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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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久天长-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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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我让他们准备了好多点心,全都是你喜欢的呢!”几盘点心迅速插队,在空中高难度地翻了数个筋斗,随后整齐划一地排在了敏彦手边。

反正他就是不让温颜出头。

多年的陪伴,温颜自是了解敏彦那些鲜为人知的小习惯。正经进餐的时候,敏彦面前总少不了满满的一碗汤,因为她容易被噎着;不在手边的菜她从来不会命令别人去为她夹,因为她下意识的不想被人探出她的喜好。如果她面前的菜是她不喜欢或者是没兴趣的,她往往碰都不愿碰一下。因此福公公每次安排布菜,都会不动声色地将敏彦喜欢的摆在她能夹得到的地方。

这些明明是需要多年相处才能摸清的习惯,不常伴驾的宛佑竟然仅凭有限的经验慢慢将它们摸索了出来。被刻意晾在一边的温颜,打从心底叹服宛佑的手段之高明。

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即使在各方面都做足了功课,也难免出现缺憾。

温颜轻扫了一下点心的花样,不由得微微一笑。宛佑命人做的几样点心,确实是敏彦平素常吃的,可惜,就是没有她最喜欢的那种。

宛佑不知温颜心中所想,只知道他又碍眼地笑了起来,于是一时没忍住,口气很冲地问道:“你笑什么?”

温颜笑容未变,优雅地放下筷子,慢吞吞地回答道:“微臣在笑好笑之事。”

宛佑虽小,却也猜得出温颜的话外之意。他天真的语气带着丝火药味,犹有不服地叫嚷:“什么好笑的事儿?说出来也让我听听嘛!”

坐在首位的敏彦略一皱眉,说道:“宛佑,从落座开始,你就没吃几口。如果朕的到来是让你更有理由不肯吃饭的话,那朕就要考虑减少探望你的次数了。”

宛佑一听这话,连忙乖乖坐好,老实扒饭,直到两颊被饭菜塞得鼓囊囊的,他才抬头,用行动证明了他并没有不肯吃饭。

“嗯哼。”敏彦不明意图地又瞥了一眼温颜。

温颜从容地拎了筷子,默默用餐。

一时间,永泰殿里静默无比,唯有细细的咀嚼声和几不可闻的哼气声。

夜深,宛佑也无法再以功课为由绊住敏彦了。两眼泪泡泡地送走了敬爱的皇姐,宛佑一头扎进殿门,萎靡不振地趴窝在椅背上,计划着下次该怎么绝食。

永泰殿的宫人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没人去劝慰失落中的宛佑。

反正每次皇上驾临之前,小王爷就又哭又闹;皇上来了,小王爷就活蹦乱跳;皇上走了之后,小王爷就不说不叫。这些都已经不是秘密了,而且小温大人伴驾,只会让小王爷更失落更难过。

没有人来打扰,正和了宛佑的心意。他呆呆地推开窗户,吹着夏日里因长时间没有下雨而略带沉闷的微风。

“唉,怎么才能让皇姐高兴呢?”迎着皎洁美丽的月光,宛佑一手托下巴,一手灵巧地在窗框上轻点,严肃地思考着。

同在月光下,漫步在回宫路上的敏彦则回忆起晚饭时温颜与宛佑二人的言语官司。她想了想,蹙着眉心,吩咐随行的温颜:“下次去永泰殿,你不用跟着朕了。”免得又和宛佑杠上。

温颜身影一顿,紧接着跟上了敏彦前进的步伐。然后,他隐藏在灯影中的嘴角翘了翘,心情微妙地起了变化,“……遵旨。”

虽然敏彦口头上说温颜不用伴她同往永泰殿,但有时温颜也要扮演其他角色。就在敏彦去过永泰殿后的第二天,温太傅就无奈地托人让儿子帮个“小”忙。

按照太傅温庭的说法,宛佑什么都好,人也聪明,可就是任性了些。状元出身的书生温太傅毕竟不似另一位容太傅那样敢于并勇于制服宛佑。所以,一旦碰上了特殊情况,他就需要借儿子身处宫廷之中的方便,监督那位活泼但也调皮的殿下学习。

“想是为了迎接陛下而忽略了功课吧。”温颜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他还是应了父亲的请求。

当温颜带着抱了一堆纸张的小太监走进永泰殿时,宛佑的表情大约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你?!你来做什么?”宛佑尖叫。

