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鲤迢迢一纸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双鲤迢迢一纸书- 第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顾倩兮?”
  她失声惊呼,下意识去寻找小狮子的影子。
  还不等目光扫过整个柴房,耳边,传来顾倩兮冰冷的嗓音,“小刘夫子,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
  刘盈对她的印象,一直在生墓中的那个猜测中。
  顾倩兮就是叶紫。
  这个印象,真是分外的深刻。
  而顾倩兮和胡荼,似乎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个事实,让她心里似埋着一根针。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太媚了,压根不亚于含烟楼的牡丹姑娘。
  何况,胡荼又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他既会为那个“刘盈叶紫,帝师王谋”的传说与自己暧昧不清。
  想必,他对叶紫也是这样吧。
  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天封人,都未必能找到,何况是养在深闺的顾家小姐……
  刘盈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联想——
  该不会是胡荼把她引来的吧。
  不,没可能!
  胡荼怎么会引顾倩兮来?
  他……
  正想着,但见顾家小姐的笑容,如涟漪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透着明媚的烟霞之意,她天真无邪地朝刘盈笑了起来。
  “小刘夫子以为我是怎么来的,我就是怎么来的。”
  “胡荼呢?”
  刘盈心里一紧,压根一点都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慌忙问到最关心的问题。
  话音落下,就见顾倩兮再次笑了起来。
  “小刘夫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二少既然把我引了过来,自然想要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他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
  顾倩兮的话,就像是最锐利的尖针,一遍遍扎在刘盈的心头。
  那句话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刺耳地响起,深入脑海。
  刘盈的手指猛地缩了起来。
  光秃秃的,没有指甲的手指掐在掌心,从伤口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人家都说,十指连心。
  那个伤处,原本连碰到都是说不出的痛。
  何况这么用力地掐住。
  刘盈痛得几乎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顾倩兮还说了些什么,她一句没听,根本是什么也听不进去。
  柔软的心脏仿佛孤叶在海中漂泊,狂风巨浪,翻卷而来,那样的痛,是一点一滴地刺着,然后再扑天匝地席卷而来,蔓延到全身。
  痛到最后,浑身都麻木了。
  刘盈的思绪混混沌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到最后竟分不出到底是心痛还是绝望。
  北风在柴房外呼啸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卷着门窗,狠狠拍打着柴房,似乎要将这她最后的容身之地一并拔地卷走。
  窗外,是一眼往不到底的黑。
  墨色淋漓,似乎比生墓第八层的画卷仿佛更加阴沉可怕。
  风卷着细小的雪花,从门外吹进来,钻进刘盈的衣襟中,那冰凉透骨的感觉,让刘盈冷不丁一个机灵,眼中的阴霾依然藏在眼底,可神志好歹清楚了。
  “顾小姐,我知道了,你走吧。”
  就在顾倩兮喋喋不休的时候,刘盈忽然大声说了一句。顾倩兮被她吓了一吓,不再说话,惊讶地看着她。但见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分明绝望到极点,却笑着说:“不管他是不是想见到我,只要他现下安好,这样就够了。”
  就……这样吗?
