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这只小野猫。」毕洛捂著伤处呻吟。
「快,告诉我整桩始末。我最喜欢听家族翻脸、手足阋墙的故事,可惜我的
家族太和睦,都没有人陪我玩这种刺激的游戏。」
家庭太幸福她也要嫌?毕洛真是败给她!
「剧情很简单,但要从我小时候说起。乔瑟夫是我父亲大老婆的儿子,长我
四岁。罗夫特家向来男丁单薄,因此他从小就是族人最大的期望。我七岁那年,
母亲的身分曝光,父亲索性将我接回家族里,正式认祖归宗。既然我是个男孩
儿,家族大老唠叨归唠叨,仍然接纳了我。」
「那你的出现一定让乔瑟夫恨得要命!」婉儿扁扁嘴。
「答对了!乔瑟夫恨我,他甚至比他母亲还恨我!他在人前掩饰得极好,像
个友爱弟弟的好大哥,在我面前却从不隐藏这一点。而我也差不多,对他从头
到脚看不顺眼。从小到大,他能和我争的东西就一定争到底,即使不是他喜欢
的事物也一样。」
「小时候我还不懂,只能乖乖被他欺负,直到我逐渐长大,才明白了原委。
然後……你可以想像得到,等我培养出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我们两兄弟的斗
争便渐趋白热化。」
婉儿点点头,并不急著发问。
毕洛续道:「小时候,乔瑟夫只能藉由毁掉我喜欢的玩具、书本来伤害我,
及至稍长,他开始从我身旁的人下手。只要是和我亲近的朋友,都没有好下场。
我的初恋情人被他抢走,知交好友被他找人埋伏在暗巷里痛殴。他很清楚地把
话放出去:任何人与我交好,就是和他罗夫特家的太子爷——作对。」
「你何不用同样的手段,对他如法炮制?」她天使般的笑容里,却有恶魔的
血腥气。
「你会想到这一点,乔瑟夫也会。」毕洛淡笑。「为了让我找不到他的弱点,
他索性也不交朋友,女伴更是那种睡过两夜就行,即使被我拐跑了,他也不会
心疼。」
「你是说,为了孤立你,他连带也孤立了自己?」婉儿不可思议地问。这真
是全世界最愚蠢的报复方法,固然伤了敌人,却也伤了自己!
「我明白你的不解,但你不了解乔瑟夫。」毕洛的眼光转为深沉。「他唯一
的人生目标就是对付我,我抢走了他独宠的地位,威胁到他的继承权,更让他
母亲被打入冷宫。因此,如何打败我才是最重要的,有没有朋友对他而言,根
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婉儿很难想像他大哥的心态。以某方面而言,乔瑟夫的人生根本就为了他最
憎恨的人而活,而他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怎麽反击?不会就乖乖让他欺负吧?」
「我反击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自己更强!我在课业上更努力,在家族中更
求表现。因为我知道,我越成功耀眼,他就会越觉得挫败!」
「聪明。」婉儿点头赞许。比起乔瑟夫笨死人的手段,还是她老公棒,懂得
化逆流为顺流。「接下来呢?」
「接下来也没什麽。总之在我二十四岁那年,父亲打算同时培植我们,各自
接手家族事业,於是我们的竞争正式搬到公司上来。」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一山不容二虎。」婉儿摇摇头。
「没错。原本我负责观光航线那部分,而乔瑟夫负责载货运输。可是我们彼
此对抗,在外人眼中,明明是同一家主体的不同分公司,他的票券拿到我公司
中会被退回,我的优惠措施在他的公司里也施展不开。斗到最後,受害最大的
是整个罗氏轻航公司。我父亲终於发现,他最担心的问题发生了,他的儿子们
互相恨对方入骨。」
「亲爱的公公绝对想不到,他赋予重望的儿子们居然联手来整他。」婉儿不
禁有些同情那个可怜的家伙,怎会以为油跟水可以融在一起?