“微臣奉家父之命,前来协助殿下完成这几日因殿下无故‘生病’而缺漏的功课。”温颜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高高的书本和纸张就堆满了书案。

“……你真卑鄙!”宛佑愣愣地瞪着书山纸海,直言不讳。

“承蒙殿下看得起。”温颜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那么请吧,宛、佑、殿、下。”

使节进京

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漠南使节居然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走到京城。

彼时,京城一带早已补上了迟来的雨水,满城凉爽怡人,这正巧可以让双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大事。

旭日东升,孙歆一身清朗,官服整洁干净得铮亮,腰间悬着一块澄莹的青碧玉佩,肃穆地站在城门前,静待漠南使节一行人抵达京城。

早起的辛非有条有理地收拾好自己,细嚼慢咽地吃了早饭。当他坐上轿子行至城门外的时候,孙歆已经一根柱子似的矗立半个时辰了。

“漠南派来的那群蛮子,能在夕阳下山前跨进城门就算是咱们走运。”辛非下轿,拍拍不带一粒尘土的官服,经验十足地说道,“若非陛下的旨意,我本想午后再来。”话虽如此,他依然只比前一天就住在礼部以备随时传唤的孙歆稍晚赶到。

孙歆缓步退至辛非身后,“下官倒是觉得,恐怕漠南使节这次是准备认真一回了。”他们都心知肚明,马上将有一场硬仗要打,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负责迎接使节的礼部诸位官吏。

又过了一会儿,辛非特意挑出的几个礼部新官员也一一到齐,马匹也配备完毕。辛非看了看天色,开始絮絮叨叨教导新人。然而他还没把任务分好,就见远处飞扬起几面形状怪异的旗帜。

“咦?这么早?”一阵骚动,除了孙歆,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看向辛非。

漠南使节享乐至上而又刁钻成性,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得昏昏欲睡了才能把人等来,可现在的情况与他们所掌握的讯息完全不符,漠南派来的使节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赶到了呢?

难道他们临时找来的资料不正确?

辛非清了清嗓子,成功获取了众人的注意,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指着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现场讲解:“那就是漠南出使使节持有的旌旗。大家记住了,前面的双角秃头破布代表着他们至少派出了两个使节,而后面的红色旗子么,据说是漠南王族专用的——关于这点,与我朝不同,漠南王族崇尚红色……哦,是凶兽啊……依我看,此次随行的应该是常丰王。你们是不是早就做好功课、只等今天大展身手了?嘿,我告诉你们,有时候死的东西活不了,即使咱们是礼部的官儿,也别总依赖书本。”

这一番话无疑让经验不足的新手们稳住了元神,随着远处的车马渐渐呈现在地平线上,紧张的气氛也在不断消散。

“萧恕?”孙歆也看见了那慑人心神的、画有凶兽的正红色旗帜。心念一动,他对上了辛非的视线,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不敢置信与疑虑重重。

马上有人惊叹了:“啊?漠南王这么下得了手,居然舍得把嫡亲王弟送来和亲?”

@奇@压下不该表现出来的情绪,辛非歪嘴一笑:“送来和亲?嘿嘿,常丰王爷若是自愿前来和亲的,那我就把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除非,他的目标是咱们陛下。”

@书@“……哈?哈哈……”讪笑几声,站在后面的几个人全都识相地闭紧了嘴巴,等待那排场甚大的车队马队慢慢靠近。

忽然,有人问了一句:“常丰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辛非扯出了抹意义不明的笑,“据说,他是个从长相到脾气都难缠到极点的人。”

几盏茶的功夫后,辛非和孙歆领着一群被彻底被震惊到了的官员,将漠南使节引入城门。沿街有不少好奇的京城人驻足打量远方的来客,即使没有刻意安排护卫维持秩序,也未见出现什么拥挤和骚动。

“贵国风土果然不同一般,令小王好生佩服。这街道干净、楼台林立,不愧是繁华的大安都城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王爷不嫌弃罢了。”

“怎么会呢!分明是贵国百姓优秀,相比之下,我们漠南子民真是差了很远。回去之后,小王定要劝皇兄比照贵国的方式治理国家。”

“客气客气,漠南才是山水宝地、人杰地灵。”

