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什么当?”无邪可爱的眼睛又眨巴眨巴。天!他实在爱透了惹她生气。
门铃的叮咚响阻断了她的回答。
“你今晚还邀了其他客人?”他端着打蛋碗一同前去应门。
她懒得回答他,迳自拉开大门。
“你有没有黑狗血?”门外是他的房客之一,风师叔。
“我没养狗。”语拟以同样严肃的口吻回答。
站在旁边的沈楚天一头露水,摸不清楚情况。
这位老伯伯以为自己在演“师公收妖”吗?他穿着一袭鲜黄色的道袍,左手
握着金钱剑,右手则是两张符咒。下颚的几绺山羊胡像煞林正英的“一眉道人”。
“少了一味黑狗血,效果可能不太好,那只妖魔鬼怪的道行还算不错。”风
师叔显得有些颓丧。
“哪只妖魔鬼怪?”他好奇地问,原来这栋楼当真不乾净。“是不是一个神
出鬼没的小鬼,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米老鼠?”
那个小孩挺可爱的,但是脸色相当苍白,或许真是个鬼魅也说不定。
“那是小路,不是小鬼。”语凝不耐烦地瞥他一眼。
“那不是小鹿,是个小孩。”他想了想,再补充一句:“起码我认为他是个
小孩。”
“拜托你不要插嘴!那个孩子名叫”小路“,是我房客的儿子。”她的问题
已经够多了,他还罗嗦个不停,气死人!风师叔,我觉得你一定听错了,四B
很久没人住了,或许老鼠跑进去造窝,才会有奇怪的声音。“”不可能。“风
师叔郑重否决她的解释。”老鼠的脚步不可能那么大声,一定是闹鬼。
你想想看,四B、“死毙”,既死又毙,那间公寓必定是大阴之地,很容易
惹来怪东西。“沈楚天听得兴味盎然。
“我们下去看看吧!”他笑咪咪地提议。有幸目睹道士捉妖,这种新鲜事无
论如何不能错过。
风师叔和语凝齐齐盯着他。
“这个小子是谁?”风师叔微微纳罕,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语凝的神经一根根的竖起来。
“一个不重要的人。”她回头警告性地打个暗号给他。“上回有人大胆暴露
自己的身分——而且来历和他颇相似——结果被风师叔整得很惨。
“他是个玩棒球的?”风师叔显然暂时遗忘收妖的要务。
他怎么知道自己和棒球有关?沈楚天的神色融入几抹崇敬。“对,我……”
“走走走,我们下去看看。”她连忙转移大多儿的注意力。沈楚天还称不上
大奸大恶之辈,这次索性救他一把,下回就靠他自己了。
“好好好,先下去看看再说!”
她的调虎离山之计成功了。
语凝凝视着两个当仁不让冲下楼梯的老少男人,条忽产生一种奇异而好笑的
直觉——未来的日子,有得搅和罗!
“他怎么知道我会打棒球?”
稍后,三人站在四B公寓门外,他压低声音询问语凝。
“风师叔的道行足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掏出钥匙开门。管他的,就
让他以为风师叔很神吧!她才不告诉他正确原因。
随着沈厚的大门被推开,一股窒闷灰涩的空气迎面飘浮而来。
“哇,阴风惨惨。”他凑近她耳畔毛骨悚然地说着。
她回头嗔他一眼。
“你看,风师叔,里面什么也没有。”她让开一步,让风师叔进来。
由于久无人居的缘故,十来坪的客厅显得凄清冷寂,空气分子撞击的嗡嗡声
益发清晰可闻。角落摆着三两张弃置的旧椅。
整个空间虽然灰尘稍微厚了些,却看不出有任何异状。
“嗯……那股妖气已经不见了,不过……屋里好像还留着其他”东西“。”
风师叔抬头嗅了嗅空气。
彷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似的,沈楚天觉得眼角晃过一道细微却移动迅速的黑
影。那道黑影闪进其中一扇微微靠拢的门内。而后,“哒”的一声,房门轻经
掩上。
“谁?”他喝问。语凝和风师叔同时转向声响传出来的方向。
“果然有问题。”风师叔猛然挥动袍袖,一柄桃木剑刷地飞出袖外,掌中的
金钱剑与桃木剑在空中相交,桃木剑来个“鹞子翻身”,临空转变方向,直直
射往那扇可疑的木门。
“唷哦!好!”沈楚天掌声鼓励,用力吆喝助阵。“比僵尸故事更精彩,比
武打电影更好看。”
“别闹!”