「答对了。」他吻她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并面临一个抉择,
大儿子和小儿子,他只能留一个,他该选哪一个?」
「他没选你?」婉儿蹙著娥眉。没选心爱之人替他生的孩子,这是很不寻常
的。
「他如果选了我,我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看著我美丽的老婆,还提供我的
胸膛做她的磨牙器。」
「那公公选得好,你活该被赶出来。」婉儿笑开怀地亲他一记。
毕洛在她娇臀轻轻拍一记,以示惩罚。
「罗夫特家族的壮大,我父亲大老婆功不可没,她的家族当年在财务上帮了
他不少,在公司中也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最後他不得不放弃我。」
「於是,东宫太子得到全面胜利,庶出兼密谋造反的二星子被打为平民,可
怜他年纪轻轻,才窜出头两年就失势,领了一笔资遣费被驱离出宫,从此罗夫
特家族回到统一的局面;太子爷并娶了一个死心塌地的佃农女儿,生下一个後
裔。」
「那现在的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老皇爷死去後,太子继位,三年前太子爷也倒蹦在自家飞机手
中,坠机身亡了。於是大权落在他指定的遗嘱执行人手中——也就是跟了他六
年多的心腹。」
「家族里没有其他人接手了吗?」婉儿好奇地问。
「我说过,罗氏家族向来男丁稀少,而他儿子年纪还小,结果他两腿一伸,
公司和老婆全被心腹接收了。」
「哗!这麽好康?我也要当他助理!」婉儿用力在他小腹弹坐一下。
「嘿,嘿!」毕洛连忙护住她的「终生幸福」。
「所以你现在要回去抢家产了?」
「我不想,但皇太后传召。」
「啊?」婉儿很意外。
「三天前,我的律师收到来自她律师的请求,希望我回家中继承大统。无论
如何,让半个罗氏家人回去掌事,比全落在第三者的手中更好。」
「我看她是瞧在您「魔蝎先生」的威名,开始後悔了吧!」她撇嘴。
「这你就猜错了!罗氏并不知道我把姓名改了,而且我平时行事,又不喜欢
上报出风头,因此真正知道罗氏二少爷就是「魔蝎」的人并不多。」毕洛慢条
斯理地说。
「所以她真的是病急乱投医罗?」
「或许。」
「那麽……你想回去吗?」
毕洛不说话了,只是冲箸她瞧,眼色温柔,又含著些许歉疚。
「我答应过你,结婚之後,每年在台湾住半年。」
以他往常的工作型态,承诺她的事并不难做到,然而,一旦返家接手罗氏的
事业,短期之内绝无法在国外居留太久。
婉儿虽然爱玩,本质其实很恋家,如今两人结婚了,他不能不考虑到她的意
愿。
「如果你是在结婚以前知道罗氏的事,你还会想和我结婚吗?」婉儿先不回
应他的话,反而丢出新的问题。
「你在开玩笑!你以为罗氏那几架飞机白天能陪我说话,晚上能陪我睡觉,
在我忙得喘不过气来时还能替我制造一堆烦恼吗?」慵懒的长指滑过她的酥胸
边缘。
婉儿又好气又好笑。「这真是我听过最动人的赞美!」
毕洛懒懒地扯动嘴角。
「我不缺罗家那些身外物,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留在台湾和伦敦。」
婉儿忽然想起他们初识的情景。当时的毕洛是那样疏离,拒人於千里之外。
直到认识稍深,她才慢慢挖掘出埋藏在冷湖下的热源。若是乔瑟夫真如他所形
容的暴恶,她能想像他刻意在人际关系间保持拒离。即使已离家多年,仍习於
如此。
但,老实说,她总觉得他的故事里还少了一些什麽。
乔瑟夫的恨太强烈了,相形之下,毕洛所说的理由就显得薄弱,不足以成为
那份暴烈的来源。
她又联想到他「魔蝎」之名。他和乔瑟夫,谁是潘,谁是毒蝎呢?
丈夫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这点婉儿明白,於是她也不心急。毕竟,她得
当一个有耐心的贤妻才行,这也是公式必备的呢!
毕洛发出一声介於笑声和呻吟的怪叫。
妻子这副甜笑,他太了解了,他自已就受害不少,到最後脱不了身,还乾脆
把她娶回家,真是悲惨之至。
罗氏一族,小心了!你们的下任主母即将御驾亲征!