眼睁睁地看着顶头上司与那据说“从长相到脾气都难缠到极点”的常丰王爷有说有笑,底下的一干官员冷汗直冒,不想抬头却又不得不昂首挺胸地骑在马背上前进。

孙歆则已经派了人先回去禀明来使情况。此时的他表面神游天外,不知想些什么,但他并没有漏过前面两人对话中的任何一个字。

事先得到消息的敏彦带着百官,在宫门外排开了阵势。虽然感觉漠南会有惊人之举,在使节安排上也可能要出人意料,但她还是没想到地位仅次于漠南王的常丰王会来。所幸她早朝后一直没有换下朝服,这倒方便了她出宫迎接来使。

如果来的不是常丰王,敏彦根本不必亲自到场。

没多久,飘扬的旗帜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敏彦挺了挺脊梁。

走在前面的辛非在距宫门还很远的地方就下马了,随即,他身边的男子也带头下了马,步行到宫门前,躬身行礼,“敏彦陛下。”

“常丰王爷。”敏彦率众人上前几步,一扬手,身后的百官一致作揖。

男子身后的随从都皱了眉头,似乎对自己主子只享受到这种待遇而感到不满。男子稍微一咳,随从们终于发觉了失礼之处,连忙补上在漠南只有觐见大王时才使用的躬身礼。

双方如此这般地客套完,各自抬头。

敏彦今日穿的是一件绣有云海双龙戏珠纹饰的明黄色朝服,虽不是最正式的十二章朝服,也还不至失仪。她头上依然没有花样繁复的首饰,只简单地挽了个单髻,左三右四地簪了七支象征了地位的龙含珠金钗,这样的简单越发映得敏彦帝王之气尽显,而面上的凌厉则被她巧妙地收敛在眉尖眼底。

反观另一边。

漠南为首的那名看似年轻的男子正是常丰王萧恕。他颠覆了众人对漠南人相貌的成见,肤色偏白,但并无小白脸之嫌,一身红底团花盘黑边的漠南夏装,额头齐眉勒着一根黑底绣金纹的抹额,正中间嵌了颗透亮的宝石,不知是何材质。抹额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比一般人不知深邃多少,好像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囊括在他的眼中。整体看来,他的容貌绝对够不上“风华绝代”一词,却别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飘忽气质。

不过当他开口的时候,立即就没人会记得什么气质不气质了——本该是好听的清亮男中音,可就是莫名地让所有听过他说话的人都打了个寒颤。而见过如意的朝中官员,在听到这个常丰王说话的语气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起那位神奇却也难缠的户部尚书。

因为萧恕说的是:“哈哈,久闻敏彦陛下乃女中豪杰,小王与皇兄皆心向往之。此番一见,陛下竟是这般美丽高贵,比传闻中更胜三分,令人难以忘怀。陛下仙姿卓越,小王有幸如能喜结连理,那自是美事一桩呀!”

这是公然的调戏!他胆敢出语调戏女帝陛下!敏彦这边的朝臣们登时怒目相向。

辛非和孙歆同时在心里默念:无耻狂徒、无耻狂徒,不用计较、不用计较……

敏彦没有羞恼更没有尴尬,悠悠然道:“常丰王年过三十依然保有青春之态,令朕慨叹王爷驻颜有术之余,不免也动了女人爱美的心性,想要讨教一二。”常丰王身在漠南那种崇尚力量的地方,略显文弱的相貌自然是一个大男人的致命硬伤,这点敏彦早已知晓。她甚至还在心中暗想,如果连这都不能合理利用,简直是辱没了套在常丰王身上的好皮囊。

风云变色,两位身处高层的人物各有各的策略,你来我往调侃了一个回合。

余下的人冷汗淋漓,看来是无法理解这两个人奇异的乐趣了。

扳回一城后,敏彦转了话题,开始关心亲人:“枚太妃身体可还硬朗?”

所谓的“枚太妃”,算起来该是敏彦的表姑,三十年前敏彦的祖父在位时将她嫁到了漠南,从那之后就没回过娘家,更没有派人捎来只言片语。朝中元老都知道她这是对祖国心怀怨恨,所以才走得毫无牵挂。

偏偏萧恕微笑答曰:“太妃身体很好,总念念不忘故乡风土,要不是皇兄以年纪大了经不住长途跋涉为由拦住她老人家,太妃还想与小王一起上路呢。”

这次轮到老一辈知晓内情的大臣们在心里默念了:纯属瞎话、纯属瞎话!

敏彦深谙其中曲折。她挑了挑眉,也不揭穿萧恕的谎言,淡笑说道:“太妃的心意,朕一直都知道的。她老人家年事渐高,确实不该再经旅途劳顿。”

又是一阵明里来暗里去的对战,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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