  顾倩兮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愣了一会儿,她试图开解刘盈,和声道:“小刘夫子,你可以去行馆找宁王,他一直在等你。只要你去,他会立刻带你离开天封了。宁王为你做了许多事,他原本压根不想在这待着,却为你一直停留。包括你去含烟楼,若不是宁王暗中相助,遣散了影杀,你根本连含烟楼的后院都进不去……”
  “顾小姐……”刘盈大声又喊了一句,截断了她的话。
  “你喜欢胡荼,是吗?”这个苍白而文弱的年轻女子,歪着脑袋,忽然说出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顾倩兮愣了愣,美丽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羞涩。
  刘盈继续笑道:“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情。宁王的确对我很好,可是,我不喜欢。胡荼的确对我千万般刁难,但刘盈既是选了,便再也不会回头。我压根不在乎胡荼喜欢的到底是谁,压根不在乎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我会待在天封,一直守着他。只要在他身边看着,都是好的。任何人,就连是他,也不能把我撵得远远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隐隐有些颤抖,笑中似有哭音,但那双乌黑的眸子中透出的光芒却异常的明亮。
  顾倩兮被她的话震得不由倒退两步,双手忍不住扶在柴房里的柴草堆上,好半天,看着眼前苍白的女子,惊得满脸通红。
  “刘盈,你忘了吗?他是你的学生,你比他大了五岁!这世上,这世上哪有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
  刘盈微微笑了笑,根本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从她二十一岁开始,凡世的礼教纷纷如一张白纸,捅破了,便什么都不剩。
  什么师徒禁恋,什么女大男小。
  当初,十六岁的胡荼有胆子做了那样的事。
  她又岂会没有承担的魄力。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直到失去,才看清自己的心。
  “顾小姐,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走吧。”
  说完刘盈上前将顾倩兮一把推出房门,回身一把将柴门关上,世界似乎清净下来。她软软地靠在门上,神思不知飞向何方。
  门外,顾倩兮拍着门板,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刘盈已不想去料理,她看着猎猎燃烧的篝火,笑着煮了一锅野菜,饱饱地吃了一顿。就这样吧,其实,并不是只有山鸡炖冬笋能够解饿,野菜一样管饱,虽然味道那么涩……
  第二日,刘盈终于出了后山,到得天封城中,直接在胡荼住宿的地头儿寻了个地,就这么安顿下来。
  母亲说得果然不错,有些东西,执念过了,才会发现追求的不过是虚空泡沫——譬如,她为之舍生忘死的西丘文。
  原来放弃这么简单,十数年的时光敌不过短短一瞬。
  冬日的天,那么冷。
  屋中燃着炭炉,耀得一片通红,看上去都有一股暖意。
  刘盈站在门扉外,静静地在雪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然后再划掉——就像当年在岐州,她在河滩上学写那些西丘文。
  其实,她画来画去,也的确是那些,哪怕放弃了,有些东西还是埋入骨血中,在不经意间就会浮上心头,无意识地划出来。
  她怀中抱着一本书,只是……想把《六壬捷录》交到他手上罢了。
  门咯吱一声开了,又咯吱一声关上。
  鱼微匆匆忙忙地进去。
  “二少,小刘夫子在院门外。”
  “由着她。”
  “已经三天了,雪下得很大啊。”
  鱼微还想再说些什么,就换来胡荼剧烈的咳声。
  “大夫!快唤大夫过来!”
  顾倩兮惊惶起来,大声叫着,狠狠剜了鱼微一眼,知道二少的身子不好,为什么要说这些惹二少心里不痛快的事。
  鱼微慌忙闭上嘴巴,匆匆忙忙又跑了出去。
  暖阁中有袅袅的静香,暖意融融。宛如春日。
  胡荼眼神锐利宛如刀锋,伸手制止了鱼微的动作,淡漠道:“没什么,说说吧。对他而言,这该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不在皇城待着,到天封做什么?”
  一句话,从容不迫地丢下来。
  在场诸人,却没一个人敢多说一句。
  纵是病成这样,他身上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傲气,依然让人禁不住一个寒颤。

  第二十六章

  而庐内的讨论,还在继续着,众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刚刚屋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和那个女子惊世骇俗的话语。
  “当今朝廷,摄政王一走,兵部尚书何源秀没了摄政王安插在身边的高手助阵,是最容易刺杀的时候。倘若将何源秀除去,摄政王必失左膀,定少三分助力,二少*幼皇,登上天子之位便指日可待。”
  “让杜少陵去。”
  话音落下,鱼微的面色忽地变了变,“可是二少,倘若杜少陵失手,我们就少了一个最佳的眼线,往后倘若再去刺杀何源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件事,非杜少陵不可。”
  说完这句,胡荼不再说话。
  鱼微知道二少的部署从来没出过错,当下吞下疑虑,开始向皇城传递消息。
  江湖、庙堂,在胡荼的指挥下,似有一张巨大的网,悄无声息地张开——暗涛汹涌,风云变色。
  许是说了太多的话,胡荼连声音都哑了下来,轻轻咳嗽起来。
  这时,昆奴静静道:“二少,小刘夫子把六壬捷录送了过来,让属下转告二少,倘若想知道这上面写得是什么,就娶她。”
  “哦,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刘盈好歹从十四岁起,便是他名义上的夫子。他在想什么,刘盈开始也许不知,但是如今也大约明白一些。他……是卯着劲把我往外推。倘若当年不沾也就罢了,这可是他先惹上我。如今,再想丢开,没那么容易!不管他在哪里,刘盈一旦认定,绝不更改。’”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她当真是这么说?”
