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幽灵,幻羽墨霜,凤凰翎羽,暗器无双。这是师妹的独门暗器凤凰翎羽,秦潇心中一惊,难道影密卫的人追杀到这里来了?
暗器隐藏着尖刺倒钩,如今刺入肉中,若想取出,必定得承受锥心之痛,血肉撕裂之苦,等秦潇忍痛将凤凰翎羽从肉中挖出来时,肩膀上已经血肉模糊,鲜血直流了。
兵器排行榜上,第一名剑是蛟虹剑,第一暗器则是墨霜的凤凰翎羽。这枚暗器由百鸟之王凤凰的羽毛制成,不知天下多少高手栽在这枚小小的暗器之上。更何况交战之时,暗器上往往淬了□□,一旦划破皮肤,便必死无疑。
显然,偷袭者并不想要秦潇的命,暗器中并没有涂毒。不过偷袭者虽然武功不弱,却只有水级修为,所以来人必定不是墨霜。如果秦潇猜得不错,偷袭者只是个传信之人,因为凤凰翎羽的末端缠着一个小纸条。
秦潇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十日后,雪山之巅,决一死战,霜。
药香四处飘散,司空灵蹲在药炉旁,一手朝药炉里添加药材,一手拿着把小蒲扇煽火。熬了三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了。司空灵正准备捧起药炉倒入药碗中,谁知道刚一捧在手中,便给烫得尖叫连连,赶紧松了手。眼看着耗费了一天心血的药即将毁于一旦,谁知道那烧得滚烫的药炉被秦潇一把接入手中,一点一滴都没有洒出。
“快松手,你难道感觉不到烫吗?天啊,烫起泡了,痛不痛,我马上给你拿药。”司空灵手忙脚乱的到处找药,慌乱中差点又把滚烫的药炉给碰倒了。幸好秦潇眼疾手快,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罐子。
“你怎么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秦潇皱眉,这个笨手笨脚的小东西,怎么让她放得下心,留下她一个人生活。
“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一定改。”司空灵笑盈盈地撒娇讨好道,“尝尝我特意为你熬的药,对身体可是有好处的哦。”司空灵起了个大早,熬了整整六个小时,就是为了在秦潇面前显摆炫耀一下,如今的她,可是医术了得的小神医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赶快收拾包袱,我们即刻离开。”
司空灵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这么突然。在药庐山庄整整待了三个月,对这个地方或多或少有了些感情,如今突然要走,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司空灵回房收拾东西,秦潇喝了碗司空灵亲手熬的药,药不苦,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道,里面放着些补血养气的药材。
不知何时,鬼谷走了进来。
“昨晚是谁下的战书?”药庐山庄有人闯入,作为山庄主人的鬼谷自然不可能毫不知情。
“墨霜。”
“你身中冰寒之毒,此战必败无疑,小霜恨你入骨,必定会杀了你。”
秦潇无所谓的冷笑一声,“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看到的吗?”
