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宋瑶的眉头好像打起了褶子来,司马浮云伸手替她捋了一捋:“怎么了?好好的皱什么眉?快去禀告郡主吧,将军既回了城,就该准备大婚事宜了。”
真的,就要大婚了?
荣华阁里,红桃听宋瑶传达了这个“噩耗”之后,差一点儿没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清醒片刻之后,满脑子却已是一片空白,只会对着宋瑶不停地问着:“郡主,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是好?宋瑶想了想,也只有按照她们原先的计划,等那黑熊将军回来之后,让他先嫌弃郡主,然后主动退婚。
宋瑶招了招手,将小红桃唤到身前:“我问你,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红桃摇摇头:“奴婢没嫁过人,不晓得。”
宋瑶抿抿唇,转了转眼珠道:“宫里边皇帝舅舅最宠爱唐贵妃,只不过前一年唐贵妃得了会传染的病,仿佛是有大半年的功夫,皇帝舅舅都没再宠幸她。皇祖母悄悄告诉过我,若不是后来唐贵妃使了些手段,只怕现在就要困在冷宫里头了。”
小红桃反应慢,没了解宋瑶的意思,很茫然地望着她,不知道郡主突然之间说这么一段唐贵妃的故事来是什么意思。
“你,懂了没有?”
红桃摇了摇头,不懂。
“哎,笨呐!”宋瑶在红桃头上轻拍了一下,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想嫁给那头黑熊吗?”
“不想。”
“那就装病。”
“装病?郡主,这能成吗?”红桃自打被蒋胡一番忽悠上了这条贼船之后,开始有了质疑一切的精神。
“当然能成!你想啊,哪个男人喜欢自家媳妇儿病怏怏的,更何况是这么一头黑熊。你且先装着病,先拖下婚期,等到哪天他等不耐烦了,一定会上书皇帝舅舅休了咱们,放咱们回去的。”
听着,仿佛有点道理。
“可是小姐,”红桃想了想说,“要是萧将军派了大夫来怎么办呢?那不是一看就要穿帮了嘛!”
“唔……”宋瑶手托着脑袋想了半日,终于说了一句还是不很靠谱的话来,“咱们见机行事吧!”
当晚,荣华阁里便传出了消息,说是郡主突然犯起了心绞痛,病得厉害,连床都不能下了。
梅娘一听可急坏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在这将军就要回来的当口儿病了,这可怎生是好?将军回来可是一定会要怪罪的呀!
梅娘想了想,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遂迈着小碎步匆匆到了司马浮云那儿,让他拿主意。
司马浮云听了倒没什么大反应,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派人去将贾大夫请了过来。
这贾大夫说起来也算是雍城一宝了。雍城地处边境,原本民生就比较凋敝,这贾大夫虽说医术并不能算顶顶高明,却是胜在什么病症都能看看。
东家有小孩得了寒症,西街有娘子要接生,伤筋动骨,炎症肺痨也能瞧瞧,虽然吧,被他治好的病人和被他医死的病人差不多一半一半,不过聊胜于无,整个雍城尊敬贾大夫可比知府大人更甚呢!
贾大夫听说是给郡主看病,赶忙从小妾的床上跳了下来,提了药箱就直奔将军府来。
红桃睡在床榻上,帷幔垂下,看不清她的神情模样,只能依稀听得她低声叫唤着:“哎哟,哎哟,疼……疼……”
贾大夫隔着帐子给红桃搭脉,心里头肚肠绕了十几个圈圈。
奇怪,真是奇怪。听着郡主的声音,好像这心绞痛来的厉害,可是切着脉象,又觉得好像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病啊?!
