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殷错杨差 作者:梵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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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殷错杨差 作者:梵呗-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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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瑾听闻长孙皇后所言,白晳的面颊顿时绯红起来,行礼道:“谢圣上!”
  即是好友冯兆卿婚期已定,殷峤自然为他高兴,自己与梓婼之事,只待稍后有机会再向圣上启禀,想到此处,殷峤便俯身施礼告退回到坐位上。
  太宗见李元瑾羞涩的模样,勾起嘴角开口道,“指婚一事早于去年颁布。朕自登基以来,累于国事繁重,迟迟未定长公主大婚之期。此事已经一年,朕颇感歉然。再拖下去,确不成体统,故朕命礼部议妥具奏,望长公主莫怪朕迟至此时方将婚期拟定!”
  “皇上!”李元瑾施礼福身,“皇上心系国事,以国事为重乃明君所为,长沙又岂会怨怪皇上?”
  太宗略微点了点头,“好!长公主贤淑明理……”说时目光飘向冯兆卿,见其心不在焉,便加重语气接着又道,“此乃附马之幸也!”
  李元瑾一双如月的大眼,亦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仍端坐于席间,发呆出神的冯兆卿。
  冯兆卿虽一再告诫自己,梓婼与之毫无关系,可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一路之上与她相识相熟的点点滴滴。于汴州出事后,殷峤亲自救其脱险,今日又将她带入宫,其意显而易见,溢于言表!只是,那高昌太子于汴州便不择手段地掳走梓婼,此番再次相遇,又以高昌国太子身分示人,倘若他仍对梓婼势在必得,开口求婚,岂非……
  见冯兆卿无动于衷,连头亦不曾抬一下,李元瑾心中那股嫉火腾地一下蹿了出来,隐在衣袖下的嫩指渐渐缩握成拳,紧紧捏起。
  他莫不是被那媚子迷昏了头?!不知谢恩,却于坐位上愣怔发呆。冯兆卿如此失态令李元瑾愤然不已,顿时将一腔怒火暗自喷向了正于心中哀怨的梓婼。
  梓婼见殷峤面带笑容回到坐位上,又听太宗所言,眼中的泪珠不争气地终于溢出了眼眶。不想被人瞧见,便举起茶杯小啜一口,放下后,趁着低垂眼帘之际,用丝帕拭口,顺带将面脸上滑落的泪珠拭去。
  坐于冯兆卿身旁的殷峤见他始终无动于衷,便忍不住偷偷戳了戳他。冯兆卿倏地抬起头,左右看看,见众人目光皆投向自己,顿感不妙,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一伸,却差点打翻置于他与殷峤之间的茶杯。殷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那个茶水四溢的茶杯。
  梓婼再次抬眼时,正见到殷峤扶杯。
  长孙皇后见冯兆卿如此失态,立即圆场,戏言道:“驸马听闻婚期已定,莫不是太过激动方才失态?”
  此话在梓婼听来,却是对殷峤所言,刚刚抹掉眼泪,鼻子一酸,眼中又腾升起雾气。
  除去梓婼,众人听闻长孙皇后之言,皆嬉笑起来,太宗亦忍不住微笑摇头,并未怪罪冯兆卿。
  李元瑾月眉紧蹙,暗自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开口道,“皇上,刚刚郧国公剑舞风采有目共睹,想来郧国公今日带入宫的云裳姑娘亦才艺非凡。长沙诚邀云裳姑娘一展才艺,不知云裳姑娘可否赏脸?”
  梓婼心弦一紧,由殷峤身上收回目光,心中暗讨,如此针对她,无非是想令她出丑,她岂能遂了他们的心愿?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本来无意争春的梓婼决定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给在场众人。她杨梓婼的尊严岂能轻易被人践踏?!
  “哦?”太宗听闻素有不近女色,“冷面”之称的殷峤带了个姑娘入宫,不免心生好奇,放眼扫向席间众人。一下被端坐于下,身着石榴色襦裙的梓婼吸引住目光。
  虽已了然于心,嘴上却仍询问道,“长公主所言之云裳姑娘是何人?”
  长孙皇后本想示意太宗梓婼所处方向,却见他的目光已然直射向梓婼,便将到唇边的话吞了回去。
  梓婼听闻太宗询问,立即起身款款来到李元瑾身旁,施礼回复道:“禀圣上,民女便是云裳。”
  臣贵们见花容月貌的梓婼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去,无不低声赞言,称其貌若天仙。
  太宗近距离地又将梓婼细量一番。果然婀娜多姿、娇艳惊人,如仙子下凡。殷峤将其带入宫,足以说明他已然动心,想到此处,太宗的唇角不由缓缓上扬,那“冷疙瘩”终于开窍了!