锵!他的脑袋挨了她一记铁沙掌。
“你打我!”他噘起嘴,委屈兮兮地瞄她。
她不理他。
“风师叔,你冷静点!”
风师叔两把剑舞得兴起,奋力将掌中的金钱剑掷向天花板,开始运起掌法来。
“小子,舞剑算不上什么,且看我的”伏虎降妖掌“!”
“请!”沈楚天双手合抱,做了一揖,眉飞色舞地观战起来。
风师叔呼呼挥出两掌,掌风中含着劲力,左掌挥向右臂,右掌划了一圆,两
掌平平推出。
“好!好个”太极伏妖“!”他简直乐不思蜀,巴不得多看两招。
“下一招,”天坛除魔“!”风师叔好久没遇上识货的人,今天竟然认识一
个懂得欣赏他一身本事的年轻人,哪有不卖力演出的道理?“且看我掌法中的
十八般变化!”
这还得了!再玩下去就变成武侠小说了!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她跳上一张椅子大吼。
风师叔挥出去的右臂硬生生收住势子,沈楚天拚命拍手的声音倏然停止,两
人一齐愕然盯住她。
“你们是来检查门户,还是来表演拳法的?”
“是”掌法“。”他们同时纠正她,再互望一眼,彷佛告诉彼此:女人!连
拳法和掌法都分不清。
“我管你们掌法、拳法!到底进不进去查查看?”一根手指直直点向插着桃
木剑的房门。
这两个男人加起来比一队小鬼头更难管。
“讨厌、扫兴。”两个人咕咕哝哝地收起架势,走向房门口。
沈楚天小心翼翼推开房门,里面清清荡荡的,五坪大的空间别无其他长物。
可是,他明明看见有个小影子窜进来。
“咦?”角落里躺着一个布偶,他拿起来检视一番。
这……这不是刚才被他踩了一脚的米老鼠吗?他左眼上的破洞已经补平了,
肚里的棉花也塞得饱胀盈满。可是,身上那记“NIKE”大脚印绝对出于他
的“脚笔”“是小路的娃娃。”语凝接了过来。“怎么跑到这里来?小路找不
到它一定很着急。”
“那个布偶……”他想抢回来。
“我拿回去还他。”布娃娃最后到了风师叔的袍袖里。
“等一下!”他连忙出声喝止。
语凝和风师叔已经准备要离开了,听见他的叫声后一齐回头看他,看得他也
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娃娃……怎么会跑呢?”太诡异了吧!
两人互望一眼,眼中隐隐约约闪过迟疑的光芒。
“问得好,娃娃当然不会跑,一定是小路跑进来玩,忘记带回去。”她的笑
容开朗得不像他所认识的吴语凝。
“小路怎会有这间公寓的钥匙?”他提出第二个疑问。
两人再度互望一眼。
“不知道。”三个字轻轻松松将这个难题遮掩过去。
“我记得,小路明明说要把这个娃娃埋掉”难道他听错了?不可能!
“你一定听错了。”两人彷佛听得见他的心声。
一个会平空消失的小孩,一只会自己乱跑的米老鼠布偶、一位武功高强的资
深道士,再加上一名“头不见了,不过身体还在”的科学家……
这幢公寓里的居民究竟是怎样的一群“奇人异士”!
而这群奇人异士偏偏由一位具有娃娃外形、希特勒本性的可爱小女人统率—
—沈楚天发现,自心底最深处的角落真真切切地发现,这栋奇特的“阿达之屋”
已经让他深深地着迷了。
…………………………………
小草扫描校对第三章
他一定发现了!