第八章 预想总是比现实更美好。
婉儿的「复国大业」在踏上英国之後,受到严苛的挑战。
夫妻俩的计画原本很简单。度蜜月比较要紧,罗氏庄园可以等玩够了再回去。
他们先在伦敦做短暂停留,在他的公寓里安放好行李,两人便飞往德国去啃
著名的猪脚和黑啤酒。
悲惨的事情在第三天发生了。
从一早起,婉儿便严重的反胃想吐,甚至连坐都坐不直。毕洛阴郁的雷公脸
让饭店不敢怠慢,飞快请来医生,诊断结果——
他的娇妻怀孕了,九周。
对於一双结婚数天的夫妻,老婆怀孕九周,该不该说恭喜呢?医生和随行人
员非常为难。
仔细观察新郎官的脸色,确定他回过神来後,露出的是飘飘然的喜色,众人
才跟著放下心来,向夫妻俩道贺。
算算时间,八成是圣诞夜在停车场里落的种。
婉儿也很开心,但她的开心只维持一个晚上。
从翌晨起,她害喜的症状越演越烈。她走也吐,坐也吐,站也吐,只有躺著
睡觉时不吐。
她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皮肤蜡黄得像炒蛋,全身委靡得像棉花。
人家度蜜月的新娘都打扮得千娇百媚,陪著老公走遍各大风景区,只有她把
饭店床榻当成名胜古迹来留影。
婉儿本来就好动,老半天静不下来。现在要她乖乖躺著,那真是比杀了她还
痛苦。望著看了七天的天花板,她终於拉起被角,委屈地哭了。
「宝贝,怎麽了?哪裹不舒服?」毕洛连忙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轻哄。
「我浑身都不舒服!」丈夫越温柔,婉儿便哭得越伤心。「怀孕好痛苦,我
生完这个小孩就不要再生了,呜……」
「好好好,我们生一个就好,生一个就好。」毕洛轻吻她。即使她要全世界,
他都会允她!
「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像夜叉,披头散发的,脾气又坏,脸色又憔悴,呜……」
她抽抽噎噎地哭诉。
「谁说的,你看起来漂亮极了!即使是夜叉,也是全世界最美的夜叉。」他
柔声哄著,甜言蜜语自然而然从口中流出。
若说这男人半年之前还刚正不阿,好听话只肯说半句,大概不会有多少人愿
意相信。
「还有,我全身好难闻,都是呕吐的味道!」
「乱讲,你闻起来香喷喷的,那些都是你的心理作用。」他把脸埋进妻子的
颈窝,吸嗅她熟悉的茉莉香。
医生已事先警告过他,孕妇受到荷尔蒙影响,情绪会阴晴不定,为夫的要多
体谅一点。其实这根本不必医生交代,他以前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更何
况她此刻正为他们的孩子受这许多苦!
「洛,我不要再躺在饭店里了,我要回家!」婉儿揪住丈夫的衣襟,泪涟涟
地哀求。
毕洛为难地看著爱妻。她的「回家」是指回台湾吗?先不谈他们原先的计画,
以她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长途飞行啊。
婉儿接下来的话替他解除困境。「我们回你家去,要生小孩也该在自己家里
生,我可不要接下来九个月都躺在这张床上!」
毕洛松了口气。
也好,罗氏庄园位於青山绿水之间,景色宜人,平心而论,确实是挺适合待
产的。只是,一回到家中,该担的责任也随之而来。现在家中的情况还未明朗,
而她的身体状况又不好,他怕到时候顾不周全,会让她受了委屈。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婉儿——这也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做的事。遇
到难题,他会自己设法解决,再不然就搁放下来,等有了变化再去重估。他绝
不会想到找「家人」这个角色来商量。
「那些人还能吃了我不成?」婉儿白他一眼。回去找人欺负或被人欺负,都
好过躺在这里,望著天花板乾瞪眼!
看见她的表情,毕洛微笑起来。他的妻子是个斗士,不是一株温室中的花朵。
「好,咱们回家去。」
於是,又将养了两天,确定婉儿的体力稍微恢复,能够负荷行程後,夫妻俩
飞回英国去。
英国东南部的地形以地势略微起伏的平原为主,罗氏庄园便位於此处,距离
伦敦市区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庄园的风景美得如明信片一般,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绿地,後方有几座起
伏的山丘,林木蓊郁清脆。越过一座山头,就是一片澄蓝的宁静湖,偶尔几只
白鹭或候鸟停下来歇脚,树林间落叶满地,小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来,迎接早
春的气息。
庄园四周以围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