  见太宗亦为梓婼“所动”,李元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恨恨地在心里暗骂了两个字:“媚子!”
  长孙皇后面色如常,心中清楚太宗虽惊梓婼为“天人”,却不会钟情于她,以长孙皇后对丈夫的了解,她知道,太宗实为殷峤高兴。
  长孙皇后何等聪明,只因她是旁观者。然而,当局者却是个个心怀醋意!
  “你便是云裳?嗯!可谓人如其名,好,甚好!”太宗目不转睛地看向梓婼,连用了两个好字。
  赴宴的臣贵与众女眷再次低声交头接耳,凭空出现此等貌美如仙的女子,难怪“冷面爵爷”会破例带其入宫,如今竟连圣上亦对其称赞有佳!此女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殷峤原本是想籍着宣布求婚之时,将梓婼引见给太宗,不想被长沙公主抢了先,多日来的兴奋念头仿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他说不出是何滋味!又见太宗毫不掩饰地将倾赞目光直指梓婼,心中更是百味掺合,转向李元瑾的目光里多少现出怨怪之色!
  梓婼听闻太宗称扬,连忙屈膝福了福身,“谢皇上称赞,云裳愧不敢当!”低头侧眸正瞧见殷峤面露不悦。不由心中暗自揣测:他不高兴,是因“未婚妻(长沙公主)”已然知道她是随他入宫而不悦吗?
  “起来吧!”太宗抬了抬手,笑转向身边的长孙皇后,虽是对她而言,却是说与梓婼听,“先前长公主想一睹云裳姑娘之才艺,如今朕亦有此意,皇后你呢?”
  长孙皇后清词丽句、温婉而言:“陛下,云裳姑娘既随郧国公入宫,必是才情出众,臣妾自然亦想一睹其才艺风姿!”说时又转向了梓婼,“但不知云裳姑娘擅长什么?”
  梓婼立即作福回道:“回皇后娘娘,云裳不才,略懂音律,愿抚琴拨曲,聊以助兴!”话落,全然不顾殷峤蹙眉示意。
  明明在府内说好,梓婼入宫不得太过引人注目,这下可好,不仅西域高昌太子麴智盛且不肯罢手,更引得太宗瞩目,如今又要一展其抚琴之能,岂非将他之前所言全当成了耳旁风?!殷峤不由得心下醋意更浓!这个女人,非得出尽风头,引得所有男人关注方肯罢休吗?回府后定要好好“惩罚”她不可!
  “好!”太宗听闻立即应允,“来啊,将朕的那床‘焦桐琴’取来!”
  黄门【注:汉有黄门令、小黄门、中黄门等,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皆以宦官充任。故后世亦称宦官为黄门。】应后,即刻转身出了“芙蓉园”。
  听言太宗要将他珍爱之物——“焦桐琴”取来令梓婼抚拨,除去长孙皇后和麴智盛等高昌而来的西域人,其他众人皆诧异不已。长孙皇后十三岁嫁于李世民,对自己丈夫了解至深,明白太宗是以琴试人;麴智盛首度入唐,对中原古琴知之甚少,自是不以为然。
  然,对知道这床“焦桐琴”乃太宗甚为珍视的其他众人来说,皇上将他的琴给一个不知才情如何的小女子抚拨,这对梓婼而言是多么无上的荣幸啊!亦由此可见,皇上又是多么的重视即将抚琴之人?!
  失态的冯兆卿,听闻太宗令人取“焦桐琴”来,亦惊诧地看向立于场中的李元瑾与梓婼。
  见李元瑾侧目望向他,冯兆卿挤出一抹笑容,却被身为未婚妻的长沙公主狠剜了一眼。冯兆卿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她缘何不悦?
  梓婼从小喜好音律,对古琴更是了解颇深,听闻“焦桐琴”,不由得浑身一震。不为其他,只因此琴身世非同寻常。早想见识一下此琴模样,未想竟在宫中有缘识得。
  黄门将琴取来架于专案之上,梓婼上前并未立即操抚,而是细细端详起来。
  ☆、第47章 锦瑟繁弦,水心云影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留评啊,求评,求评~~~谢谢!!
  梓婼并不急于抚拨琴弦,而是绕琴一周,细端琴身,随即侃侃言道:“‘焦桐琴’系东汉名人蔡邕(yōng)【注:东汉著名文学家、音乐家。】创制。据《后汉书?蔡邕传》载:‘吴人有烧桐以爨(cuàn)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音色奇绝,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顾名思义,后世称此琴为‘焦尾琴’(即‘焦桐琴’)。今日云裳有幸能抚拨此琴,实乃云裳之幸!”