“大……大夫,我可是快要不行了?”红桃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在帐中低低喘道。
贾大夫不敢随便说话了,望了望在旁一脸焦色的梅娘。
“贾大夫,你倒是说呀,郡主的身子到底怎么了,明儿将军就回府了,郡主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这……”贾大夫颇是踌躇,十分为难。
宋瑶在一旁低叹道:“咱们郡主从小便有心绞痛的毛病,往日都是宫里的王太医医治的,虽已是许久没有发作了,可没料今天却……”
贾大夫一听,既是旧疾,又是宫里的太医医治过的,那定是不会错的,遂沉了沉脸,一脸严肃地说:“是啊,郡主,是犯了心绞痛了……”
“那你可快些开药方啊!”梅娘急着催道。
宋瑶掩了掩帕子,又在一旁说道:“从前奴婢依稀记得,郡主犯了心绞痛,王太医便吩咐了不能下床,不能出去吹风,要好生静养的,咱们郡主最是个容易动心思的,最好是连人也不要多见的。那王太医配的药,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是有……什么天草丹参的……”
“天草丹参保心茶。”贾大夫接口道。
“对了,就是这个。”
贾大夫大笔一挥,开下了房子,交给梅娘,又再郑重其事地叮嘱梅娘:“郡主身体要紧,这保心茶,每日一副煎了给郡主喝,另外不要出门,少见人,安心静养!”
梅娘听他这么说,也只能一一应下,心中却道:别的倒都好说。只不要见人这一桩……这明日将军可就要回来了,难道这婚事又要再拖延?
送走了贾大夫,宋瑶和红桃都长吁一口气。
只要司马浮云没看出问题来,府里旁的人一定也不会发觉什么的。宋瑶和红桃在屋子里边咳着小瓜子,盘算着大黑熊什么时候能够速度休妻,让她们可以收拾包袱,早日回到京城那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
第二日,红桃在屋子里边没有出门。
府里的下人也只有梅娘亲自过来送了天草丹参保心茶,就是春喜和夏欢也都只能留在外间屋子不得入内,宋瑶和红桃咳咳瓜子,闲扯一番,主仆二人倒是也悠闲。
一直到了天黑……
这夜明月初上,皎皎的月光洒得窗外满地银辉。
一天又安然度过啦!
宋瑶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可以睡了。
外面有人敲门。
宋瑶有些不耐烦,在屋里喊道:“是春喜还是夏欢?天都晚了,郡主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日再禀。”
敲门声没停,继续一下一下地敲着。
宋瑶听得心烦,一边走过去一边口中嘟囔道:“不是说了嘛,明日再来,还这么死命敲着个什么劲?”
她打开了门,门外月色明媚,虫鸣蝉语。
那一地光华照到了她的脸上,也洒在了她对面那人的脸上。
宋瑶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呢吧,好半晌才指着那人,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这淫贼,你怎么会在这儿?!”
淫贼?!
宋瑶看着门外站着那人,顿时傻了眼,这人可不就是当日在天狼寨里将她整个儿扛在肩上,差点就被带到房里吃干抹净了的那个乔进吗?!他怎么会在这儿呢?!
“淫贼?”乔进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我当日救了你性命,你不谢谢我就罢了,居然还叫我淫贼?”
“你……”宋瑶指着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山寨土匪突然出现在了将军府里,又突然出现在了郡主的房门外,她实在是有些混乱了。
下意识的,宋瑶“砰”的一声就将门关了,完了以后大声喊道:“春喜、夏欢,快去喊人,有刺客!”
春喜、夏欢是住在外间的,听到宋瑶的喊声赶忙跑了过来,隔着门朝宋瑶问:“红桃,刺客在哪?”
她们俩选择性失明了不成?这么大个“贼”杵在她们跟前,竟看不到?
接下来,屋子里的宋瑶听到了一段令她满脸黑线的对话。
“将军,有刺客吗?为什么奴婢没有看到?要去叫人吗?”
乔进呵呵笑了笑:“不必,这小丫鬟胆小的紧,以为我是刺客呢!你们俩去歇着吧,这儿没你们的事了。”
春喜敲了敲门:“红桃,将军才回府,听说郡主病了,这才过来探视的,你莫怕,雍城里边哪个胆大不怕死的敢到将军府来行刺呢,不怕被将军砍成八段吗?”
乔进眼角抽了抽。
夏欢附和道:“就是就是,将军凶得很,坏人都怕他。将军是心疼郡主呢,你快些开门让将军瞧瞧郡主吧。”
乔进咳了一嗓子,这两丫鬟,还是别说话的好。
什么,他就是将军?
那天在天狼寨里喝酒吃肉,同那群土匪称兄道弟的人竟是堂堂的边城大将军——萧锦?