鬼谷无言以对,当他听到师弟惨遭杀害的消息时,他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秦潇,可是他忘不了那个午后。他和慕容秋立于树下,女子如秋波般美丽的眼眸中充满哀伤,她凝视着他,恳求道,保护我的孩子,永远不要让她受到一丝丝伤害,求求你了。
那一次分别竟成了永别,从此再无她的音讯。
他一生未娶,沉迷于医术,只因他忘不了那双哀伤的紫眸,忘不了那个美得让人心疼的女子。
“你死了,你徒儿怎么办?她是楼兰最后的公主,幻羽国正在全力追杀她。”
“我会将她托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就算我不在她的身边,她也会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司空灵背着包裹,走出药庐山庄,秦潇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
“鬼谷爷爷,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教我医术。”
“小女娃,不用谢我,救你的另有其人。”
司空灵摸了摸脑袋,显然没听懂鬼谷话中的意思。
“盒子里放的是九泉碧血玉叶花,就当做是送别你的小礼物。”鬼谷背着双手给一旁的烧麦示意了一下,烧麦立刻双手端着红木盒递到司空灵的手中。
司空灵眼睛发亮,心跳加快,乖乖,这九泉碧血玉叶花可不是什么小礼物,她将书苑里所有的医书都记熟了,这东西记载在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中,是千年难遇,只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药材,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最邪乎的是,书中记载了这么一个小故事,一个内脏被野狼撕碎的人,用了九泉碧血玉叶花后,内脏居然自动愈合,最后恢复如初,和常人无异。尽管不知道这故事的真假,但世人皆将它视为救命的仙药,只可惜千百年来,无人有缘遇见它。
而如今,这流传千年的仙药居然就在自己手中,司空灵捧着盒子的双手都开始发抖了。这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鬼谷捋了捋长须,状若无意的瞥了秦潇一眼。这孩子越来越像她母亲了,这九泉碧血玉叶花虽说是送给司空灵,可还不是因为他担心,秦潇和墨霜对决,恐怕凶多吉少,有性命之忧。
“灵儿,我会想你的,长大后我一定要娶你为妻。”看着司空灵离去的身影,烧麦满脸不舍的大声呼喊着,手臂高高的挥舞,直到眼前再也不见她的身影,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
少年青涩的情意,第一次的懵懂初开,全都倾注在那个精灵般可爱美丽的小女孩身上,她偶尔淘气,偶尔嚣张,她冰雪聪明,她过目不忘,她的身影不停的在梦中萦绕,那是少年短暂而匆忙的初恋,是他心中最纯真美好的回忆。
☆、第十五章 决战前夕
“师傅,我们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
“我要去拜访一个朋友。”
这是一片竹的海洋,看不见一株草,看不见一朵花,土壤上除了竹子再无其他植物。茫茫一片青色的竹海,一眼望不到边,空气清新湿润,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露珠掉落的声音。
两侧的竹子又高又粗,纷纷向中间倾斜靠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连雨水都掉不下来。司空灵走在这条翡翠长廊上,好奇的东张西望,“师傅,你看,这些竹子好奇怪,竹节不都是一段一段的吗,怎么这根竹子的竹节歪歪斜斜扭扭曲曲的,倒像是个鬼脸一样?”
“这叫人面竹,因竹节酷似笑容可掬的一张张人的面孔而得名。”
司空灵来了兴致,掏出匕首,在人面竹上刻了一双眼睛,一只鼻子,还有一张嘴巴,“师傅你看,现在是不是更像鬼脸了?”
竹海中响起一段悠扬的琴音,打破了竹林的静谧。弦声优美动听,带着古朴深远的意境。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司空灵几乎要陶醉在这首春江花月夜中,只不过琴声虽美,却带着杀机。
司空灵突然感觉到胸口沉闷,呼吸困难,耳鸣声声,震得人耳膜剧痛,晕眩感也开始越来越严重。
司空灵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是声音依旧透过细小的缝隙钻进耳中,像是千万银针般刺进耳中最柔软脆弱的部位。
刚刚还是美若仙曲的妙音,此时却变成了最尖锐刺耳的魔音,仿佛来自十九层地狱最可怕的嘶喊。
秦潇仿佛并没有受到琴音的影响,眼神沉静如水,神态自若如常,她只是伸手随意的摘下一片竹叶,轻轻的放在那略显苍白的唇边。
秦潇吹的是春秋时期流传下来的高山流水,看似普通的音乐中却蕴含了强大的内力,对抗着对方蕴含杀机的琴声。秦潇刚开始吹奏不久,司空灵耳膜的剧痛便开始渐渐消退了。
司空灵不再紧捂住耳朵,手撑在人面竹上,轻轻的喘息着,像是刚刚跑了几公里一般,大汗淋漓,心跳如雷。
这就是差距,强者和弱者间不可跨越的差距,弹琴之人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对方面前,自己如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连靠近对方都办不到,还没见到对方的面容就会被秒杀。
但是,她,秦潇,只需要轻轻吹奏一曲,便可化解所有致命的攻击,这样的她,如神一般的存在,自己真有那么一天,可以杀了她报仇吗?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自己真的有狠心下手吗?又或者死在她的手上才是最好的结局?
