开肉绽,何况卓东来本来伤重。持鞭的是他的义父,鞭子带起呼啸尖锐的风,划破空气,在卓东来单薄的背脊上刻下深深一道血痕,他一边抽一边叫骂:
“小畜生,这些天又跑哪去鬼混了,你知不知道你生来就是该赎罪的,不是来享乐的!你知不知道你出生就杀了你母亲,又挤死亲弟弟,全天下没人会要你这样的凶手,除了我!”
卓东来咬牙不吭声,汗水湿透了本就褴褛的衣衫,从伤口上滑过就像泡了盐水,疼的几乎麻木。他眼神幽暗,里面满满的恨意与凶戾,掌心被手下尖锐的碎石扎破。
杀生丸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强烈的想杀了谁,人性残忍薄凉至此,他本不应该关心,可受害者是他卓东来,他本该有的平静便被打破的彻底。
杀!杀!杀!。。。。。。杀了卓东来遇到过的所有人,杀了所有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的人!
“杀生丸!”远青一阵厉喝,惊醒了沉浸在杀意里的杀生丸。
他眼眶发红,身上的妖气外溢,周围的东西一次次被碾碎,复原,听到远青的声音,他像是猛地惊醒,眼里煞气稍退,刚刚那种状态几乎像走火入魔。
杀生丸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堆小鬼编着歌儿,拿着石头朝卓东来扔去,做着鬼脸,唱着笑着:
“小瘸子,走路拐,一颠一颠丑的怪。。。。。。。。。”
。。。。。。。。。。。。。。
“你说,这是记忆。”杀生丸眼里像蒙了一层阴翳,这是卓东来的记忆。
“是。”
“那他人呢?”如果这是过去的卓东来,那么现在的他呢?
远青抿了抿唇,叹息了一声道:
“杀生丸,你明明知道,他已经死了。”
杀生丸眼珠子一僵,喝道:
“没有!”他转回头看着卓东来,似乎这给了他一丝底气。
“那两个鬼差没有带走他。”
“。。。。。。。杀生丸,事实这种东西,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存在着。”
杀生丸置若罔闻,见卓东来走远,他提步迈去。
“你其实不该再跟着他了,你应该找找出去的路,否则等你回到来的那个时间点,一切又要在重头来一次,你会被困在这,永生永世。”
杀生丸停住脚步,回首,声音低沉微微沙哑:
“你说。。。。。他还会再死一次?”
“他已经死了!”远青声音抬高,忽的又想想到了什么,垂下肩,低声重复道:
“他已经死了。。。。。。”
“如果这样,你来这做什么?”杀生丸粗暴打断她。
他怎么可能承认,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不管去哪都找不到了。一旦他承认了,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人抓着希望就能走很远,杀生丸竟也没能免俗。
远青噎住,怔怔的看着杀生丸走开。
她来做什么,她只是很久都没有再挑战过命运,这次忽然燃起了勇气,想来试试,相帮这个和曾
经那个人这样像的妖怪试一试,只是没等她插手改变,一切便已成了定局。所以,杀生丸问,她来干嘛,她也想问自己。。。。。。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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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恍然,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从卓东来走路的姿势看出他先天的不足,他的步子已经渐渐有了今后紫气东来的气势,杀生丸看着他熟悉的卓东来一点一点回来,心也一点一点发颤。
他终于知道卓东来对司马超群这样纵容的缘由,就像在黑暗中渴求阳光,在水中渴求空气,那么孤注一掷,那么凄凉可怜。
少年的司马超群阳光开朗,豪情万丈,似乎天生就带着光,温和厚道的笑容,体贴包容的关心,卓东来怔愣着看着他端到眼前的一碗热汤,没有端过来,却抓着他的手腕有些茫然问道: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拿你当朋友啊!”司马超群微诧,理所当然回道。
“朋友。。。。”卓东来敛下眉,然后缓缓的,他展开一抹笑容,纯粹的,难得的明亮。
“好朋友!”他接过那碗热鸡汤,从今以后,他卓东来也有朋友了。
杀生丸怔怔的看着卓东来脸上的笑,突然觉得胸腔里跳动的器官狠狠拧了一下。
和他同样发怔看着破庙里相视对笑两人的还有一个人,破庙里常年蜷缩着各种流浪乞儿,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大汉在一角占着一个位子一点也不突兀,起码远青没有看出丝毫不对劲。
大汉盯着卓东来的笑脸,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喃喃道:
“东来。。。。。。”念着念着,泪水就滑了下来,从颊边滚过,染成一团脏污。
原来,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简单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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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弃?”远青看着杀生丸笔挺的背影叹息道。
他们站在紫气东来,大镖局的紫气东来,只有站在这,杀生丸才能体会到自己对这里的思念。
听到远青的话,他微微侧目,没有回答。
突然,他冷淡的眼神柔软了几分,他看见远远走过来一个紫衣男人,他脚步安详优雅,面容俊朗,气质雍容,正是杀生丸最熟悉的模样。
大镖局,紫气东来,卓东来,一念成谶,一念成执。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没法放下,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个男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讽刺,舍不得他眼里藏的深沉的温柔,舍不得他语锋藏机,运筹帷幄的样子,舍不得他不安的蜷缩,苍白着逞强的模样。。。。。。。。。。
他舍不得太多太多,谁来告诉他该怎么放弃?
