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三两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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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外桃花三两枝-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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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腿骨蓦地从小香嘴里掉落地上,她跳起来恼道:“师父你说话不算数,昨天夜里你可是答应了不赶我下山……”

“绣春出,宝光现,鲁东尽,祁连灭。”聂三慢慢道,“我一身血债,不要连累了你。”说罢,寒玉般的一双俊目看着她片刻,极难得的微微一笑:“既然你不愿跟婉儿一道走,留在江南也是无妨,毕竟江湖中人都卖丐帮的骆老儿几分薄面,不至于对你一个孩子下手。”

小香耳朵里嗡嗡直响,又听得聂三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是灵通,小香,你是早就已经知晓此事了罢。”淡淡的一句话笔直地戳进小香心里,她怔怔立在火堆前,笑得比哭还难看:“师父……”喉头哽了一会,极认真地问道:“师父,十余年前祁连山聂家屠尽铸剑山庄,你……可有杀人?”

聂三眉宇间隐有倦意:“铸剑山庄灭门,总是我聂家贪婪之过,兄长的刀剑,与我的刀剑有何分别?”

话中玄机细细一想就已明了,小香心中悲喜交加,低声道:“我就知道师父不会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聂三却是不做声,默然片刻,寒星般的眼中悄悄浮上几许温柔,又道:“旁人要砍要杀,我并不在意,只是花家的这柄绣春刀,我不容许它再落入别人手里。”

语意未竟,聂三已不往下说,仍旧道:“小香,日落后你就离开,再不要回头,我若能九死一生拼得保下命来,纵然是瞎眼断臂,也会去找你。”

小香面色惨白,抱住聂三的手臂便大哭,一面哭一面忿忿地将眼泪鼻涕尽数揩在她亲手洗净烘干的青布袍子上,抽抽搭搭骂道:“师父你休想赶我走,就是打断我的狗腿我也不会下山的!”

往日小香最是调皮捣蛋,今天打翻了聂三刚买的料酒,明天踏坏了菜地里新生的菜苗,聂三便会冷冷吓唬她道:“屡教不改,罚跪三个时辰,敢减一刻,打断你的狗腿!”

如今,这话听来只有心酸,再无往日的谐趣欢喜。

狠话撂下,小香当真死活不肯下山,聂三点了她的穴道抱下山去,她等穴道一解,便重又爬上山壁来,夜里就抱膝坐在山洞前,任凭夜风呼呼直吹,冷得眼泪鼻涕直往下淌也一声不吭。聂三只好带她回洞里来,拨旺柴火抱着她给她当了一整夜的暖炉。

小香夜里醒来,悄悄睁眼,察觉双手被合握在聂三掌中暖着,背后贴住一片温热胸膛,竟是比火堆还暖。她轻轻唤了一声师父,聂三嗯一声,两人不再说话,心中都只想守住这最后一段美好时光,只希望夜一直便这么黑下去,黎明永不到来。

天色大亮时,日出云海之间,满山喷薄的赤红,遍寻各处山头没能找到聂三的江湖人士终究还是寻到了这一处山崖,太湖帮、海沙帮、洛阳神鹰庄,黑道三帮九路的人马齐聚半山腰,粗鲁的骂娘声老远就传上山崖来。

小香竖起耳朵停了片刻,伸了个懒腰跳起来踩熄火堆里剩余几簇星火,笑嘻嘻道:“来得好快!”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哈,今天比较卡,写了五个多小时,咳咳,擦汗,爬走

下山(已补完)

晨风旋进洞中,薄灰轻扬,聂三手中青锋缓转,陡起剑芒半寸,周身充盈真气流转,飞灰不沾分毫。小香看得目瞪口呆:“师、师父你这是在变戏法?”

聂三道:“不过是星罗流转之功,你试着用剑刺我。”说罢将手中长剑抛给小香,示意她只管刺来。

小香依言连刺两剑,剑尖距聂三身前三寸处便如同被粘稠之物粘附住,剑招凝滞缓重,无形之中已经被制住先机。

“好邪门的功夫!”小香用尽力气撤回长剑,直累得满头大汗,心中对这星罗流转功既好奇又惊讶。

“我曾教过你聂家内功心法,如今将星罗流转的心法也一并说与你听,两相融会贯通,裨益匪浅,对练习穿云剑法也大有好处。”聂三道。

小香心里没来由一惊,连忙摆手笑道:“师父你知道的,我比小花还笨……”

“你不想学?”聂三望向她,那双寒冰也似的眼只这么淡淡地看着小香,小香便觉得古怪异常,心怦怦一阵乱跳,原先想要嬉皮笑脸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

洞外山间,刀剑铿锵伴着清风鸟鸣,追杀聂三的三帮九路江湖人马眨眼追上山崖,聂三侧耳细听山道上凌乱足音数着来人数目,并不显一丝惊慌,仍旧不紧不慢地将星罗流转的心法口诀说给小香听,末了,温和道:“可有记牢?”