萧锦,乔进……
宋瑶躲回屋子,爬到床上百抓挠心。
不是冤家不聚头,瞥眼看了看身旁不明所以的红桃,顿时一阵哀戚。
想小红桃自小就跟在她身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现在却要她嫁给这么一个淫贼,心中甚是愧疚啊!
第二日,梅娘一同陪着,萧锦才算是进到了郡主的屋里。
宋瑶昨晚上给他吃了一个老大的闭门羹,原以为萧锦看到她一定会大发雷霆一番,可没想到,这头黑熊进来之后一字未提昨晚之事。只是坐了下来,隔着帷帐问候红桃。
“听说郡主得了心绞痛,现下可还好些了?”
红桃听说他来了,早就紧张得不得了,手心里边全捏着汗,支吾道:“还是……还是时常犯病的,大夫吩咐过,要多静养的。”
梅娘在一旁甚是忧心,同萧锦说:“是前日里贾大夫来看的,药也开了,只是说郡主这病是慢症,要多休息。”
萧锦点了点头,十分会意,眼望着一旁站着的宋瑶说道:“既是如此,那婚期便先押后就是,等郡主身子好了再说吧。”
咦,这黑熊竟这么容易便就对付了过去?宋瑶心头松了一松,正想喘一口气,只听得那黑熊又说。
“梅娘,郡主身份尊贵,只是将军府却也有将军府的规矩,”他指了指宋瑶,“我瞧这小丫鬟在郡主身边服侍,可是仿佛不怎么懂这府里的礼数呢。”
宋瑶心头跳了跳,不知道这黑熊淫贼想要怎样。
梅娘回道:“将军,红桃才随着郡主来府里,自是许多事情还不知道,失了礼数,将军莫要责怪。”
“既是不知道,那就该学。”黑熊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宋瑶,“以后除了在这里伺候郡主之外,每日花两个时辰到梅娘那边去,多学学府里边儿的规矩,可别再闹出昨晚上的笑话来了。”
临走之时,萧锦凑到宋瑶耳边低声道:“那日你狠踹了我一脚,差点让我断子绝孙,如今不过是点小小教训罢了。”
宋瑶气结,狠狠瞪他一眼,她就知道,这头黑熊没这么好糊弄过去,果然还是记仇的!
梅娘却不这么想,私底下对宋瑶说:“看起来将军可是很在意郡主的呢,昨儿晚上回来一听说郡主病了,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赶忙着过来了。让你跟着学府里的规矩,想是也为了能让郡主更快适应将军府里的生活,小红桃,你莫看咱们将军看起来厉害,实则可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呢!”
宋瑶摇摇头,只是不信。
“你可别不信,你只是还不了解将军。若是你到雍城去走一走,听别人说一说,就知道咱们将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梅娘附在宋瑶耳边悄悄道:“悄悄同你说了,当初圣旨传来,说是荣华郡主要嫁来雍城的时候,我可是头一回看到将军这么高兴呢!”
“他高兴?”
“是啊,将军平时很少笑的,可那天他接过圣旨,念了两遍郡主的名字,却是笑了,看起来是真心的高兴,还立刻就命人将荣华阁收拾了出来,专门腾给郡主的,里面的花草摆设也都是将军亲自挑选的。”
荣华阁里边摆着几盆墨兰和合生,屋子里用的是气味清淡的白梨香,当初不觉什么,现在想来倒真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看起来这萧锦也是派人打听过的,只是他这般上心,只怕也只因为这桩婚事是皇帝舅舅赐下的吧。
***
话说小红桃顶着郡主的身份,每日里呆在荣华阁里头吃好喝好,宋瑶倒霉催的,在荣华阁里头还好,可那两个学什么所谓规矩的时辰,可真是令她叫苦连天的。
将军府里的规矩奇怪的紧,第一条便是,府中上下各人,都需要会点一招半式傍身,府里头没有不会武功的下人,就是春喜、夏欢那样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小丫头,也是有自己的“独门绝技”的。
红桃既是郡主的贴身丫鬟,自然一定要学。
宋瑶看着眼前挂着、吊着、支着、竖着的各式兵器,直想泪奔三千里。
别说兵器了,打小起,她就是连菜刀都不曾提过的。这狼牙棒,贯石斧,那青铜剑、流星锤,她看一样摇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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