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便不肯接下这只。转眼瞧见陈旭日。颇觉得脸生。寻思着能跟在费扬古身边打猎的。又被邀来参与今日的狩猎。也当有些来头。好奇道：“这位是……”
费扬古给两个人做了介绍。
两下里见过礼，客气的寒暄几句，陈旭日就指着红狐问：“刚好像听你说。这只狐狸是要送给三阿哥？”
耿聚忠今年九岁。比他还小了一岁，这会儿亲眼见识了闻名已久的传说中的神奇少年。虽是极力压抑。仍时不时拿眼睛扫过来打量。闻言点点头。笑着道：“我跟三阿哥在一块读书。今儿我得了圣喻特别恩准。可以来南苑参加狩猎，三阿哥却不能来。他有些闷闷的很羡慕的样子。临行前。我答应这次来一定要好好表现，顺便给他猎只红色的狐狸拿回去做礼物…”
费扬古又把猎物送过来。坚要他收下。“既是答应了三阿哥。这只狐狸也是你先发现的。我们不好贪功。快些拿着。待会儿回去。找个懂的处理毛皮的人帮着处理处理。这般红的没有杂色的狐狸毛皮也不算常见。送给三阿哥。三阿哥肯定高兴。”
陈旭日看看费扬古。帮腔道：“是啊。往后天冷。这狸狸毛正用上。不管怎么说。这是打猎来的。也算是朋友间送的礼物。意义不是下边进贡上来的那些能比的。”
耿聚忠还是不肯收。连连摇手道：“是我自事不济。回去时如实说就是。三阿哥根本指望我这真的就能猎到一只红狐。他说我能不空手而回。他就替我高兴啦。往后有的是机会。哪天我真的靠自己的本事猎到红狐。再给三阿哥也不迟。”
他笑声爽朗。听其言。观其行。为人也算一派落落大方。陈旭日对他初次见面的印象还不错。
“听上去。三阿哥和耿聚忠的交情很不错？”
两下里分手后。陈日问费扬古。一边在心里寻：这是单纯的一块读书的友情。还是三阿哥有意为之？毕竟耿聚忠属于“三藩”的嫡系。个中真意。不免奈人寻味。
经过了四阿哥册立太子的风波。三阿哥毕竟是曾经被人抬到台面上。成为另一个立储的热门人选。现下又被认到坤宁宫孝惠皇后名下。老实说。现在陈旭日也摸不清。这会儿少年玄烨。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思。会不会甘心做一个与皇位无缘的皇子？旁人不晓得。他是从曾经的历史上。做了六十一年皇帝的康熙本人的性格推算。三阿哥似乎不像是个甘居人下的性子。又有孝庄在一旁推波助澜。未必就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思量一遭。又觉得有些草木皆兵了。不管怎么说。历史已经改变了。三阿哥这会儿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致生许多带着计的心思。那样岂不是多智近妖了？
“他们一块儿在上书房读书。应该是有些交情。”
费扬古亦出了会儿神。突然道：“耿聚忠四岁起就留在京师。平时说话做事可圈可点。是个聪明人儿。最近有个消息。朝中有大臣向皇上提议。打算与耿家联姻。嫁一位公主过去。如果不出意外。额驸人选十有八九就是耿聚忠了。”
“啊。现在？”陈日吃了一惊。
这件事肯定是事实。他并且还知道。最后是安亲王岳乐恩养在宫中的女儿玉铭公主嫁给了他。问题是，“太早了吧？耿聚忠才九岁。比我还小。公主们也都没有成年……”玉铭今年根本还只有六虚岁。
“西南用兵还顺利。靖南王居功至伟。这时候皇家联姻。也是对耿家的肯定和圣宠。平南王那边一样的安排。订亲早一些不算什么。民间还流行娃娃亲呢……”
袁珍珠的生日在十月末。新月和济商量着。打凑份子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十月初。寒流来袭不久。孩子们正觉得天寒衣薄时。袁珍珠就谴人送来一车棉衣夹袄。个个不落。每人添了两身。平时吃的用的。她那边也常张罗了送来。他们这么做。算表示感谢吧。
他们平日里用的俭省。陈旭日留的银钱也还宽裕。只是这种事。拿着人家儿子的银钱置办。新月和潘济都觉得不妥。其实陈旭日曾经提过。按月给每个人发一点零用钱。就算只有几个铜板也好。偶尔可以买一点喜欢吃的零嘴。或是买点个人喜欢的小玩艺儿。却给潘济拒绝了。理由是已经不事生产了。有个食不缺还可以读书的环境足矣。没有必要再加以破费。以免助长个别人的不良心态。
所以这时候。所谓的凑份子。就显得有些为难。