  胡荼眼前猛地一阵血红闪过,他失神地看着炸裂的灯芯,似入了迷,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昆奴道:“没错。那个女人的确是这么说。”
  胡荼那双好看的眉毛忍不住拧起。
  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窒。
  她说了。
  她真的说了那些话?
  当听见昆奴重复那些话时,胡荼的心口不可抑制地狠狠跳了跳。
  “二少,您不必被她的话吓到。纵是她武功再高,终究是一个人……”
  就在昆奴说那些话时,却见胡荼的脸上忽然绽出柔和的笑,宛如涟漪般,一丝丝荡漾开来,“昆奴,准备办喜事吧。”
  “二少!”
  昆奴还说了些什么,胡荼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握着手中薄薄那卷书,面容在灯盏的光亮下,若隐若现,越发的文秀清美。
  他低笑,似在自嘲,又似有什么欢喜即将遮不住,从心口翻涌而出。
  明明是清心寡欲已经那么久了。
  明明把她推开的也是自己。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她……
  可是,当听见那些,他的心还是柔软下来。
  这是他的夫子在向她求亲啊!
  那种心中翻涌的欢喜,让小狮子眼中的柔和宛如水意,令人见了忍不住面红耳赤。
  然而,还没等他欢喜太久,胸腔忽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翻涌着几乎要冲上喉咙,“咳咳咳……”
  他拼命咳着,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二少,不要动情,不要去想那些!快,先喝一盏茶,静心!静心啊!”
  耳边传来诸人惊慌的叫声。
  当发黑的血迹印入眼底,小狮子清美的面容中赫然带着说不出的颓然,一股子阴戾之气从骨血中浓浓地散发出来。
  仿佛是一泼冷水,狠狠浇熄了他心中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这副惨败的身子,还有什么能力去欢喜一个人!
  夫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顾吗?
  可是……
  我不行啊……
  他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那笑让人心中忍不住狠狠一抽,他轻轻咳着,努力不去想听见昆奴传来话时,心口中的欢喜与柔软——强硬地把最欢喜的人,从心头狠狠地除去,宛如是剜去血肉,那样的痛,让他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然而,除了这样,他别无他法。
  她既是猜出自己是卯着劲地把她往外推,那么就这样罢。
  他宁愿她恨自己。
  也许这一次,她就会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就当是他最后一次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吧。
  夜已深,天地间仿佛都静谧下来,只有落雪簌簌的声音,在宣告着这个隆冬将会是前有未有的肃杀。
  天封的雪,下得纷纷扬扬。
  皇城的雪,亦下了也有半尺厚,天寒地冻,街道上鲜少人迹。
  杜少陵在兵部埋伏三天了,腹中空荡荡的,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他的双眼泛着猩红血丝,思绪却一片清明。
  他此番,是为了刺杀何源秀。
  说起来,杜少陵的身份颇为特殊。
  他出身贫寒之家,自小天资聪颖,父母倾其所有供其读书游学,他也算争气,十二岁就得中秀才,乡里兼传“神童”。
  一日杜父在集市做买卖,不过偶将喝剩的茶水泼到了大士绅秦蟠脚上,一番争执,其父竟被秦蟠一伙当街活活打死。
  秦蟠有钱有势,又有官居吏部侍郎的姐夫做靠山,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杜少陵游学归来,闻知后只大叫一声:“父仇不报枉为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