他看着有天他抱回一只小白狗,眼神登时有些诡异,瞧着远青一脸好奇兴致,他绷着脸忍了好久才没有把这女人扔开。
“嗤嗤。。。哪有人这样养狗的啊,杀生丸,你家东来也不是什么都懂嘛,哪有喂狗吃桂花糕的说法。”远青打趣着,只是她话一说完,杀生丸霎时面如锅底,他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远青耸耸肩,表示明白,卓东来是说不得的,尤其是当着杀生丸的面。
只是她没想到的一点,就是这只小白狗的身份,等到日后她亲眼看着这只小狗,变成身边这个面容冷峻的妖怪时,她才回过神来,杀生丸当时的冷哼是为了什么。
。。。。。。。。。。一年,杀生丸在紫气东来充其量呆了不过一年时间,这意味着,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日子越近,杀生丸周身气压越低,他有时候会莫名进到卓东来的卧室,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的睡颜。
“离开这吧,杀生丸。”远青叫住又要到卓东来屋里的杀生丸,她有些不忍,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她不是没看出来杀生丸的挣扎,他们走在历史里,甚至连过客也不算,因为他们甚至留不下一点痕迹。
杀生丸站在,道:
“你知道他在哪了?”
“我说的是离开这个世界。”
“我在找他,你知道的。”
“你不是在找他,你是在跟着他,你明知道那甚至连幻影也算不上,时间一到,该破碎的终会破碎,杀生丸,你的命还很长,长的几乎令人绝望。。。。。”说到后面,她声音低了下来。
“就算他活着,你们又能在一起多久呢,人妖有别,他的生命及不上你的万一,之后的日子你还是要一个人走的。”
“所以你后悔了吗?”杀生丸冷声道。
远青蓦地抬头,失口道:
“当然没有!”只是话音刚落,她才回神,她何时跟杀生丸说过自己的事?
杀生丸移回眼,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沉声道:
“我答应过他,他会活到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年纪。”就算那时候,他可以守着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之后的岁月也不会遗憾。
远青眼神微颤,目光似乎一瞬间渺远幽深起来。。。。。。。。。。。
曾几何时,她也曾想过要守着一个人,就算不能和他一同苍老,也想看着岁月霜染他的鬓角,时光深刻他的容颜,她或许喜欢看着灯影里他的影子摇曳,然后笑一笑,笑容里满满的全是幸福的味道。这样,就算今后没有他了,这悠远悠远的岁月,她也可以咀嚼着这一份幸福,守着岁月,天荒地老。
她低首垂目,再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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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又开始搞破坏,徒劳的破坏,似乎想打破什么,想改变什么。远青心里明白,现在每一天都是倒数计时,他心里或许充满了压抑与恐惧。
是的,尽管他面上丝毫不显,但远青敏感的觉得杀生丸在害怕,他怕卓东来再一次在他面前死去,可那已经成了既定的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人怎么能害怕过去,更枉论这样强大的妖怪?
可她却说不出劝解的话,她也很挣扎,如果易地而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重临爱人身死的情景而无动于衷。
不管什么人,只要有心就会动摇,只有有了感情就会痛苦。
这一天终于又来了。。。。。。。。。
雪又厚又冷,远青不忍的闭上眼不愿看杀生丸霎时苍凉萧索的背影。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三尺青峰刺入卓东来胸口,没有丝毫回寰的余地,卓东来嘴角的笑苍白讽
刺,血迹蜿蜒,滴在雪上,滴在杀生丸心里。
他步子一瞬间沉得很,他知道自己这时候甚至还在路上,他来的太晚太晚,所以失去了太多太
多。
他不明白,曾经受尽临蓐,身不由己,是由于弱小,而今你强大如斯,为何还是会死呢?
江心的水最凉,因为看不见岸,因为孤立无援,曾经杀生丸不懂,就算是强者也有诸多无奈,无奈交织成命运,无奈堕落成地狱。。。。。。。
他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脚刚提起来,脚印就消失了,如此往复,他靠近卓东来,尽管明知道他听不见,他还是将唇瓣凑到他耳边,唤了他一声:
“东来。。。。”
然后他第一次吻了吻他冰冷的面颊,还有同样冰冷的唇。他微弱的呼吸打在脸上,下一秒似乎就要消失,他环住他,四周空间已经开始不稳,卓东来就要死了,杀生丸心里明悟。。。。。。。。。
他眼神霎时茫远,仰头看了看这无力的惨灰的天,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他眼看着天塌了一角,耳边是远青焦急地叫唤:
“杀生丸,快过来,我们这得出去了!”她一手撕开一个梭形的黑洞,机会稍纵即逝,她心里越发急切起来。
只是杀生丸却像生根在卓东来身边一般,任凭远青呼声再急,他似乎一瞬间聋了,他微低下头,
嘴唇凑回卓东来耳畔,低声道:
“如果这是个地狱,我会替你碾碎它。。。。。。。。”
把这个背叛了你的世界,统统毁掉。。。。。。。。。。
远青悚然看着杀生丸身上冲天的青光,一股危险压迫的感觉袭来,她本能松开手自卫。
“苍龙破!”
登时。。。。。。。。。除了他怀里的卓东来,还有竖起结界的远青,整个世界化为一片莽白。
远青咳出一口血,不着痕迹擦干净,惊讶的看着杀生丸原本空荡的左袖重新长出来的手臂,手里握着一把刀,一把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