新月手里有一些私蓄。是原在陈家侍候时。袁珍珠按月给她的零用攒起来的。潘济也有一点不多的活钱可以动用。是村里有人家感念他教自家孩子学字不过意硬要给的一点束修费。原本是归到公中的。暂时提出来用一下倒也使的。
商量来商量去。礼物是一定要送。但要送的适当。既体现了这边大家伙的一份心意。又不致抛费太多。一时便拿不定主意了。
这天。潘济便拉着潘石出门。一边商量。一边四下看看。看是否能想到个好主意。
斜对门的主妇正好在门前坐着捡豆子。另一个妇人坐在旁边同她聊天。看到这俩个打门前经过。一个便努努嘴。笑着道：“看到没？这兄弟俩生的一般好样貌。回来去的做事甚晓事理。人也能干的紧。还是识字认书的。可惜了的。偏生是被买来的底下人。没个自由身子。不然真是好的女婿人选呢。”
另个道：“五嫂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咱庄户的闺女。没那么娇贵。吃的了苦受的了累。只要小伙子本分体贴。是个懂事的。旁的有什么打紧？要紧的是能对咱女好。是个过日子的人家。赶过了年。俺托人给俺家闺女问问去。”
被唤做五嫂的妇人脸上有些讪讪的。嗫儒几下。讷讷道：“不是那般意思。婶子。你仔细寻思寻思。他这般识文断字的。看着也不像吃过苦的人家出身。多半都是家里犯了事的。将来受不受牵连还是两说。现在动不动就是保甲连坐的。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谁不怵这个？你当看看。他是个书生模样。伺候地里的庄稼。必不是个好把式。将来既不能求个名。地里的活计再拿不起来。撑起门户。说不得就是个问题哩。”
原本有些意动的妇人琢磨琢磨。脸上现出几分犹豫。低下头盘算一回。拿不定主意道：“是这个理儿。照这么说。我还真不能草率的就托媒人过去说亲……”一边又是十分可惜的模样咂咂嘴巴。叹气道：“姑娘大了。有了自个儿的心思。俺当娘的还真想成全她。”
第三卷 咫尺天涯 第三十九章 矛盾
深秋以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风刮到脸上。刀割一样，直愈冷到骨子里。
十月末。圣驾回驻紫禁城。
一周岁多点的小太子隆兴许是路上折腾。受了凉。回宫的当天就有些咳。到的晚间发起高烧来。伴随着恶心和呕吐。
大半年来。他还是头一回病的这般重。承乾宫因好一番紧张。惟恐又像去年冬天似的……这会儿大伙还对年初那桩事心有余悸。董鄂妃亲自陪在榻前。顺治每隔一两个时辰。必是谴人来问问详情——回宫第一天。需要他亲料理的事情在太多。朝中更有许多大臣等着接见。慈宁宫那头。孝庄也差了苏茉尔过来问候。
陈旭日自然是片刻不得离开。
他心里倒不觉的十分慌。谁家的小孩子还不生个病怎的？尤其临到换季时。冬天又是感冒高发的季节。再者说。年初那场大病。隆兴多少伤了些元气。一夏天照顾的好。统共也没有几次不舒服。只到这时候才病的严重些。也在情理。
不过。他也存了一份警觉。过口的东西一律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最让他烦心。却是慈宁宫发下话来。叮嘱着要让四阿哥清清肠胃败火。并且指了两个精奇嬷嬷过来照看。据说是上了年纪有经验的老嬷嬷。
陈旭日是不信这一套的。根本就没有一点科学依据。可是小孩子生了病，饿上几顿却是宫里边常用的手段，真不知道这一套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来的。苏茉尔在这点上十分认真。亲自送两位嬷嬷过来。在四阿哥的病床前。一再叮嘱着要她们仔细办差使。
乱弹琴。病中孩本来身体就弱。再由着她们这般胡来。不给及时补充营养，怪不得宫中接连折了好几个皇子公主——
陈旭日向董鄂妃表示了自己不赞同。是关爱子安危。在这事上。董鄂妃是十分信服陈旭日的。可她违抗不了孝庄的懿旨。
陈旭日猜测。这种育儿经。多半与孝庄和苏茉尔有些干系。她们在草原上长大。饮食上的清洁保证的不怎么到位。小孩子一旦生病。饿上两顿正好免了病从口入的机会。据说苏茉尔至死都保留着一种习惯。常年不洗澡。到年底下过节时。才沐浴一回。且把洗出来的脏水喝上一些……这主仆俩个在京里的贵妇人圈子里影响巨大。这种宫里边流行开来的育儿经。想必很快就被各位福晋奉为至宝。各自回去照法子施行。从而大大助长了居高不下的小儿夭亡率。