即使尚未发现,也必定有所警觉。
语凝啃着手指甲,开始思量未来的应变之道。
由她父亲从前的反应,她大概可以推算出沈楚天可能会有的想法——他八成
也认为她的房客们是一群神经病、人格分裂的“能人异士”,电影“阿达一族”
的翻版。
倘若再让他知道这群人具有非比寻常的血统和神出鬼没的异能,谁也不敢保
证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比方说,和科学研究院挂勾,把小路捉去解剖研究之
类的。
喔!她打个冷颤。不行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杜绝他再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决定了,立刻打电话给他,把往后的烹饪课移到他的住处来进行。
“喂,沈先生吗?我是吴语凝。”她好不容易才搭上线路。这家伙的号码还
真难拨通,八成正和众位佳人“热线你和我”。
“嗨,小凝。有事吗?”
好肉麻!谁准他如此称呼她的?
他听起来很心不在焉,话筒彼端隐隐传来敲打搬移的杂音。
“是这样的,关于我们的烹饪课……”
“请等一下。”他的声音突然消失,而后传来更吵杂喧哗的讨论音浪。
他有客人?八成在开舞会。有够靡烂的,此刻才下午两点半,她在办公室里
忙得焦头烂额,他却躲在家里寻欢作乐。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有什么事情吗?”难得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他
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的烹饪课……”
“我知道!周日晚上七点,继续前几天未完成的蛋炒饭是不是?”他兴致勃
勃地接口。
她最讨厌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
“你闭上尊嘴听我说完好不好?”这个人,皮厚讨骂,教人想耐下性子都做
不到。“我是说,我们的烹饪课可不可以改……”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他又走掉了,她的耳畔响起他和某个男人嘀嘀
咕咕的话语。
拜托!他以为全世界的人时间和他一样多?
“嗨,我回来了,有事吗?”第三次询问她相同的问题。
语凝发觉自己很难不对他怒目相向。
“阁下的府上究竟在进行什么秘密集会?”她的脑中立刻联想起一位阿拉伯
酋长躺在美女腿上,左有西施陪他吃水果,若有貂蝉替他持电话筒的颓废画面。
“你又把人家想得很坏了,对不对?”他小男孩似的撒娇声音又装腔作势起
来。“我的公寓正在重新装潢,四处乱七八糟的。才不是在日日笙歌哩!”
哈,原来他还懂得读心术。
转念想想,她的心又凉了半截,既然他的公寓重新装潢,她岂不是无法转移
阵地了?
“要命!你为什么不能和我配合一点?什么时候不好装潢,偏偏选在这个时
间!”
啪!话筒摔回电话座上。
沈楚天可怜巴巴地盯住话筒。
他的公寓重新装潢又碍着她什么事了?
第一回合的烹饪课出奇的失败,因为——它失败的原因很“出奇”。反正,
只要沈楚天一日没学会,她的刑期就一日不能服满。所以,无论如何不放过他。
周日晚上七点,语凝的公寓门铃准时响起一连串悠扬的乐音。她尚未把木门
完全打开,沈楚天已经迫不及待地鼓噪起来。
“你的门铃音乐好特殊。”他头一遭听见有人拿“国歌”当门铃声。
“那是风师叔的点子。”她的面孔称不上和颜悦色。据风师叔的说法,国歌
有正气,虽然赋流形。那股子正气可以压制四B的鬼魅——如果四B有鬼魅的
话。“你是来这里聊天,还是来做事的?”
咦?她今天的“ㄎ一ㄇㄡㄐ一”很不好哦!不过他也该习惯了。只要在他面
前,她总是摆出一副臭臭的表情。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吧!他
决定还是不告诉她,就因为如此,他才特别喜欢惹她生气。
“我们昨天进行到哪里?”他卷起袖子,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她回头浇他一盆冷水。“进行到我把蛋壳丢进垃圾桶,然后你和风师叔下楼
捉妖。”
还白白浪费了她五颗上好的新鲜鸡蛋。
“那好,咱们今天可以重新开始。”他摇头晃脑加上一句。“昨日种种,譬
如昨日死。”
她从他身旁挤过去时,非常“不小心”地踢中他的小腿肚。
“你再不给我认真一点,那句”昨日死“就会变成”今日亡“。”看见他抱
着脚蹦蹦跳、哀哀叫的样子,哇!好爽好爽!
说真格的,她自己也觉得纳闷,沈楚天对她而言只是个毫不相熟的男子,但
不知怎地,她就是可以在他面前松懈自己。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对一位异性
“拳打脚踢”,偏偏却在他身上打得过瘾。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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