过往十一年里,聂三教小香功夫时一向较严厉,哪曾这么和颜悦色过?聂三一笑,小香便结结巴巴地点头道:“有、有,记牢了,师父。”觑见聂三剑眉星目中含着赞许的笑意,舒朗俊美更胜往日,不由万分惊艳,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道:唉,要是师父从前教我功夫的时候也像今天这样和气,说不定那些乱七八糟的剑法棒法我还学得快些,到如今也不必担心师父一个人打不过外头那些坏人。

一面想着,心里不无后悔,十分想就此时光倒流回去十数年,她聂小香一定老老实实认认真真跟着师父学好功夫。

聂三见她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着,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模样娇俏可掬,不由微微一怔,许久后,寒冰似的眼中涌起大片阴翳,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慢慢对小香道:“星罗流转运调周身之气,贯通奇经八脉,以气护体御气伤人,委实霸道至极,如若不是性命攸关,不得随意使用。”

小香哪里管这许多,向来聂三说什么她便听什么,当下爽快地点头笑嘻嘻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才没那闲工夫去伤人哩!”

聂三嗯一声,沉默良久,闭了闭眼神色凝重道:“那么,绣春刀我替花家先保管着,等你的武功修为足以胜过我,再不惧江湖上这些魑魅魍魉,我便将它交还与你花家。”

这不啻是一声惊雷炸响在窄小逼仄的山洞中,小香面色大变,跳起来勉强笑道:“师父,你什么时候也跟王媒婆一样,整天尽说这些胡话!”

说完,又嘿嘿强笑道:“今后我好好练武就是了,师父何必编这谎话骗我……”说到后面,双唇褪去血色,不住哆嗦,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聂小香贪玩调皮,心思却如琉璃一般,玲珑剔透、聪慧异常,聂三说话从无虚假,临到了这时,更是不会随口胡编,这一想,就好像六月里迎头浇下一盆雪水,四肢百骸连同心窝子里都冷得如同浸在寒冰中。

“小香,活下去,好好学星罗流转,我等你来取回绣春刀,为花家报仇。”话音未落,三尺青锋陡转,眨眼间剑芒划过小香左臂,褴褛衣袖嗤嗤两声裂开,猩红鲜血顺着雪白藕臂淌下,小香茫然看着左臂一片血肉模糊,听见聂三的声音在耳旁道:“花窈然,你的真名。”

。

清晨耀眼的阳光遍洒群山,三帮九路的人齐聚断崖山洞前,太湖帮为先,海沙帮神鹰庄紧随其后,江南道上下九路雁翅状包抄上山,最后跟上的是丐帮七星堂的弟子。

山风猎猎,苏星海一袭白衣,意态悠闲潇洒倜傥,脚下如同不沾一星尘土,又像御风而行,飘然上了山崖。七星堂弟子黑衣短打,精干齐整,苏星海白衣俊朗,器宇不凡,江南道上下九路的人大多认得这位年轻有为的七星堂堂主,自行退开让出条道来,苏星海好脾气好教养,拱手笑道:“多谢诸位。”

海沙帮的人久居鲁东,并不认识苏星海,轻蔑地哼一声用蚕豆一般大的鼻孔对着苏星海道:“病鸡焉敢扑腾?”病鸡指苏星海,暗着是嘲笑江南武林羸弱无能。

苏星海温和地笑道:“百足粗壮,也不过是病鸡的爪下玩物、腹中美食。”

海沙帮众人都是高大魁梧的粗壮汉子,虽然鲁钝,却也立即明白过来,恼羞成怒地跳起来要与苏星海拼命,大当家成海沙见苏星海气度卓然、神光内敛,知道不是寻常角色,连忙喝住众人,面色阴沉地向他抱拳道:“帮中兄弟莽撞,得罪了尊驾,还请见谅。”

苏星海也不计较,微微一颔首便带着丐帮弟子立到一旁去。三帮九路的人总还是惧怕聂三的手段,只敢站在断崖边上看着,谁也不敢走近前探出脑袋看一看。

忽地洞中有动静,一道黑影自洞里飞出,洞外四五十人面色同时大变,操起家伙围上前去,苏星海动作最快,大鹏一般翩然越过众人抢到洞口一丈处,双臂一展,牢牢接住被抛出的小香。