陈旭日无意参与到其中纠正。这种观念上的东西。根本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纠正过来的，且不免要孝庄扛上。他可不想自找麻烦。又不是嫌清净日子过烦了，给自己麻烦生受。
两位老嬷嬷倒是十分尽责。许是照顾小太子责任大。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的跟在身边。除了用药。几乎是不让进饮食。连喂几口清水都经过她们同意。典型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如此到了第二天傍晚。隆兴的烧不但没褪下来。状况反而愈发严重起来。人也烧的迷迷糊糊了。头前还在肚子饿和不舒服的时候哭闹。现在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张白嫩的小脸明显看出清减了。
两位老嬷嬷有些慌神了。忙使人往慈宁宫上报。孝庄亲自过来探视。
隆兴的屋里烧着几盆炭火。十分暖和。与屋外的寒冷像是两个世界。孝庄就着火盆。去了身上从外面一路走来沾染的寒气。用打湿的热毛巾净过手。方坐到隆兴床前的小凳子上。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手指在孙儿削瘦的脸颊处停了停。“怎么搞的。烧的这么厉害？”
董鄂妃也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背着人因为担心偷偷抹泪。一双眼睛明显能看出微肿。她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不出宽心话。只默默陪着孝庄起身离开床榻。
孝庄在凳子上坐好。一手在新上的热茶杯上摩挲。却不喝。只用眼睛盯着陈旭日。眉头紧紧皱起：“陈旭日。哀家相信你是四阿哥的守护神。这一点外面是传的尽人皆知。你自己说。这个差使做的够不够称职？就一点想不出什么法子。由的四阿哥越病越严重？总不成和年初一样。非的等情况危险了。你再给四阿哥换血？”
陈旭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才叫做恶人先告状！合着你派了两个嬷嬷。自以为经验丰富。把照顾的事一手揽过去。不让别人插手。搞出状况来。就是别人的错啦？
没奈何。这种辩解说不得。这两天因为他合理化建议。做的种种努力都被两个嬷嬷要么不客气驳回。要么无视。他心里早就积了一肚火。以他做医生的心理来说。最是厌恶这种不懂装懂。仗着自以为是的经验。胡乱指挥的人。
这时见问。心里迅速思量一遭。嘴上先靠声罪。然后抬了头。直接道：“旭日惭愧。虽领了照顾四阿哥的差使。却比不得嬷嬷们有经验。不敢胡乱开口。如果太后信任。就请下道旨。由旭日负责照顾四阿哥。旭日一定尽心责。让四阿哥尽快好起来。”
孝庄看看旁边侍立精奇嬷嬷。两位老嬷嬷低了头。没敢吭声。眼睛转到董鄂妃身上。“董妃。你的意思呢？”
董鄂妃心焦儿子的身体。顾不别的。躬身道：“身以为。不妨就让陈旭日照顾四阿哥吧。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陈旭日用天神教神奇法子救了四阿哥不假。可他毕竟只有十岁。自个儿还只是个孩子。四阿哥是储君。兹事体大。半点不容马虎。你想清楚了？”今儿早上。苏茉尔就给她说。嬷嬷使人回来通报了。这陈旭日很是反对给四阿哥饿饭的做法。撺掇的董鄂妃同意。硬是要给四阿哥喂食。
孝庄有些不悦。天神教他那种匪夷所思的救人法子。可不会教他怎么样照顾小孩子。他哪里懂的如何照顾生病的小孩子？
“皇额娘。您派嬷嬷过来是好意。朕和董鄂妃都明白。朕的意思是。四阿哥这边。情况与别人有点不一样。这怎么照顾四阿哥。最好多听听陈旭日的意见。”
顺治在门外了一会儿。听到这大步迈。拍板做了决定。“这不是还有太医在么。凡事让他多跟太医商量着办就是了。总之。治好四阿哥的病最要紧。”
孝庄脸沉了沉。却没有发作。“既是皇上和董妃的意思。哀家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