  “如此熟知‘焦桐’来历,果然是深谙音律之人。朕且问你,可知琴有哪‘五不弹’?”太宗饶有兴趣地考问起梓婼来。
  梓婼于“焦桐琴”正前方,嫣然道:“回圣上,家师初授云裳琴艺时便曾说过,琴有五不弹:‘疾风甚雨不弹,尘市不弹,对俗子不弹,不坐不弹,不衣冠不弹。’”
  太宗挑了挑眉继续追问道:“呕?姑娘的师父系何许人?他又有何建树?”能说出这“五不弹”者,太宗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回圣上,家师姓赵名耶利,原是曹州济阴(今山乐曹县)人,因机缘巧合小女子从小拜其为师,学习音律。家师曾言:‘吴声清婉,若长江广流,绵延徐逝,有国土之风;蜀声躁急,若急浪奔雷,亦一时之俊。’于是,他在教授云裳学习古琴技艺时,整合了吴蜀之长处,摒弃其短处,且在技法上,主张抚琴之人以甲肉相和,以此方得取音温润。因若仅用指甲,则其音伤惨,用指肉则又其音伤钝。”
  长沙公主端坐其位,听闻梓婼一席话,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心中暗吐“卖弄!”二字。知道对面的冯兆卿正望向自己,偏瞧也不瞧他一眼,反将目光转向高昌太子麴智盛。
  冯兆卿一双秀目紧盯李元瑾,见她气鼓鼓地将目光转向麴智盛,不由暗自叹气,莫名于前一天还好好的她,怎么突然间便生起气来?
  “果然师出名门,不过,说得好,不如琴抚得好。今日,倘若你抚琴之音能令在坐之人均拍手称赞,朕便赏你;反之,免不得受责罚!”话落,太宗玩味地扫了眼殷峤。那个“冷疙瘩”平日里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听闻眼前美人会受罚,竟然现出担忧之色,实令太宗心中好笑不已。
  “如此看来,云裳姑娘必将竭尽全力以博众人称赞喽!”长孙皇后说时亦将目光扫向殷峤,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对梓婼的琴艺之知甚深,殷峤仍免不了为她担心。毕竟是皇上的金口玉言,岂可当做儿戏!
  梓婼面若红霞,低垂眼帘,再次施礼道:“圣上、皇后娘娘,云裳才疏学浅,唯恐有违所望,只得尽力而为,恕云裳献丑了!”
  麴智盛微眯一双凹邃的眼眸,心中不断地盘算着该如何向太宗开口要梓婼!两道炯炯的目光,似长在梓婼身上般拨不出来。
  李元瑾将他看个一清二楚,不屑地撇了撇嘴。这高昌太子虽一表人才,却是个孟浪之徒,才见那女子一眼,便毫不掩饰色眯相,简直有失体统!由此亦足见那女子“勾人魅魄”的功夫了得!
  仲长柏于麴智盛身旁,见其目光深锁梓婼,知他对梓婼不肯善罢甘休,心中不由忧虑万分,转而看向殷峤,正碰上殷峤投来的目光,二人不动声色地交错目光后,各自转向他方。刹那间,仲长柏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殷峤决不会令梓婼有事。
  那边殷峤一目了然,早将麴智盛看个通透,于桌下捏紧了拳头,无耻之徒想打他“未婚妻”的歪打意,简直是欠揍!
  太宗与长孙皇后本就关注殷峤,见其望向高昌太子的眼中闪过暴戾之色,心照不宣地对视后各自松开了微蹙的眉头,二人皆隐忍住笑意。瞧那“冷疙瘩”的样子,似乎要与高昌太子拼命!高昌太子初次朝唐,只看了几眼梓婼,他便醋意大发,简直与他往日沉稳冷然的个性判若两人!
  “焦桐”琴音丰富圆润,梓婼拨出的散音(空弦音)嘹亮、浑厚,宏如铜钟;泛音通透如珠,多彩丰富,其高音如风中铃铎般清脆;中音如击磬般铿锵。拨按音(实音),发音坚实,各种滑音柔和如歌,梓婼双手娴熟地将“焦桐”琴音表现得极致淋漓。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竟至梓婼停驻琴弦时仍沉浸袅袅余音之中出神。
  长孙皇后与太宗几乎同时拍手,众人方如梦初醒,紧随其后地由衷击掌,赞不绝口。李元瑾原对梓婼抚琴不屑一顾,听其琴音后,亦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冯兆卿更是如遇知音般,猛击其掌,惹得李元瑾拍手之举嘎然而止,愤愤地将手放于案下。
  殷峤说不出是喜是愁,原是为了博她一笑带她入宫,岂料她先以美貌夺人目光,又以才艺为众所瞩目!一个麴智盛已然够麻烦了,万一再被圣上……殷峤越想越懊恼,今日就不该带她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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