海沙帮的人靠得最近,看清楚苏星海怀中小香的样子,都在心中暗道冤家路窄,待下了山,好好收拾你这小叫花子!罗屠那日被小香用竹棒串了人肉串,幸好没有伤到肺腑脾脏,侥幸活了一命,现在还躺在客栈里头养伤,海沙帮的人最是穷凶极恶护短排外,若非苏星海抱着小香,那一柄柄大刀恐怕早就砍过去了。

“苏大哥,你来啦。”小香眨了眨无神的杏眼,苍白着一张脸强撑着挣扎下地,只觉五脏六腑间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蓦然间心中茫然得不知该哭该是笑。浊血尽,气血陡然顺畅,四肢百骸隐隐发热,却是聂三有意一掌替她打通了左右商曲穴,便于星罗流转功的练习。

三帮九路的人不知道洞中发生过什么,见小香一身百结鹑衣做丐帮弟子打扮,又与苏星海相熟,便以为小香也是与他们一路,都是贪图聂三手中的绣春刀,尤其是海沙帮,见她左臂血迹斑斑,又口吐鲜血似受重伤,都幸灾乐祸讥笑道:“果真是叫花子,为了宝物连命都不要了!”

小香失魂落魄地站着,下意识用衣袖抹去唇角的血,心中悲痛又茫然不知所措,低头看了看左臂被剑刃划伤的地方,已是看不清原先纹着的嫣然桃花。她怔怔盯着那剑伤看了会,像是浑然不觉疼痛一般,随意扯了扯破烂衣袖遮住鲜血淋漓处,朝着海沙帮众人笑嘻嘻道:“我小叫花子虽然穷虽然贪财,可比不得你们海沙帮,一大帮子人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

聂三立在洞里听着,片刻之前最后一次抚过小香眉眼的拇指轻轻落到唇上,浓密长睫垂下,剑身沾上的几许猩红已在冰寒冷厉的目光里凝结成血泪。

海沙帮的人经不得激,一个个跳起来道:“堂堂海沙帮岂会怕聂沉璧这王八羔子?你瞧好了,我们大当家一出马,包管他磕头求饶!”成海沙见属下胡吹大气只管大放厥词,不由得脸色越来越黑,回身给那叫嚣得最起劲的方脸汉子一巴掌,阴沉地训斥道:“再给我丢脸,待会聂沉璧出来,就给我先上!”

果真便没人再吭声了。

小香很想笑,嘴角动了动,不经意却扑簌簌掉下一串眼泪,慌忙胡乱擦去了,对安静立在一旁的苏星海道:“苏大哥,我们下山吧。”

。

山风清凉宜人,小柳不放心小香,竟追来将军山,在半山腰山道上等着,远远地就大步跑来慌张地大呼小叫道:“小香,你这是受伤了?快,我带你下山包扎上药去!”

少年的手修 长温暖,握住小香匆匆往山下走,竟没将苏星海与一众七星堂弟子放在眼里,诚然是出自内心的担忧关怀,小香忽地轻声道:“小柳,我手疼,你背我好不好?”小柳毫不犹豫地蹲下,稍显瘦削的肩背对着她,催促道:“上来上来,我力气大,背着你走得快些。”

一路疾走,小柳闻到血腥气浓郁,颈间坠入几滴微凉的水滴,不由微微一慌,忙大声笑道:“小香你好没出息!年前我摔断腿疼得叫了几声,你便说我胆小无能,你这不过是一点皮肉伤,撒什么猫尿!”

小香怒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该吃得苦受得累忍得痛,哪像我,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苦孩子,连哭都不许了?”说罢,真就在小柳背上嚎啕大哭,惊动山道两侧林间飞鸟无数,可算得上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了一路。

断崖上山洞前人影一动,聂三出洞来,朝山风来处淡淡看一眼,手中青锋剑芒陡起,开口道:“一起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啦,本来可以早点,今天比较忙,而且杯具的大姨妈来鸟,大姨妈对我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啊捶地……

顺便推荐一下我家烤鱼的文,挺严肃的一个将戏子的新坑,有兴趣的看看呀:

铜钱(补完)

将军山断崖前一战,江南道上下九路,海沙帮、太湖帮、神鹰庄都没占到半分便宜,围攻不成,反而折损大半人马。丐帮弟子守在山下,亲眼见断崖边接二连三摔下十多人,上前一瞧那尸身,又并无外伤,惊得传回消息道:聂姓魔头身有妖术,沾者摔落悬崖跌成肉饼,悲哉!

小柳蹲在桃树下瞧那纸卷,扑哧一声笑,差点乐得撞上身旁一株盛放的木芙蓉。这株桃树长在荷池边,与花团锦簇的木芙蓉靠在一起,倒映在粼粼碧波中,花影波光相映成画,衬得小柳的眉眼也明朗清秀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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