司空灵的心开始慢慢动摇,记忆中皇兄的脸越来越模糊,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对方的琴声从春江花月夜换成了高山流水,两人似乎心有灵犀,配合得天衣无缝,就连竹海里的鸟儿都迷醉在这优美的琴音之中,踮着脚尖立在翠竹上,屏气凝听,神情专注。
一曲奏完,秦潇放下唇边的竹叶,又一次随手丢开,竹叶在微风中翻飞旋转,悠悠坠落,最后掉在了司空灵张开的掌心里。小小的竹叶安静的躺在手心中,边缘印着湿润的唇印。
琴声骤停,围在四周的千百只小鸟几乎在同一时刻四散开去,方才安静得过分的竹海中响起了叽叽咋咋的鸟叫声。
“我们进去。”
繁密的长竹中立着一排孤零零的小茅屋,在挺拔高耸的竹林中,茅屋显得格外的低矮简陋。
一屋,一竹,一琴,一人。
那是一把古琴,上面没有镂空花纹,简单得一如那排小小的茅屋。可是这把琴却能弹奏出全天下最动听的音乐。
弹琴的人相貌平平,却有一双修长精致的双手,司空灵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手,像是水晶珠玉雕刻的一般,美得有些不真实。尽管古琴朴实无华,但在那双手的轻抚下,竟然产生了一种古朴简约的动人之美。
楼兰第一琴师江秋,一生痴迷于古琴之中,当年楼兰国王三次派人邀请她入宫,担任宫廷乐师,却都被她婉拒了。她是天下最好的琴师,只有她才能弹奏出世间最美的旋律,江湖中都称她为竹林琴仙,因为唯有她弹奏的琴音,能引来百鸟聚集,侧耳聆听的奇观。她像是琴中仙人一般,连飞鸟都会陶醉在她的弦音之中,不忍离去。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她走后,这天下间,除了你,再无人能听懂我的琴音。”江秋视秦潇为知己,她不在乎秦潇在江湖中的名声有多坏,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甚至弑君叛国也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再简单不过,除了乐谱,便是古琴。她一生只活在音乐中,秦潇能听懂她琴声表达的心意,她便将秦潇当做知己好友。
“我也能听懂,”司空灵不喜欢被人忽视当做空气,赶忙插嘴道,“你的琴声很优美,很好听。”
江秋微微一笑,那张平凡的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笑意,“秦潇,你向来独来独往,这次怎么带了个拖油瓶过来。”
“我才不是什么拖油瓶,我是她师傅,呃不,我是她徒弟。”司空灵相当不满,一时口快连话都没有说清楚。
“我明日与人相约在雪山之巅决战,请你帮我照看这个孩子,如果,”秦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我明日黄昏前没有回来,请你替我保护她,将她养大。”
江秋很是诧异,一向孤傲自信的秦潇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像是在临终托孤一般,完全没有以往必胜的霸气,“明日与你决战的人是谁?”
“小霜。你知道,这是我欠她的。”
江秋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唯有一旁的司空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句话都没听懂。
“如果明日你没有回来,我可以帮你照顾这个孩子,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再与我合奏一曲高山流水。”江秋知道,过了今天,也许世上将再无人能与她合奏高山流水了。
遮挡灰尘的红布掀开,又是一把深棕色的简约古琴,以灰尘的厚度来看,应该一两年都没有人碰过了吧。
这是专门为秦潇准备的古琴。
司空灵直到今日方知,那双沾满鲜血,手握蛟虹的剑客的手,原来也可以是娴静柔美,轻抚琴弦的琴师的手。
司空灵陶醉在乐曲之中,流水潺潺,高山仰止,如临仙境,到最后竟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大自然所有的生物都静默了,不敢惊扰这正在弹奏的两人。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师傅,你还会回来接我吗?”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司空灵抓住秦潇的衣袖,满脸期待的问道。
“也许不会。”
司空灵再一次目送秦潇的背影离开。
“江姐姐,墨霜很强吗?”等秦潇的背影消失不见后,司空灵转身望向江秋。
江秋依旧没有停下弹琴,弹奏的曲子是一首送别之曲,司空灵却在曲中听到了几分哀伤之意。
“很强,她是暗器之王,幻羽国的第一高手,苍龙派的掌门,她也是秦潇的师妹。”
“可我师傅不也是第一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